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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我是想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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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
岚风闭了闭眼睛,收回方才狠厉的目光,转头看向易水:“方才,你倒是让为师有些惊讶。”
易水摇摇头:“弟子无妨。”
“只是为师记得……”
“人是会变的。师父已受弟子连累跪于宋千钰,就是为了能息事宁人。弟子何尝不能那样。”
岚风伸手抚了抚胡须,点点头道:“好。”之后他便转过身去看向千钰山庄的大门,若有所思地说,“方才程晏过来搀为师时,为师的确感觉到他身上有一股浓烈的妖气,你若不认识他,将他认错是自然的。”
“那是为何?”
“不知。”岚风摇摇头,“易水,为师需要回云玄教等那位贵客。这几日为师希望你能在千钰山庄附近蹲守一下,看看能否发现些端倪。”
易水低下头,双手握剑抱拳。
“不过你要切记,无论发现什么都不要轻举妄动。”岚风道,“如今我们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他们是否与千钰山庄有什么联系。”
“弟子知道。”
岚风拍拍他的肩膀,下一秒便腾空而起,须臾之间已掠出他的视线。
易水目送师父离开,又定定地看了千钰山庄好一会儿,才环顾四周,寻了棵数人环抱的大树。脚下轻点地面腾空而起,稳稳地落在大树的枝桠上。他叉开双腿,背靠树干坐稳后,便双手环胸,闭紧了双目。
一整夜,他都没有睁开眼睛。他坐在那里,只有胸膛随着他均匀的呼吸起伏着。
再次睁开眼睛时,已是次日卯时。千钰山庄的大门缓缓开启,门的下沿擦过路,几乎将宋千钰的声音吞了进去。
“程晏,你可想好了,当真不用我找几个人跟着?”
程晏在他说话间已翻身上马。他伸手拢了下衣摆,手搭在缰绳上面,道:“无甚要担心的了。”便轻轻动了下手,催促马儿迈开蹄子走去。
才刚进南门,程晏本习惯性的想要绕开喧哗的镇子。待到了长陵镇前,却突然变了注意,翻身下马进了市集处。
此时天色虽然尚早,市集上的各种小商小贩却已经支起了摊子,不时探出手去将那些被客人摆弄乱了的玩意儿归理整齐。市集两边的小道上也陆陆续续三两成群地走出一些人来,客栈后门那里也走出些抱着干草的人,是在喂即将启程的马儿最后一餐。
程晏从未见过清晨的市集,人声比起晌午时分少了不少。
他牵着马在市集里左顾右盼,最后停在了一处包子铺的门口。
“刚蒸出来的大肉包子欸,公子,要不要来一个,赶路可别饿着肚子啊!”店铺老板伸手揭开梯笼盖,一股白烟登时便模糊了他的脸。他晃了晃手中的盖子,将那些白烟打散了些,才开口对程晏说到。
“那就要两个吧,有劳店家了。”程晏从胸口摸出几枚铜板放在老板伸出去的手上。
“看公子这么瘦,可别再饿着了。”老板将铜钱扔在脚边,在桌子旁的棉布上抹了抹手,才扯过一张草纸,“给你包两个最大的包子,保证皮儿薄馅儿厚全是肉!”
程晏被店家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只得愣愣地伸手接过草纸包。只是指尖刚刚触到就被烫的缩了回来。
“哎哟,瞧我笨的,公子细皮嫩肉地,一看就是打小娇生惯养,怎么能摸得了这么热的东西。”说着,他便又扯了两张纸包在外面,边包边说到,“下次再来可以带个竹筐,就不烫手啦!”
“多谢了。”程晏再次伸手接过包子时,虽然还觉得那草纸有些烫手,却忍了忍,并未收回手来。
“公子慢走!”店家朝他笑了笑,又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大概是在寻摸着下一个人吧。
程晏将包子揣在怀里,向着万象山赶去。他本以为要在河边且等一阵,还有些担心怀中的包子会不会变凉。却没成想才走出不远,刚见浅溪时,便同时发现了一抹翠绿色的身影。
那人本蹲在河边扔着小石子,见程晏骑马赶来时便站起身来,跳着,朝他挥动着双手。程晏见此,动了动缰绳催促身下的马儿快些过去。
“程先生!”夏桃双手背在身后,抬头看向程晏,道。
程晏翻身下马,牵着绳子走到不远处的树下,将马拴在那里。转过身来,将手伸进胸前,掏出个那个纸包来。
“小桃姑娘这么早便到了,是否还未吃些东西?在下路过集市的时候见有人在卖包子,顺手带了两个过来。”
夏桃愣愣地接过纸包,小心翼翼地掀开上面的草纸。两个包子已经被积压的有些变形,却还隐隐冒着一丝热气。
“先生有心了。”说着,她便就着纸包将包子送到嘴边,还未下口,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那你呢?”
程晏摇摇头:“出门时便吃过了。”
听他这么说,夏桃点点头,低头咬了一口包子。才刚嚼了两下,眼珠一转,便看向程晏:“包子的确好吃,只是我一个姑娘家,怎可能吃得完两个?”
“……是在下疏忽了。”
夏桃将中间的草纸抽出来,从里面抓出那个尚且完好的包子递到程晏嘴边:“给你一个吧,这种美食可不能浪费了。”
见他接过,夏桃便又低下头去,小口小口地啃起了包子。每咬一口都要舔舔嘴唇,生怕有些肉渣或是面皮粘在上面。
程晏习惯了山庄中吃饭的方式,在这荒郊野岭的地方捧着草纸吃包子对他来说也是个新奇的体验。只是他毕竟是男人,又不似夏桃那般有顾虑,两三下便吃完了。见她还捧着包子认真地啃着,程晏也不说话,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她。
夏桃的包子只吃了半个,见程晏在等着,她心里虽然着急,却也不愿意毁了形象。她想着,要是程晏能开口跟自己攀谈些什么该多好,至少能打破现在这有些尴尬的气氛。只是上次见面时她便知道,虽然他对自己的提问都认真回答了,他却不是个喜欢闲聊的人。
她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会在程晏开口的时候怔愣了片刻。
“小桃姑娘为何对采药之事有兴趣?”
“我是想你……”话刚出口,她便意识到这样说有些不妥,忙改口道,“我是想先生对草药多有了解,能否能为我指点一二。”
程晏笑道:“想不到你竟还对医术有些了解。”
“行走江湖之人难免动不动伤了筋骨,若是不懂些疗伤的办法,就要总跑去医馆,岂不麻烦死了?”
程晏顿了顿,道:“确实如此。”
又是一段时间的尴尬。
夏桃见此忙转过身去,两口解决了剩下的包子,将草纸叠起来遮在嘴前用力地嚼了两下,匆匆将它们吞下去。顺了两口气,拿草纸抹了抹嘴,才转过身来面对程晏:“那就别耽误先生的时间了,我们走吧。”
程晏点点头,看向一旁的山路,向着一处稍微平缓些的坡道走去。夏桃抚着前胸,忙不迭地跟了上去。
他们走了好一段路,直到周围的树变得越来越茂盛,风轻轻一吹,树叶摆动起来的时候,斑驳的阳光便在土壤上蹦跳着。
二人自进山后便一路无话。按照程晏沉静的性格来看虽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但夏桃也如此安静倒有些不寻常。
又走了一段路,程晏似乎是觉得她今日有些反常,便转过身来:“小桃姑娘今日是否有些烦心事?”
夏桃见他突然回头便是一愣:“先生何出此言?”
“也许是在下多虑了,只觉得姑娘今日有些寡言。”
“……不,只是刚才吃的有些急,噎了。”
程晏一愣,失笑道:“不必如此,在下可以等的。”
听他这么说,夏桃低下头来,喃喃道:“多久都可以等……吗?”
程晏却没听清她说的话,问道:“姑娘说什么?”
“没什么。”夏桃抬头笑道。
她不说,程晏也不问,只是转过身向密林深处走去。等到了一处完全看不见阳光的地方,他才停下。左顾右盼片刻,便蹲下身来,伸手轻轻触碰着一丛绿色的植物。
那植物长得好生奇怪,整株草上面挂了个宝塔似的果子,果子周围还开这些淡紫色的花。程晏伸手搓了搓花瓣,放到鼻尖处细闻。
夏桃见此便蹲在他对面,右手忙着放在花杆上,用指甲一掐,将那束玩意儿折下拿在手里:“夏枯草。先生,我说的可对?”
见程晏点点头,她又继续说道:“味苦,微辛,主寒热,破症,结气,轻身。”一阵微风将她额前两鬓的头发吹乱。夏桃将右手的花放在左手上,空了的右手轻捏起额前凌乱的发丝,将它们搓成一绺,拉直了些,别在耳后。但她却并未将手从耳旁拿走,反而轻轻搭在脸颊上,歪着头,眼睛扫过左手的夏枯草,道,“夏枯草生蜀郡,川谷,一名夕句,一名……”
“乃东。”程晏的目光锁在她耳垂下微颤的秀发上,见那发丝搔着她嫩白的脖颈,心一时间跳得失了节奏。
“对对对,乃东。”夏桃笑着看向程晏,见他神色有些奇异,不由小声试探道,“先生?”
“抱歉。”程晏回过神来,“小桃姑娘好博学。”
“谬赞了。”夏桃低下头去。她心里可清楚的很,自己对草药之事一窍不通,哪有什么博学,无非是临时抱的佛脚罢了。
那日听闻钱掌柜说程晏邀她上山采药,她第二日早上便回家拿了本《本草经》带到客栈来翻翻。只是对于不学医的人来说,书中文字不但枯燥难懂,还看得人昏昏欲睡。一整日下来,她也只对那些名字好听些的草药有印象,比如旋复花,又比如夏枯草。
只是没想到记得这寥寥数字竟真能派的上用场。
“程先生可是要摘些夏枯草回去入药?要不要我来帮你?”说着,她便伸手去掐那草的茎秆。
在碰到草的一瞬间,程晏却伸手按住她的胳膊。夏桃心下不解,转头看向程晏,却见他抬起嘴角,眸子里闪着微光看着自己。
“先生怎么了?”
“夏枯草夏至以后才慢慢成熟,算起来,还要等四五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