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珂》沃尔克特

2、第二章 第一个偷玉

　　二月入春。是夜，风微冷。

　　长陵镇即便到了夜晚也是喧嚣的。那些白天营业的店自然是打烊了的，然而供人们的花天酒地歌舞升平却刚刚拉开序幕。相较于长陵镇，镇四周的居民区相对显得安宁许多。除了万家灯火的开岁，这里一般只有零零星星几户人家门口挂上了灯笼等待晚归的人，院子里拴着的狗偶尔没来由的嚎上两声。

　　自南门出城后，又是另外一幅景象。城外只是一片荒野，远远的竟很难看见一棵树。偶尔有一两棵也只是独自立在那里，显得孤单又诡异。向着东南方向十里左右便是远近闻名的千钰山庄。然而夜晚的千钰山庄却不似大家想象的那样灯火通明，它只是安静的沉睡着，像一只大猫。

　　一抹黑影自千钰山庄房顶上飞过。那人只是脚尖轻轻着在房檐上的瓦片，并没有发出一丝杂音便已掠到下一个着力点。若是被武功稍微不好的人看见，恐怕只是将这黑影当成飞鸟。

　　黑影自房顶落下，脚尖点地落在千钰山庄的院子里，而在他的面前，房门紧紧关起来，上面的匾额题着“冬梅”二字。那人稍一犹豫，踩着猫般的步伐靠近了房子旁边的窗户，舔湿了指头，在白纸糊的窗户上戳了一个小洞，探过头去看。眼见之处一片漆黑，莫说烛火，便是月光都未照进房间。

　　他从胸口掏出一个瓷瓶，将瓶口的塞子拔开后倒了点里面的液体在地面上和门缝中。那液体在月光下反着光，并不是什么奇妙的东西，不过是油罢了。不过他倒是心思缜密，因为倒了油的门缝开门之时将不会发出太多杂音。

　　他尝试着去推门，而门并没有上锁，稍一用力便开了个缝，大小正好让他进去。

　　他站在屋子里，本想关门，然而那屋子却一片漆黑，使得他不得不将门开大了点，让月光能照进来。然而即便如此，黑夜视物对他而言仍是不小的挑战。而他深知自己无法点蜡烛，月亮的光却又羸弱的让他看不清房间内的布局，更遑论寻到自己想找的东西。

　　正在他踌躇之时，房间深处突然闪出了火折子的亮光。他的眼睛受了些刺激眯了眯，然而还没等看清眼前的人是谁，整个屋子竟在一瞬间灯火通明。

　　“贵客深夜到访，宋某却有失远迎，实在失礼。不过贵客需要找什么东西还是直接同宋某说了的好，方便于宋某双手奉上。”

　　黑衣人听到宋千钰的声音一惊，转身想从还敞开着的房门出去。然而自己脚下刚刚运气，房门却被人从两边关上并插上了门栓。他闭了闭眼，稍微适应了光线后才发现方才空无一人的房间如今竟有四个人。两人侍卫打扮，一人披着长及脚踝的大衣，另一人只是裹了条毯子坐在不远处的榻上。

　　身着大衣的人走进了两步开口道：“刚才这房间实在暗得很，就连宋某的视力也没有好到能视物。那宋某就把蜡烛点亮，贵客想要寻找什么请便便是。”他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点嘲笑，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而那黑衣人也没有惊慌，稍微一盘算便打算在与那人交手的时候趁着回合间的空隙破窗而出。他突然向那人出手，方才空无一物的手上如今竟多了一个木头盒子。那人动了手指按下木头盒子上的机关，只见盒子旁边突然开了一个小孔，数十根银针一齐发出，在蜡烛的照映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宋千钰却好像并未将这些放在眼里，拿着扇子的手腕一抖，反手将扇子翻过来挡在自己胸前，做了个扇风的动作。而下一秒，方才那些自小孔射出来的银针竟一根根落在地上。黑衣人看了眼宋千钰的扇子，扇面竟毫发无损，只是描绘着的山水在他眼里愈发刺眼。

　　黑衣人还想有所动作，只是宋千钰已经不给他这个机会了。他突然甩掉身上的大衣，电光火石之间冲到黑衣人身边，连点他身上八处大穴后伸手从他手里夺走了那个木盒子，一转身，回到原来的地方站好。

　　“这次的暗器不错，宋某收下了。”说着，他转过身将木盒子抛给了榻上那人。而那人稍一抬手接过木盒子，点了点头。

　　宋千钰蹲下身来捡起一根银针，看着黑衣人冷笑一声：“宋某方才于位先生学了针灸，正愁没人让宋某试试。先生来得真是时候。”说话间，他将银针在黑衣人面前晃了晃。贴近了他点，将银针扎进他背后，同时附在他耳边轻声低语：“宋某从不随意杀人，不过假若我放你回去你怕是会死得更惨。不如宋某做个顺水人情送你先走一步好了。”

　　黑衣人闭上眼睛，感受到身体渐渐涌上的麻木感，耳边听到宋千钰的声音已不是很真切了。不过却听到他语气中带了点惋惜地说：“来世，跟对主子。”

　　他又何尝不知道。黑衣人在内心自嘲的笑了笑，麻木感已经涌到心口处。他只觉得钻心的疼，然而那疼痛只在一瞬间。下一刻，他吸了口气，却只觉得涌进肺部的不是空气而是火焰。宋千钰站在原处并没有动，而黑衣人的意识渐渐消散，最后软软倒在地面上。

　　宋千钰眯了眯眼睛，蹲下身去在他的心口处摸出一个令牌后复又站起来。他转头看向门口两个侍卫，又看了看地上这具尸体：“你们俩，把他抬出去，扔得越远越好。程先生看不得死人。”

　　话音刚落，那两个侍卫便拿下门栓打开大门，迅速将黑衣人的尸体抬出门外后反身关门。宋千钰走过去将门栓插好，转身的时候摇了摇头：“为什么这帮人记不住要插门栓？”

　　榻上之人瞬间失笑：“因为门栓在里面。”

　　“哦！”宋千钰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冬梅与其他房间设计不同，若不是你说我还真忘了。”

　　“楚家的。”榻上那人低着头没来由的冒出这样一句话，宋千钰也收敛了笑容。他走到榻边将手里的令牌递给那人。

　　“程晏，难道你怀疑是他们？”

　　被唤作程晏的人点点头，却又皱起眉头摇摇头：“只是也许吧。”

　　宋千钰披上大衣后坐在程晏旁边，凑过去同他一起看了看那块令牌：“雷霆令？”

　　程晏点点头。

　　好长时间的沉寂。程晏只是拿着那块令牌，也不知道是在看还是在想什么心事。终于宋千钰耐不住这样压抑的气氛，从他手里拿过令牌扔在一边：“一块破牌子有什么好看的？”

　　“是没什么好看的。我已经看过太多块一样的牌子了。”程晏将毯子裹的紧了些。

　　宋千钰皱了皱眉头：“怎么，又冷了？我叫人拿两个火炉进来？”

　　“不必麻烦。我是看你才觉得冷的。”程晏清清喉咙咳嗽了一下，“宋庄主，下次您再与别人交手的时候麻烦不要只穿一身亵衣，影响不好。”

　　“我这不是还没来得及穿衣服吗？这次探子的行动晚了点，我得到消息的时候都大半夜的快开始做梦了！所以赶紧裹个衣服就来了。”说着他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要是知道你也来我就继续睡觉了，那探子真是没良心的，竟然先将消息告诉了你。”

　　“他同我说了，他早想告诉你这个消息，只是你那时已经睡着了，他叫了好长时间也没叫醒你。后来管家巡查的时候将他轰出去后他才来找的我。”

　　宋千钰哼了一声：“想不到宋竹也是个没良心的，程晏，要不你来做千钰山庄庄主好了？”

　　程晏的目光在他身上轻轻滑过，只稍作停留。

　　“对了，你白天去茶楼打听消息又听到什么我的坏话？”宋千钰从榻上站起来，双手环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程晏。

　　“小二说你不是省油的灯，就怕天不塌下来。”

　　宋千钰咬着牙：“他当真这么说？”

　　程晏点点头。

　　“我明天就去拆了他们的匾，烧了那茶楼！”

　　“小二果然没说错。”

　　宋千钰深吸了两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后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所以他的意思是我招贼？”

　　还没等程晏回答，他已经自问自答起来：“一定是了。不过这也不能全都怪我你说是不？你看啊，要是这蓝珂玉并不在千钰山庄那谁闲的没事来这儿偷玉，不也就没我什么事儿了吗？”

　　程晏并没有在看宋千钰，他看着窗户不知在想些什么：“就算无玉，那小二也说了你这么造次迟早要被人打。”

　　宋千钰的眼角的青筋跳了跳：“哪个小二这么碎嘴，他怎么没有胆子来千钰山庄揭了我的瓦！”

　　程晏不答，只是笑笑。

　　“对了。”宋千钰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坐回程晏身边，“探子来报的时候已经挺晚的了吧？你难道那时候还没睡吗？”

　　“本来是睡了的。”程晏低下头，“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做了噩梦，如此便醒的早了些。”

　　“噩梦？”宋千钰皱着眉头，“梦见什么了？”

　　然而程晏只是低着头并不说话。

　　宋千钰心里却已了然。他同程晏相识这么多年，自然知道能将程晏纠缠至此的梦魇会是何等模样，又为何能将他日夜折磨地辗转难眠。

　　因为十年前，他叫慕容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