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珂》沃尔克特

17、第十七章 “能替程先

　　“程晏，我回来啦！”

　　千钰山庄书房内，程晏正站在书架前翻阅着些古籍，就突然听到有人拍了拍书房的门，朝他喊道。

　　“门未锁，进来吧。”他合上书，将它塞回了书架上。

　　宋千钰打开房门拎着一壶热茶走了进来：“我听宋竹说，你有事情找我？”

　　程晏点点头：“过几日我打算去一趟青宛，独自一人，尽量避人耳目。”

　　“不可能。”听到他这么说，宋千钰脸色一变，断然拒绝，“我不能长时间离开千钰山庄，但也不可能放心让你一人独自前去。”

　　“你若不放心，我可以找夏桃……”

　　“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程晏，你连她家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敢放心带她走那么远的路？”宋千钰沉着脸坐在椅子上，“长陵县内她不敢造次。这里每个人都知道，若是对你做了什么，我便会加派人手找到他们，将他们满门屠了也未尝不可。但到了青宛，我就鞭长莫及了。”

　　“千钰……”程晏叹了口气，刚想说什么，却很快又被打断。

　　“这件事情没得商量。”宋千钰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道，“爹对你视如己出，我也将你当成亲弟弟来看。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我对不起爹，更对不起慕容伯伯。你若真有什么想知道的事情，我自会派人去青宛为你打探。”

　　程晏垂下目光，思索了片刻，道：“可我去青宛，是要去熟悉那里的草木环境，以便我研究一下叶风辞所常用之毒。这一点，庄中上下何来人可以替代。”

　　“如果真是为了这点事情，我去找宋竹说说，让他把他闺女送去不就可以了？那小妮子功夫不低，也挺聪明，办事手脚又麻利得很。你跟她说说要找些什么，然后等她的消息就好。”

　　听他说到宋梅，程晏皱了皱眉头：“可她才是个二十岁的姑娘，这一路上若是出了危险……”

　　“那我就更不可能让你去了。”宋千钰说罢，沉默了片刻，又继续道，“程晏，如果叶风辞真的为了蓝珂要来与我大打出手，他的目标是我宋千钰，是我们千钰山庄，不是你。”

　　“千钰说的是什么话。”程晏叹了口气，“刚说将我当成亲弟弟，等到了生死关头却又想一个人独自面对，怎可能。不过既然你这么坚持，我也不好再说什么。这样，你还是叫小梅过来一趟吧。”

　　程晏话音刚落，便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怯懦的声音：“不必叫了，小梅在这里。”

　　说罢，一道端着托盘的娇小身影便跨过门槛站在书房中。当对上宋千钰的双眼时，她慌忙低下头，解释道：“庄主，程先生赎罪，小梅并非有意偷听。只是爹爹怕庄主与程先生要聊到很晚，才让我为二位送来些吃食。我本想叩门，却听到庄主提到了我的名字，这才……这才在外面驻足了一会儿……”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低得恨不得磕在地上。

　　“小梅也是一片好心，何罪之有。”程晏听她说完便走上前来，从她手中接过托盘放在书房的桌子上，顺便给宋千钰使去了一个颜色。然后他便走到宋梅身前拍拍她的肩膀，“别低着头了，我跟庄主都没有怪你的意思。”

　　听他这么说，宋梅怯生生地抬起头看看身前的程晏，又偷偷瞥了一眼正襟危坐的宋千钰，看他脸上并无怒意，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小梅……”宋千钰朝她招了招手，开口唤道，“你去把宋竹叫来，我们有些事情想跟他说。”

　　“不必了，我答应。”宋梅看了一眼程晏。

　　宋千钰见此皱了皱眉头：“我们还没说是什么事情……”

　　“我听了个大概。”宋梅说完，却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便捂住嘴。

　　“你都听到些什么？”程晏问道。

　　“我……”宋梅看着宋千钰，双手紧紧地扭住衣服下摆，扭地关节发白。

　　程晏见状，安抚道：“此事本来就是我有求于你，你放心说便是了。”

　　见宋千钰点点头，宋梅才答道：“我听到程先生说他打算启程去青宛见见那里的草木，但庄主担心程先生的安全，所以想让我为他代劳……”

　　听到她说完，宋千钰微微颔首道：“小梅，你可有听宋竹提起过叶风辞这个名字？”

　　宋梅歪过头去垂下眼神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

　　“而那人昨日将他的徒弟送来窃玉，虽然并未得手，但想必他本人不日便也要造访千钰山庄。程先生此去青宛是为了摸清那里草木习性，来日叶风辞若真的怀有恶意，我们也好早做准备。”宋千钰定定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那是九州最致命的毒师。若被他发现你是我千钰山庄的人，中了他所下之毒，则必是十死无生。”

　　听他这么说，宋梅咬紧了下唇，面露犹豫之色。

　　见她这样，程晏马上开口宽慰道：“小梅，你可以拒绝，不必冒这个险，我与庄主再另想办法便是。”

　　没想到程晏不开口还则罢了，一开口，宋梅却马上换了个神色。她松开贝齿看向程晏：“既然无论如何都要有人去，先生还是让我来吧。千钰山庄毕竟是……是生我养我的地方。”

　　见她如此回答，宋千钰忙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将程晏扒拉到一边，双手握着她的肩膀：“你可是想好了？我可以给你几天时间与你爹好好商讨一番再做决定。”

　　“庄主不必再劝，我已经想好了。”下定了决心的宋梅对宋千钰微微一笑，又转向程晏，道，“况且先生教了我那么多他所学的东西，能替程先生冒这个险，为先生做些事情，是小梅的荣幸。”

　　见她这么说，宋千钰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瞥了眼程晏，却发现他好像并没听出宋梅话中的意思一般，还是略带担心地看着她。

　　“无论如何，今晚你还是将这个决定告知你爹。”宋千钰顿了顿，有些无奈道，“宋竹年纪也挺大了，就你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你不能让他那么担心。”

　　“会的，庄主放心。”宋梅听他这么说，对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如果没有别的吩咐，小梅就先回去找爹爹说下此事了。”

　　“若是管家同意，你明日早上便来书房寻我，我与你说些青宛与叶风辞之事。”程晏点头道。

　　“好，那小梅先告辞了。”说罢，宋梅便向二人微微低头，然后转身走出了书房，并顺手为他们轻轻带上房门。

　　宋千钰看着紧闭的房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等到宋梅的脚步声渐渐消失，他才开口道：“程晏，你看出来没，小梅对你……似乎有些不一样的情感。”

　　程晏此时已经拿起了本医术看着。听到宋千钰这么说，他稍有一瞬间的愣神，却很快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文字上，轻笑道：“千钰多想了。”

　　“我可不这么觉得，小梅从来也不是个大胆的姑娘。”

　　程晏抬眼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若真如此，便太可惜了。”

　　“可惜？你程晏哪里都好，还怕配不上人家吗？何来可惜一说。”

　　“她值得个好人家。”程晏说着，将手中的医书放回架子，又走向了书房更深处翻找着些什么。

　　宋千钰见他这样，也并未继续追问下去，只是叹了口气：“庄里还有些事情需要我去处理，我先走了。你也别太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青宛之事本就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摸清楚的。”

　　程晏并未抬头，也并未回应他些什么。等到宋千钰走出房门，听到大门紧闭的声音后，他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走到桌子前，从旁边的架子上拿来一块沉香放在香炉上将它点燃。沉香上渐渐冒出了些白烟，并散出一阵阵微甜的木香。

　　他闭着眼睛，凑近香炉轻轻嗅了下，只觉得那味道充盈了鼻腔，让他整个人顿时清明不少。

　　程晏回身走向书房的一个角落，那里摆了个约莫半人高，一人宽的大木箱子，上面落了一层厚厚的灰，角落处还有几个完整的蜘蛛网。他扯着袖子将蜘蛛网拂去，并稍微擦去些灰尘，才伸手慢慢打开木箱。

　　宋老庄主还在世的时候曾对他说，这里装的是十年前从慕容府的大火中抢救出的残卷。当年府中藏书阁几乎所有书皆被付之一炬，宋家带着周围一些人家连夜扑灭大火，从中带出许多未完全烧尽的纸张。后来宋老庄主又带人去慕容府，将它上下翻了个遍，将所有沾了墨水的东西全部带走，装在了这个木箱子里。

　　宋老庄主说，这些只言片语应该不会再有什么用了。但他还是选择把它们都收起来，一是想妥善安顿好自己毕生至交的遗物，二是为了以后给程晏留个念想。

　　箱盖被打开的一瞬间，一张泛黄的纸张静静地躺在残破不堪的书籍上面。那纸张边缘完好，除了褶皱多些，并没有半点烧过的痕迹，与下面那些边缘泛黑的书页格格不入。

　　程晏心下不解，小心翼翼地将纸张拿出，翻了过来。

　　第一行字印入眼帘的时候，他一惊，手颤抖着，不由自主地握紧拳头放在唇边。随着他的动作，那张纸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以百虫置皿中俾相啖食，其存者为蛊，故从虫皿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