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珂》沃尔克特

16、第十六章 邀约

　　程晏进到长陵镇时，已是晌午时分。

　　晌午时分，正是市集热闹的时候。道路两边随处可见小贩们兜售着些奇珍异宝，或是些新鲜的小玩意儿。偶尔见着几个人扛着插满了冰糖葫芦的稻草棒，站在道路旁边，手臂上搭着一条毛巾，在那里吆喝着。

　　程晏虽生长在长陵，却鲜少来着市集里看过。自从爹爹去世，宋老庄主将他接到千钰山庄来生活后，他便终日沉浸在庄中的书房内。即便偶尔去了趟市集，也是受了镇内医馆的郎中之邀，诊治些他们束手无策的疑难杂症罢了。

　　他就这样在医学古籍与中草药的濡染下长大，也难免失了些烟火味道。

　　市集里人声鼎沸，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响彻街头巷尾。程晏听着，看着这一切，却只觉得有些吵闹。

　　他低下头，疾步向着钱掌柜的客栈走去。一路上不时有些小贩将手中的玩意儿递到他面前，向他介绍着什么，他却都只是摆摆手婉拒了。

　　客栈一楼是个不小的饭堂。前几日与夏桃来时，一楼冷清的很，只零零散散坐了两三位客人。但今日却不同往昔。

　　程晏刚刚跨进客栈的门槛，就见那里已经被打尖的人们坐得满满当当。那些客人们即便在吃饭的时候聊天也停不下来，嘴里塞着食物哈哈地笑着，或是与人气急败坏地争论些什么。

　　在这等嘈杂的环境下想要招呼小二上菜倒水之类的绝非易事，也只有那些嗓门儿足够盖过这吵嚷声的人才能被小二成功注意到。

　　程晏绝非嗓门儿够大的那种人。所以当他看到眼前的这一切时，便怔愣在原地。还好有个机灵的小二眼睛够尖，看到程晏便将抹布搭在自己肩膀上向他跑来：“呀，是程郎中啊，您今儿来是打尖儿还是住店儿啊？”

　　“请问，钱掌柜在吗？”程晏凑近了小二的耳边，尽量大了些声音问道。

　　“来找掌柜的啊，他刚被客人叫上楼去了，我去给您叫他，您等会儿哈。”说着，他便转身一路小跑上了二楼。

　　程晏见他离开，道了声谢，却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他站在客栈门口，看着时不时进出的人，觉得有些不妥，便向左边移了移步子。

　　他平日里怎能见到这么多人。此时他站着，不自觉地双手环抱在胸前，只觉得有些不知所措。

　　“程郎中！”正在他尴尬的时候，就瞟见楼梯上一颤一颤地跑下来一个人。那人喊着他的名字，朝他招招手，一路小跑到他面前，“程郎中怎么也不让小二给你倒杯水，找个地方坐着？您可是我们店里的贵客啊。”说着，钱掌柜便转过身去，抬手准备招呼人过来。

　　“不必麻烦了。”程晏见此忙开口道，“在下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此番前来，是想知道……夏桃夏姑娘……现在可在客栈中？”

　　“夏姑娘啊……”钱掌柜歪头思索着，“她不在。说来也蹊跷，她可是将我这客栈当成家一样住着，平日里但凡要离开哪怕一天都会先跟我说一声，嘱咐我不要将她的客房给别人住。但自从上次将你送回千钰山庄后，我也再没见着她了。”

　　程晏听他这样说，心下涌起一股怪异的感觉。他皱着眉头，问道：“那……钱掌柜可知她家住哪里？”

　　“不知道。”钱掌柜摇了摇头，“一年多前她突然来到我这客栈，给了我好些银子，说是要我将这天字一号房一直给她住着，从那时起她便几乎日日住在这里了。至于她到底是什么人，哪儿来的那老些银子，我问过她，她却总打哈哈敷衍过去了。不过她来住店的第一天，是穿了一身桃红色的广袖留仙裙。听说那可是前朝宫内的至宝，价值必然不菲。”

　　“难道她是宫里的人……”程晏问道。

　　“那绝无可能。”钱掌柜笑道，“程郎中未免太不了解了，王城有王城的规矩，绝不可能让她一个女子常年在外抛头露面。如果她真是宫中之人，那我这客栈不日便要遭受灭顶之灾，毕竟长陵也只是长陵，还是受着王城的管辖的。”

　　“那掌柜所说的前朝至宝……”

　　“王朝迭代，败者为寇。前朝的至宝到了我朝，有些也是会被富贵人家买来，收藏起来的。夏桃姑娘应只是来自于个富庶些的家而已。”

　　“原来如此。”程晏点点头，对钱掌柜说到，“那还要麻烦钱掌柜，若是夏桃姑娘回来，能否知会他一声在下后日早晨准备去万象山上？她若是愿意前来，在下便在与她初次相遇的地方等着。”说着，他便将手伸进胸口处的衣服里，摸出一个荷包来。

　　“这有何难？程郎中不必如此客气。”钱掌柜按住了他的手，“郎中是我长陵县的贵人，还是夏姑娘的客人，我哪里可能收您的银子啊？”

　　程晏见他如此推脱，只得对他颔首道：“既然钱掌柜如此说，那便多谢了。在下还有些事，就先告辞。”语毕，他便转身离开了店内。

　　“好好好，程郎中路上慢走！”

　　送走程晏后，钱掌柜便回到了客栈柜台处一手翻动着账本，一手打着算盘。直到日落时分，店里的客人都陆陆续续地结账走人，只剩下那么两三人，是吃完了饭也准备住在店内的。

　　钱掌柜记完了一天的账本后，大掌来回刷了两下算盘，便弯腰将它收在柜台里面。等他再一次抬身来准备拿账本的时候，却见一个姑娘正站在自己面前：“钱掌柜，我的房间你可还给我留着呢？”

　　“夏桃姑娘！”钱掌柜见到她便惊喜地笑道，“留着吶，留着吶！你不在的时候，我都没让人进去动过一根头发！”

　　“掌柜的果然靠得住。”夏桃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个荷包，从里面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收好了。一会儿给我送些好酒好菜，昨天在外奔波了一天可累死我啦，今天要好好休息一下。”

　　“放心吧，”钱掌柜小心地双手捧起银子，“还是姑娘最喜欢的三菜一汤，加一盘卤牛肉，再为姑娘烫一壶好酒，一并送去？”

　　“还是钱掌柜懂我。”夏桃笑着，转身准备上楼。

　　钱掌柜见此忙拦住了她：“姑娘稍等，今天晌午程郎中来了一趟。”

　　“程晏？”夏桃听到这个名字马上转过身来，睁大了眼睛，“他怎么今日就来了，但凡来晚一天，我都能碰上他了。”

　　“姑娘不必着急。程郎中说他后日早晨要去万象山上，问你愿不愿意与他同去。若是愿意，他会在与你初次见面的地方等你。”

　　“他当真这么说！”夏桃心下欢喜，连出口的话都带了些颤抖的声音。见钱掌柜点点头，她更是开心地原地蹦跶了一下。不多时，便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对掌柜说，“那这两日便不要为我准备酒水了，清茶就好！”

　　钱掌柜见她这般欣喜，便笑着附和道：“夏姑娘与程郎中郎才女貌，般配的很，般配的很啊。”

　　“借掌柜的吉言啦。”夏桃笑着，便一蹦一跳地准备上楼。只是第一脚刚刚踏上台阶时，木制台阶似是承受不了这等蹦跳，发出“吱呀”一声，吓得她缩回脚来，等了片刻，才安安分分地走上了楼梯。

　　……

　　程晏出了南门，刚走到千钰山庄门口处，便看见宋竹正站在门外对着几个嘱咐了些什么。那些人听到后点点头，便翻身上马，很快便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宋竹双手背到身后，刚欲转身离开，眼角瞥见程晏的身影，便马上疾步向他走来：“程先生。”

　　“是出了什么事情吗？”程晏走向他，问道。

　　宋竹摇摇头：“先生多虑了，只是今早庄主与先生用完早膳后曾交代我寻些人来去东边的青宛打探些消息。我只是追出来再叮嘱他们一声，让他们不要将山庄中出现狐妖一事走漏出去而已。”

　　“怎么是管家来做这些事情，宋庄主呢？”

　　“庄主啊，他……”宋竹刚想开口说他去找了柳员外，却想到之前宋千钰对他的交代，忙改口道，“他说无可奉告。”

　　程晏看着管家别扭的表情，心下摸出了大概：“他可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那……这我就不知道了。”宋竹轻笑一声，“况且庄主什么时候回来，怕也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得了的。”

　　程晏点点头：“庄内常备的草药可有缺漏，后日我准备再去一趟万象山，若是需要些什么，回来时路过长陵医馆也方便我带些回来。”

　　“先生又要去，何必如此着急？再说草药之事哪需要麻烦先生，宋梅也不是小孩子了，这些年跟着先生耳濡目染地，寻常草药差她去买便可。”

　　“无妨，顺路而已。”程晏不知可否地笑笑，“稍后庄主回来了，麻烦管家告知他我在书房，有些事情想与他商量。”

　　宋竹点点头，侧过身来，右手五指并拢指向山庄大门：“不麻烦。先生莫要在外面站着了，快些进到庄里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