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珂》沃尔克特

13、第十三章 “庄主我们

　　宋千钰再次睡下时，已是丑时了。

　　小嗷被他安置在了床角处的地面上。它安静地蜷着身子躺在那里，眼睛却时不时闪着精光，向床上瞟去。

　　床上之人睡得似乎安稳，胸膛随着呼吸均匀地起伏着。

　　小嗷等了片刻，心里想着宋千钰折腾了一整天，劳累成这般。再加上方才外面打斗声如此激烈都没能吵醒他，想来是已经睡死了罢。

　　想到这儿，她便蹑手蹑脚地站起身来，走到房间中央，尾巴在身后晃了两下，竟幻化成了个极美的姑娘。她身上穿着素色霓裳，腰间配着条浅绿色的缎带，将她美好的腰线勾勒出来。那女子美的恰到好处，增之一分则长，减之一分则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

　　女子走到宋千钰的床边，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见他没有反应，便大了胆子走到书架前努力将书按照自己方才记住的顺序排列了一番。之后她便俯下身来探头到宋千钰的床底下，找到个凸起的机关似的东西，掰了掰。

　　可那墙纹丝不动。

　　女子秀眉轻蹩，歪着头想了片刻，便又走到书架那里，拢拢衣摆蹲下身来，细细地瞧着。她来来回回试了几种排列方式，却都觉得与自己记忆中的模样有些出入。

　　试了一柱香的工夫后，女子显得有些失了耐心。她转身将大门旁的窗户打开，趴在那儿呼吸了几口夜半清冷的空气。接着，她又转过头来，将视线锁定在宋千钰床下。

　　她一边想着是不是床下还有什么自己没看到的机关，一边面朝上地蹭到了床底。只是除了那个怪异的突起物，这床板却看起来与寻常床板无异。女子怕因为天黑，自己没注意到什么细小的机关，便将手轻轻搭在床板下面，缓慢地按压感受着。

　　过了不多时，她便收回手来，有些灰心地叹了口气，一只手扒着床脚，自己则慢慢挪出来。

　　只是刚刚坐起身来，便看到床上那人已经醒来。看见她坐起来，宋千钰从床上腾起，侧身坐在床沿处，居高临下地看着女子：“你们今夜是不打算让我有个好眠了。”

　　女子却只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自己的双腿，歪着头问道：“你不是睡死过去了，是怎么察觉到我的动作的？是不是我发出的动静太大了，还是我碰到什么了？”

　　宋千钰见过无数来盗玉的。在被自己发现之后，他们中有尝试逃跑的，有与自己鱼死网破的，还有下跪求饶的。这样好整以暇地坐在地上对着自己发问的却是头一个。

　　“你……你是何人？”宋千钰将姑娘打量了一番，“你这打扮也不似窃贼，而且你是如何进来的，我明明已经锁好……”

　　话说到一半，他的眼神瞟向门窗处，发现门虽然锁的好好的，窗户却大开着。

　　“我今晚是怎么了，但我明明记得门窗都已锁好了才对。而且……小嗷，小嗷去哪儿了，它怎么没叫醒我，难道你把它……”

　　“你好多话啊。”女子打断了他，“我是来偷蓝珂的，还有别的问题吗？”

　　宋千钰愣愣道：“没……没了。”

　　“那好，蓝珂给我吧。”女子向他伸出手。

　　彼时宋千钰已经回过神来，他眯了眯眼睛，一把抓住女子的小臂，道：“区区偷玉贼如此不自量力，是谁指使你来的？”

　　只是当他的手刚刚碰到她时，便觉得手中的触感凉凉的，而且软绵绵的，感觉不像是个习武之人的手。可方才她进来时悄无生息，轻功应当也可见一斑。

　　“不给就不给，你动手动脚的干什么。”女子吃痛地将手抽回，另一只手拂上了手腕处揉了揉，“什么指使不指使的，我还不能自己想要它了？”

　　“你？你是谁，要蓝珂做什么？”

　　女子歪着头思索了一下，道：“小嗷。”

　　宋千钰冷哼一声，道：“小嗷是捡来的狐狸，你用这个来骗我是将宋某当成儿戏不成？你最好还是识相些，也能少受些皮肉之苦。”说着，他站起身来朝着门外喊道，“来人！”

　　“你这人怎么这样不讲道理，”女子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道，“你问我什么我便答了，结果你还不信；你不信也就罢了，还叫人来。”

　　“讲道理？”宋千钰挑了挑眉毛，突然出手擒住女子的左手，一个闪身来到她背后，将手臂反扣在女子背上，“与一个小偷讲道理岂不是在浪费宋某的时间？”

　　女子扭着身子挣扎了两下，可宋千钰手掐的死紧，她无论如何也动弹不得。

　　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女子着急了些，眼中闪出一阵青蓝色的光芒。宋千钰只觉自己扣着女子的手慢慢失了力气，紧接着，一阵头晕目眩感伴随而来，令他站都有些站不稳当。

　　女子见状忙从他手中挣脱出来，走到门对面的另一扇窗户那里，伸手打开了上面的栓子。

　　宋千钰扶着椅子坐在桌子旁边，看着女子的动作，却无力阻止。他只得开口道：“你究竟是谁，对我做了什么？”

　　女子一只脚蹬在窗框上，半个身子都伸出窗外去了。听到宋千钰这么问她，却还是返回身来看着他，道：“你别担心，约莫半个时辰不到就能恢复正常了。还有，小嗷的确是你给我起的名字，挺难听的。但我本身不叫这个。”

　　“那你叫什么？”宋千钰看着她。

　　“宁蓁蓁，庄主我们后会有期。”女子说着，一闪身便消失在了窗外。

　　宋千钰挣扎着站起身来走到窗户边向外看去，却只见一抹白色的身影，忽闪忽闪地，翩若惊鸿，淹没在夜色中。

　　此时，房门被人敲响了：“庄主，庄主！”

　　“无事，你们回去吧。不过明日你们几个拿些木板来，给我把冬梅的窗户都钉死了。”宋千钰不愿让别人看到自己这副落魄样儿，只得冲着门外咬牙切齿道。

　　……

　　宁蓁蓁离开了千钰山庄后，便绕开长陵镇赶去了万象山。

　　到了山脚下后，她找到平日里上山地那条小路，刚刚抬脚欲走，却发现地面上的石头上多了两抹殷红。她心下一紧，忙蹲下身来拿起石头凑到鼻尖处闻了闻。

　　是人的血迹。

　　应该是哪个上山采药的郎中不小心摔着了留下的吧。宁蓁蓁心里想着，将石头随手丢在一旁，向着山上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虽说是家，其实也就是个不起眼的石洞罢了。那里面只有一个山上捡到的竹篓，篓里装着自己与姐姐幻成人形时穿着的衣服。平日里自己与姐姐都会呆在石洞里修炼，这里位置较高，远离人烟，平时甚少有人打扰。

　　她的姐姐平时寸步不离地跟着她。虽然表面上说是因为妹妹年幼修行尚浅，怕她出了危险要保护她，但蓁蓁知道，姐姐是怕自己一时冲动去到长陵县里找蓝珂。

　　在她还未能修炼成人时，姐姐就已经对她千叮咛万嘱咐地重复着山下的世界有多凶险，就算自己比妹妹虚长十数年，下了山也要过得胆战心惊。

　　姐姐说，若是下山时碰上了道士，便要被一路追杀，直到被打得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就如同自己的父母和数十同族人的命运那样。

　　宁蓁蓁不是不懂得姐姐的良苦用心，自从父母去世后，她便与姐姐相依为命。若是她出了事情，姐姐会伤心得恨不得自己死掉。

　　想到这里她叹了口气，加快了脚下的步子，想着回家之后要跟姐姐好好道个歉才好。

　　来到了石洞门口，宁蓁蓁慢下了步子，蹑手蹑脚地走到石洞边上向里面看去。本以为姐姐这时应该睡得正香，却没想到这一看正好对上了姐姐的眼睛。

　　“你还知道回来。”洞里的女子一袭黄衣盘腿坐在地上，缓缓开口道。

　　“我错了。”宁蓁蓁自知理亏，低着头走进洞中，“你有什么惩罚直说就好。”

　　“我能有什么惩罚，就算罚了你又能如何，下次你还不是想做什么便做了？”女子冷笑一声，道。

　　“姐姐这说的是什么话。”宁蓁蓁讪笑着，“姐姐但说无妨，我都听着。”

　　黄衣女子盯着她看了好久，末了，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明日我们再去看看父母吧。”

　　宁蓁蓁以为姐姐又要重复一遍父母的故事，搬出些大道理来压她，警告她不准再下山云云的。她刚想说些什么，姐姐却站起身向她走来。

　　“蓁蓁，你已经修炼成人了，日后再要做什么我的确拦不住你了。”女子说着，撩开自己的袖子，将手臂横在自己胸前，道，“道理你也懂了，我再多说什么你也会烦。只是明日我们的确要去父母坟前看看他们，之后我们便要搬离这个石洞了，日后也要少来这片地方活动了。”

　　宁蓁蓁看到女子手臂上一道足有一扎宽的血痕，倒吸了一口冷气。她赶忙上前抓住女子的手臂，问道：“姐姐怎么了？”

　　“今早下山寻你时碰上了个云玄教的小道士，与他起了冲突。”女子淡淡道，“可笑我宁双双在这山上修炼了百年，却还能被一个小道士所伤。”

　　“那山脚下的血迹……”

　　“应当是那道士的。我还并未蠢到会做些留下自己血液的事情。”宁双双叹了口气，“只是那道士回去以后定会找人上山来寻我，所以我们必须尽早离开。”

　　宁蓁蓁急道：“那姐姐直接先走便可，何必还要回来这里。”

　　宁双双反问道：“我走了，你怎么办？”

　　宁蓁蓁语塞。

　　“也不必太急，这石洞离山脚还有些路，他们也得过个几日才能寻到此处。”宁双双拉过她，揪了揪她的脸颊，笑道，“这几日想必累到你了吧，快些睡下，明日我们一早就启程。”

　　宁蓁蓁心下有愧，伸手拂上宁双双的小臂，道：“姐姐下次不要下山寻我了，我答应你会照顾好自己的。”

　　宁双双却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松开了手，眼神游离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