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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入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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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泉尖叫道:“疯魔了!疯魔了!傅三郎?”
傅之扬默不作声。
“依小奴看,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于是知泉开始了他的喋喋不休。
“你院子里除了卫大娘,清一色的男人,连个使唤婢女都没有,连墙根底下的蚁虫都得是只公的,大娘子对你可是严防死守,比看主君还要紧!说到这里,我又得叨叨几句,长安城里有哪家大族公子到了你这个年纪不是妻妾成群的?连娃娃都能上街买胡饼了!你看看隔壁刘司徒家的大郎,一妻三妾,人家头胎生的公子那个头都快长到你小腿根了,你再瞅瞅你对门王太尉家的三郎,人家也叫三郎,大家都是老三,你看看我们府里的老三,你再看看对门府里的老三,上月刚娶了甄太保家的女儿,你看看你跟那县主家的六姑娘打二年前定了亲,到现在还没成婚,大娘子又不许你纳妾,你现在带一个都知家的厨娘回去,你这不是给大娘子添堵吗?”
傅之扬忍不住笑出了声音,挑了挑眉毛,笑问知泉说: “你怕我母亲?”
“可不是怕得很,上回卫大娘身体不适,叫一个黄毛小丫头去给你浆洗衣裳,结果让大娘子知道了,罚了卫大娘月钱不说,连我都白白挨了几棍子!这回你要是公然把萧娘带进去,我怕我回头就被大娘子打死了!三郎,你就可怜可怜我,留我一条小命!我给你当牛做马还不成吗?”
傅之扬轻描淡写道:“这事,还没到生死攸关的地步,你何必说得那么严重,母亲的脾气我知道,她是菩萨心肠,我们只要想个法子蒙混过关不就了结了?”
知泉惊奇地问道:“什么办法?你有主意了?”
傅之扬开口道: “上虞女子祝氏英台伪扮男装游学,与会稽梁……”
知泉连连摇头道:“三郎,我看你是说书先生的传奇本子看多了,那女扮男装的事,自古也就花木兰和祝英台,还都是戏本子里唱的人,不成不成,你当阖府上下的人都是男女不辨的梁山伯?”
傅之扬笑道:“我看精心装扮一番,也是可以成事的。”
知泉摇头道:“不行不行,三郎,这都是听说书先生胡扯,这男子与女子的差别可大着呢,声音、身形、面貌、还有……哎呀哎呀,总之诸多不妥,诸多不妥!要是女扮男装,大娘子一看便知,那小奴可真是死路一条了!”
傅之扬皱眉道:“那你说怎么办?”
知泉道:“三郎你就别折腾了,这女子扮男子,你想就萧小娘子的浓眉大眼,细皮嫩肉的,怎么能逃过大娘子的一双法眼,依小奴之见,倒不如直接送到大娘子的小梅园里做婢女,小梅园的一个婢女叫真娘的不是回潞州老家了吗,刚好缺个空。”
傅之扬思忖了半晌……
知泉见傅之扬出了半天神,便举双手在他眼前晃:“三郎,郎……郎君……郎……郎”
傅之扬一脸厌弃地看着知泉说:“你别恍!”
知泉挠了挠后脑勺道:“如今萧娘子无家可归,举目无亲的,她一个女子能去哪儿呢?”
傅之扬叹了一口气道:“如今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知泉得意地说:“三郎放心,这个办法绝对比女扮男装的方法管用!”
三月的长安城,绿柳成荫。
萧娘坐在巷子口,眉头紧锁,几个孩子又在玩藏钩游戏,他们聚在巷子口,猜中的孩子乐得在地上打滚。萧娘用双手托着脸颊,觉得眼前孩童玩闹的情景似曾相识,她最近常常梦见一座阁楼,有一个身着青色衣衫的婢女总是对她微笑,可是阁楼,婢女对她来说太陌生,从她醒来那一刻起,她的世界里只有小鼓大娘,阿姐,茹仙,孟宅的一草一木,还有邝大夫,现在又多了一个俊秀的少年傅三郎,不对,现在她的世界里只有傅三郎了,阿姐、茹仙、小鼓大娘、邝大夫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难道他们真的都葬身火海了?这场火难道来的不蹊跷?好端端的宅子为何突然走了水?要不是傅三郎救了她,此时她应该在阴曹地府了吧,想来正走在奈何桥上吧……傅三郎,傅三郎,为什么总是念念不忘他,好像在哪里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我究竟是谁?为什么总是会想起一些奇怪的人和事,哎,头痛欲裂……萧娘忍不住敲自己的脑袋,“咚咚咚”……突然,有人紧紧抓住萧娘的手,萧娘转头一看,“别敲了,你的头又不是大核桃!”傅三郎!他迎着阳光而来,驱散了萧娘心中的阴霾。人与人的感觉真是神奇,今日,不过是我们认识的第二天。
“我们走吧!”
“去哪儿?”
“我家!”
傅府后院几株桃树生出了墙外,花瓣随风而下,落在萧娘的发髻上,她也喜欢桃花。一看到桃花,她又想起了阿姐。傅之扬站在石阶上,萧娘站在他的身后。萧娘不知道踏入这座大院,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傅三郎同阿姐一样都是真心待她,只要跟着他,她就有了依靠,就像在孟宅一样。她的家人死去了,她必须得坚强地活下去,才能查出事情的真相,为他们报仇。
门开了……
“知泉,没有人发现吧?”
“放心吧,我把他们都支走了!”
萧娘好奇地问道:“为什么我们要从后门走?”
傅之扬想了想,笑着说:“因为你太好看了!”
萧娘低头浅笑。
知泉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对了,一路上,你不要抬头东张西望,直到见到我母亲,还有……”傅之扬一路的叮嘱,萧娘都一一记在心上:见到傅家主母要称呼其大娘子,见到傅家主君要称呼其为主人,要牢牢记住谨言慎行。
一只蜻蜓落在明月湖的浮萍上。风乍起,吹皱了一池春水。
大娘子正独自坐在湖边的石凳上发呆,她时而仰望天空中绵密的云团,时而俯看一池湖水。突然,湖面上倒映出傅远山的脸,他的身边站着韩玉歌,韩玉歌那张妩媚的脸深深刺痛大娘子的心。
“芳心向春尽,所得是沾衣。”
她实在是忍不住心中的那股恨,捡起湖岸边的小石子,狠狠地砸向湖面,石子落水的一瞬间,湖面上泛起层层涟漪,幻境随之消失了。
“阿娘好兴致哩!”
大娘子回头看时,傅之远正站在她面前。萧娘一直低垂着头,默默无言地站在知泉身后。
“闲来无事,打发时间而已,这漂瓦我还没你小弟玩得好,那石子在他手里能飞到湖面尽头呢!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卫大娘说你夜不归宿,你去哪儿了?”
傅之扬料到母亲会盘问,便撒谎道:“昨晚翻看卷宗,不知不觉睡着了,便在府衙歇了一宿,有知泉照料,母亲你就放心吧!”
大娘子笑了笑,又问了这两天的饮食起居,说着说着,才发觉知泉背后隐约站着一个人,于是便问道:“家中来客人了?”
“阿娘,这是我回府路上买的婢女,名唤萧娘,我听说真娘回了潞州,于是就买了她回来。”
“婢女!”萧娘暗自神伤起来,“原来他带我回家是为给他母亲做婢女的,原是我自作多情,还以为像他这样的王孙公子会钟情于我……可笑呵,可笑!”
“上前来我看看!”
傅之扬转身望向萧娘,萧娘也不看他,只是低垂着头从他面前走过。
大娘子在石凳的褥子上坐下,吩咐萧娘走到她面前。萧娘只穿了一件极素雅的襦裙,低垂着头,不敢出声。大娘子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暗自思忖道:
“眉眼倒像是一个人,但一时竟想不起像谁,如此出众的相貌,哎,只可惜是个婢女,不然许与我儿,也是一桩美事!”转而又想到:“这规矩不能破,我儿决不能纳妾,他已与江府六娘定亲,这世间会有哪个女子对夫君纳妾甘之如饴?我也决不能让儿媳像我这般受苦。我在想什么呢?真是糊涂!”
萧娘见大娘子发呆,也不敢出声,只是默默地侍立在一旁,傅之扬远远地看着萧娘,心想每天能这样看到她也是一件幸福的事,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取消与县主之女的婚事,也着实让人懊恼。
大娘子站起来,握住萧娘的手笑道:“模样倒是周正,我儿独具慧眼,选中的婢女也是出挑的,以后你就跟着我,住在小梅园。”
萧娘轻声回道:“是!”
大娘子继续说道:“你初来乍到,我们府里的规矩众多你未必知晓,你先跟着满儿,就住原来真娘的住处。”
萧娘点了点头。
当萧娘再转过身时,发现傅三郎和知泉早已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