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江缘》秦抒

6、小梅园

　　斜月当空，透过窗牖，萧娘能清清楚楚地看见一轮明月。
　　“今天的月亮好像大娘子头上的碧玉簪！”
　　满儿躺在卧榻上笑呵呵地说。
　　萧娘笑道：“你还真是张口闭口都是大娘子呢，说得她好像是你母亲似的。”
　　满儿托着小脑袋侧身说道：“在我心里她可就是我的母亲，大娘子简直是九天仙女下凡！”满儿顿了顿，接着说道：“说起仙女，我觉得你也是仙女，是个丑仙女！”萧娘佯装生气地骂道:“我要是个丑仙女，你就是个老渔婆！”
　　满儿笑道：“丑仙女，老渔婆，睡一窝！”
　　萧娘笑说：“那我们俩算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满儿道：\"谁要跟你这个丑姑娘配一对，不害臊！“
　　窗外月色朦胧，房内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躺在同一张卧榻上。
　　萧娘立起身来，揉捏着自己的肩膀，说道：“今日洗了半天的衣裳，手脚酸痛得很，你帮我捏捏吧。”
　　满儿翻身起来，问道：“哪里疼？”
　　萧娘拍了拍肩膀，腰。
　　“我说你上辈子怕不是个公主吧，才洗了半天的衣裳就叫疼！”
　　“我以前可从来不洗衣裳，谁知道洗衣裳这么难！”
　　“那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我在平康坊的时候，是个烧火丫头，不过，我家人待我好，她们就叫我种花锄草。”
　　“大娘子说，你是三郎买回府的，那你家人呢？他们知道你来这里吗？”
　　萧娘愣了一会儿，哽咽道；\"一场大火，家破人亡，如果不是三郎救了我，收留了我，我早就葬身火海了……“
　　“原来如此，你别难过，从今以后，我和大娘子，绣芙姐姐，还有这园里的所有人都是你的家人！”
　　满儿说罢，紧紧抱住萧娘，月光下，两个为奴为婢的人，仿若海上的两叶孤舟彼此又有了漂泊的勇气。
　　萧娘问道：“对了，满儿，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满儿一脸疑惑地盯着萧娘说：\"这个问题我可从来没想过，不过，像我们这样做婢女的，即使主人心善，我们得以放还本家，也是不可能嫁与良人作妻的，大概就是配个本府的家丁，就算是以后有机会服侍主人，为主人生个一儿半女，也做不成妾室，就说我们府里的谭氏，你可能还未见过她，长得有几分像大娘子，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没名没分的，连韩氏身边的婢女都敢欺负她，你说惨不惨，哎，我们做婢女的一辈子平平淡淡的也就算了，最担心的是因为长得好看被主人瞧上，以为从此锦衣玉食，殊不知山鸡嫁凤凰，不般配。不知道哪天就被后院里的贵妾们给折磨死，要不就年老色衰被主人遗弃，发卖送人……”
　　萧娘听到满儿说的话，不禁吟诗道：“白头宫女在，闲坐话玄宗。”
　　满儿问道：“什么白头宫女？”
　　萧娘叹道：“就是世事无常，蹉跎了青春好年华……”
　　满儿又继续说道：“岂是一个惨字就能说得清的？幸好啊，我长得丑，主人看不上我，少主人也不正眼瞧我，只有大娘子对我好，我可以一辈子守着大娘子哩！不过，你就不一样了，萧娘，你很危险呐！”
　　萧娘好奇地问道：“我怎么就危险了，我又没有作奸犯科？”
　　满儿道：“以我满儿的聪明绝顶，你十有八九被少主人看上了！”
　　萧娘慌得捂住满儿的嘴，骂道；\"你别陷害我啊，这话要是被大娘子知道了，我百口莫辩!\"
　　满儿掰下萧娘的手，说道：“我就是当着你面儿说，绝不同大娘子说的！我就是担心你，我们这一生为奴为婢，美貌是最无用的，我害怕你将来会像谭氏一样凄苦，我们虽然身在下贱，但绝不做主人的玩物，也要像个良人的女儿一样，有尊严地活着！”
　　萧娘故作镇定玩笑着说：“放心，我绝不做白头宫女！\"
　　夜色深沉，满儿陷入沉睡，唯有萧娘辗转难眠，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她透过窗子看天空中高悬的一轮弯月，明明有些倦意，却呆呆地望着月亮，她的眼眸里闪现点点火光，火越燃越剧烈，她闭上了眼睛，心跳得厉害。花园里传来鸟鸣声，萧娘听着夜半的声响：我必须得离开这里……可是现下我身无分文，倘若贸然离开，到头来只落得个露宿街头，倒不如在傅府积攒点银两，可是，我离开傅府又能去哪里呢，茹仙，筠娘，小鼓大娘都已经不在了，我回平康坊又有什么意义呢？为什么会突然只剩下我一个人呢？为什么你们要丢下我一个人！为什么会着火呢？火？如果不是他，我早已跟她们团聚了，可恨！他又为什么出现在青云轩，他是筠姐姐的座上宾？还是两个人早已？为何从未见姐姐提起过他？姐姐不是已经有那位翩翩少年郎了吗？所以，他们之间又是什么关系呢？难道他爱的是姐姐？那为何要救我却不救姐姐？难道他救我就是为了给她母亲寻一个侍女……也许是吧，我只是一个侍女而已，一个最下等的贱婢，他怎么可能会喜欢我呢？一个高高在上的国公嫡子，怎么会喜欢一个出身平康坊的婢女，要说婢女，他们府上的婢女一个赛一个的美，我又算得了什么？真是可笑，竟然误以为他喜欢我，还跟着他来到这里？我还真是蠢钝，现在身陷其中，得想个办法恢复自由身才行……萧娘想着想着，渐渐起了睡意，昏昏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