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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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很快就到了。早在半月前，孙婕妤就给顾辙制好了衣裳，是件枣红色金边云纹的袍子，顾辙本是不喜欢的，那刺眼的红色让他想起上一世太清殿里，由他身体里流出，在地上汇集的，粘稠的鲜血。可孙婕妤跟初一都说枣红色喜庆又好看，顾辙也不愿拂了这两个真心对他好之人的好意，于是勉强穿上了这锦袍，跟着孙婕妤去了长宁宫。
春华宫离长宁宫不远，一路上也没什么其他人，孙婕妤又喜静，顾辙原本以为是一路无话的，毕竟往常他们相处的每一天都是如此。
可孙惠茗却是摇着扇子主动跟他说起了话：“今日家宴，你父皇估计会与你说说话。”还未等顾辙回话，孙惠茗就抬手把顾辙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估计主要还是为你寻个侍读。左不过就是刑部侍郎的次子，姚校尉的三子......哦，还有颂安长公主的世子，正巧这几日从封地上了京，今日估计也会赴宴。你自己可有中意的？”
顾辙摇头：“母妃说的这些公子，儿臣都不了解，儿臣听母妃的就是了。”
孙惠茗思考了一会儿：“既然这样，就先不想了。陛下为你指了哪位公子就是哪位吧，总之是个侍读，品行不差，莫要败坏了殿下的名声就好。至于其他的，倒也先不急......”
顾辙一向不了解孙惠茗，也不知道该如何跟这个自己名义上的母亲相处，两人平时不怎么交流，他正想应声，孙惠茗却又对他说了话
“阿隽那孩子挺喜欢你的，他还说，你能承大业。”
孙惠茗的声音很轻，唯独最后两个字落到了实处，顾辙疑惑地看向她，她也只是淡淡地回望着。顾辙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身后跟着的侍从们已离二人有了一段距离
“儿臣不明白母妃是何意。如今父皇身体康健，永朔国泰民安，实乃国之幸事，况且儿臣之上还有几位皇兄，无论是论长论嫡，儿臣都不敢肖想。”
孙惠茗看他一眼，脸上似有似无地挂着笑意：“殿下跟本宫，还是坦诚相待的好，你的敌人该是前面那几位。”
话音刚落，打前方施施然走来两位娘娘，一位是他那五哥顾玦的生母丽妃，另一位则是上一世的太后娘娘，那个试图从母族里挑一个人代替他的狠毒女人，当今的孟昭仪。
“见过丽妃娘娘，孟昭仪。”
“这就是六殿下呀，你小的时候本宫还抱过你呢。”丽妃捂着嘴轻笑，眼神轻飘飘地打量着顾辙。“可不是嘛，一晃，殿下们都长这么大了。”孟昭仪也附和着丽妃，两人挽手笑着，丝毫看不出十几年后互相厮杀的样子。
双方见完礼后一起走向长宁宫，一路上都是丽妃在与孙婕妤跟孟昭仪讲话，至于孟昭仪跟孙惠茗，是一句话也没说的。顾辙暗暗想着，看样子两人是早有嫌隙了，所以孟澜当上太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害死孙惠茗？ 顾辙这么觉得，心下把早日除掉孟家这一计划提上章程。
很快一伙人就进了宫，殿内还有些皇亲国戚的，亲亲热一团见了礼，顾辙跟着孙惠茗行礼，面上一脸微笑，实则可是要烦透这种无聊的宴会了。当皇上时他还能早些离席，中间出去透透风，可如今只能一个个陪着微笑见礼，宴席还没开，他就盼着早些结束了。
皇子的坐席跟妃嫔是分开的，可顾辙的那些皇兄们一个都还没来，他正打算出去走走呢，就听见太监尖细的唱喏声。
“圣上驾到！”
皇上一进长宁宫，刚才嘈杂的声音便瞬间消失了 ，顾辙低头行礼，余光瞧着远处那明黄色，绣着金龙的衣摆。
“都起来吧。”
“谢陛下。”
顾合坐在最高、最尊贵的位子上，随意地打量着底下一个个的面孔：“今日中秋家宴，都不必拘束。”他挥挥手，殿外就进来了一堆穿红戴绿的舞女，边上还站了两排演奏乐器的，顾辙瞧着他的父皇一直盯着最前方那个身段窈窕的舞女，暗暗嗤笑一声。一曲舞罢，果不其然，方才那个舞女被封为良人，赐居青鸾宫西殿。
顾辙无意去关心其他妃嫔的脸色，于是只好无所事事地挑着面前碟子里的食物，没过多久，身旁传来脚步声，紧接着就有人落了座。
“你应当就是六弟了吧？”顾玦笑着抿了口茶，“六弟不常在宫中走动，应该是不认识我的，我虚长你几岁，是你五哥。”顾辙转头去看，果见是顾玦。
顾辙点头施礼：“原来是五哥，方才我跟母妃是与丽妃娘娘一同进殿的，怎的没见着皇兄？”顾玦缓道，“我方才是从书苑里赶过来的，与你们不同路，所以没遇见吧。”
两人正客套，没承想皇上竟饶有趣味地望着他们两个，对着顾辙指了指：“辙儿，朕的六子，也是最小的儿子。”
皇上笑了两声，对着顾辙挥手：“来，走上前来，让朕看看。”顾辙只好放下筷子走上前去，向顾合端正行礼，“儿臣参见父皇，愿父皇圣体安康，国运昌盛。”
顾辙未曾见过他父皇几面，因此到也没什么情绪波动，反而顾合笑着摸了摸顾辙的脑袋，好一副慈父模样：“辙儿明年要去书苑读书，是该给你选个侍读了。”顾辙安静立着，等待顾合的下文。
“朕三妹颂安的儿子，朕亲封的世子，卫宁。你觉得怎么样啊？”
后方走出一青色衣袍，气质文弱的少年，大抵是比谢隽要小的，估摸着只有着十三四岁，年纪尚小，却是不卑不亢，缓步上前向皇上与顾辙行礼。顾辙看了一眼皇上的神情，还未来得及回话，就听得殿外传来一少年恼怒的呼声，紧接着，那少年竟是快步走向殿里
“父皇一言九鼎，明明说好要把阿宁许给儿臣做侍读的，可不能因为六弟弟，生生拆散我跟阿宁呀！”
顾辙听人言语，便猜出这该是他那洒脱直率的四哥，虽然上一世与他的相见不过区区几面，再提及他时就是下令葬入皇陵，追封为靖王，厚待家眷，陪葬金银宝器千万，当朝宣读军功……但他顾霄的事迹可是在永朔广为流传的。也包括他跟那位早逝的漂亮世子，卫宁的故事。
顾辙抬头看戏般瞧着，却没见着他的父皇发怒，反倒看见了顾合笑着戳了戳他的脑门：“你这小子，书苑里的先生们可没少托少师大人在我这递话，不是四殿下今日逃了学去城外营里跟兵士比骑射，就是明儿个四殿下不做功课，站在角楼上放鸽子。既如此不爱读书，又何必让卫宁陪着你？到时候颂安来怪罪朕，说朕的儿子带坏了她乖巧的阿宁，那朕可如何是好啊？”
顾霄涨红了脸，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中气不足地反驳道：“父皇，您可不带这么笑话人的，儿臣是不爱读书，但儿臣能带阿宁骑马射箭呀，六弟弟肯定是不行的！”大概是看皇上仍是一副笑呵呵逗小孩儿似的神情，顾霄吸口气，将赴战场似地开口，“儿臣、儿臣以后再也不会逃学了！一定按时完成先生们的功课，先生们讲学时也不在书册上乱涂乱画了，更不会在书苑里放鸽子、藏书阁里跟下人捉猫猫、给少师大人的鱼喂香灰之类的事了！”
顾霄刚说完，就听见妃嫔的席里传来几声笑声，紧接着皇上也笑了起来，摇着头叹气：“你这家伙呀！罢了罢了，还是让卫宁自己选吧，阿辙觉得呢？”
顾辙见皇上如此偏心，倒也没觉得有什么，笑着行礼后开口：“世子殿下的事，自然是要世子殿下自己做主。”
一时间，殿上人的视线都汇集在卫宁身上，顾辙本已做好成全这对恩爱眷侣的准备了，可卫宁却向顾霄行了个礼，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请殿下恕臣无能，臣自小身体虚弱，也就读书写字上能有点能力，不至于一事无成。若是同殿下一起骑马射箭，怕是要成为殿下的累赘了，实在是无法尽到为侍读的作用。还望四殿□□谅。”
看着顾霄目瞪口呆无言以对的样子，顾辙诧异过后倒是有些想笑，他一是明白这四哥并无继承大统的意愿，二看样子也知道顾霄的脑子还没到能安插个卧底在他身边的程度，于是倒也没有其他顾虑，只是努力压制住笑意看戏了。
“阿、阿宁？”顾霄见卫宁不理他，皱眉气急跟皇上说，“父皇！您、阿宁……”
皇上估计也没想到卫宁会拒绝顾霄，略有遗憾地摸了摸顾霄的脑袋：“霄儿啊，既然卫宁已经做好选择了，那朕也不能强人所难啊。不过呢，霄儿作为永朔的皇子，朕的儿子，说出的话，可也是不能食言的。方才你说，按时完成先生们的功课，先生们讲学时不在书册上乱涂乱画，不在书苑里放鸽子，不在藏书阁里跟下人捉猫猫……可是要做到啊！若是没做到，那可就要受罚了！”
顾霄皱巴着脸，好端端一副俊朗公子样硬是被扭曲成壁画上的牛头面具了，待到皇上挥手叫他们退下时，顾霄还趁行礼时狠狠向顾辙呲了下牙，心性之幼稚，实在是不像宫墙里长出来的皇子。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