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清》粉红兔尾胖头鱼

7、第七章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也从浓夏变为了早秋，谢隽仍是在给顾辙讲学，孙惠茗说先让他多学些东西，开年后再与他那些哥哥们去书苑跟先生学习，顾辙不置可否，继续跟谢隽学些给小儿开蒙一类的书籍。

　　但毕竟这副身子里是即将而立的人，日日读这些东西自然是无趣极了，于是他只好表现出“天赋异禀”的样子，试图让谢隽早些讲到真正有用的东西。谢隽果真极其惊讶，惋惜地说，若是让他早些跟先生读书就好了，可惜白白浪费这么些年。顾辙谦逊笑着，心里该计划的却是一个不少。

　　今年的谢隽已经是十六岁了，若是按前世传说中的那样，那么他明年就该被封相了，如今左相高其高大人的确病重，但封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为相，哪怕他再年少英才，永朔也没有这等先例。顾辙倒是好奇，但前世他此时还在旋玉宫可怜兮兮的待着呢，就连谢隽的故事也是后来被他接出来后听洒扫宫女们闲聊时听到的，至于那些姑娘对他有无神话，有无添油加醋，顾辙可是半点都分辨不出来，她们只说他穿官服多好看，当上谢相后多漂亮，而至于谢相有多智慧，为国做过多少贡献，她们又半点也说不出来了。

　　想到这，顾辙脸色冷了下来，顾玦和谢隽勾搭上到底是何时，会不会谢隽当上左相，也有他和丽妃的功劳？若是此刻他们还未认识才好，顾辙自然可以捷足先登，孙婕妤又是谢隽姨母，自然也愿意帮他，合力把他推上左相之位后，日后他顾辙的夺储之路则会顺利许多。但若顾玦和谢隽早已认识，甚至是他们合力让谢隽封相，那顾辙就要早早做准备了，千万不能让谢隽坐上那位子。

　　正思考着呢，谢隽忽然出现在顾辙面前，一身月白锦袍，手里拎着一个檀木雕花的食盒，浓密的睫毛一颤一颤的。

　　“小殿下在想什么呢？”

　　顾辙听他哄小孩儿似的叫着自己，难免有些不自然，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

　　“隽哥哥，马上就要到中秋宴了，母妃说要让我跟她一起去，我、我有些害怕......”

　　谢隽听后抿嘴笑了笑，把食盒打开，拿出一碟藕粉桂花糕，又从第二层里取出样貌精致的莲蓉酥跟荷花酥，把这三碟点心推向顾辙

　　顾辙见面前一堆甜食，头痛地皱了眉，又在谢隽扭头看他之前迅速收敛好了表情，拿起小巧的莲蓉酥一口吃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咀嚼。

　　“阿辙吃慢些。”

　　谢隽蹲下身用自己的手指为顾辙拂去掉落到衣袍上的糕点渣，白净的手指在玄色的衣袍上显得更为漂亮了些，桃粉的指尖，亮晶晶，波光粼粼的指甲......顾辙魔怔了似的盯着那双手，不知不觉中，自己的手也向前伸了过去

　　“怎么掉得到处都是？”

　　谢隽带着笑意地仰头看向顾辙，漆黑的眼仁里倒映着小小的顾辙。

　　明明是陌生的场景，上一世的谢隽可从未这么温言软语，这么好的待他，可顾辙又觉得熟悉，似乎他的明月仙原本就是这样的，至于上一世的肮脏与污秽，皆是他深夜梦中做的一场噩梦罢了。

　　“湘允......”

　　“臣在。”/“阿辙？”

　　顾辙如梦初醒，将那盘莲蓉酥推得远了些

　　“可是觉得不好吃？”

　　谢隽脸上的笑容好像有些消散，窄而尖的小脸有些紧张地绷了起来，指尖也蜷缩着。

　　顾辙脑子一抽，又把盘子拿过来，往嘴里塞了一块莲蓉酥，直到嘴里又是甜腻腻的滋味，面前的人像是松了一口气之后，他才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只骂自己没出息。

　　“没有，好吃的。”

　　“呼，那就好。我的书童比你大不了几岁，平日里总喜欢吃些零嘴，我想你们这个年纪，应该会喜欢甜食，就去迎喜阁买了些给你带来。”

　　他站起身来，拢了拢外罩纱袍的广袖：“阿辙方才说，姨母要带你去中秋宴？”

　　顾辙点点头，悄悄把一堆甜腻的糕点往远处推

　　“也是，明年小殿下就要去书苑读书了，在此之前与其他皇子们也要熟悉熟悉。更何况陛下与你本就不亲厚，要趁着机会，让陛下早些注意到我们阿辙才好呢。”

　　顾辙看着谢隽，在他脸上并未瞧出什么异样，于是转移视线，不经意似地问到：“隽哥哥在书苑里做讲学，一定是认识我的皇兄们吧，他们都是什么样子的呀？”

　　谢隽不由笑出声：“左不过就是两眼一鼻，两耳一唇，双眉双鬓，还能长成什么样子呢？”

　　“隽哥哥......你知道我想问什么的。”

　　谢隽抿口茶：“皇子们如何，谢隽为人臣子的，又怎能妄言呢？总之，阿辙从今往后都要小心行事，莫要跟宫中众人走的太近，但也不能过于疏远......”他敛眉叹气：“唉，倒也惭愧，谢隽将即弱冠，但为人处世上也只是一知半解，更何况宫中要比寻常人家复杂千万倍，我也不明白，要如何教小殿下了。”

　　顾辙见谢隽一脸懊恼，便伸手挽着他的胳膊，倚在他单薄的身子上，仰头看他：“隽哥哥别自责，没关系，阿辙会自己保护好自己的。只是不知道皇兄们都如何性情，好不好相处罢了。”

　　谢隽一边回忆，一边缓慢地回答着他：“大皇子几年前就及冠了，陛下为他封了王，封地是北郡。二皇子身体不大好，如今也及冠了，在京城里的佑王府修养，估计此次中秋宴不太会来。三皇子出使平昌还未回国，四皇子喜武，一向性子直爽，可惜生母不受宠，是荣美人，生下他没多久便香消玉损了......”

　　谢隽正说着，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盯着顾辙好半天，然后低低道了声歉。

　　顾辙本身还没反应过来，看他这副神情才想起自己的母亲，说实话他对自己母妃的记忆早已经快消失了，本身从小也不是多亲密的关系，再加上他母妃精神上有些失常，上一世的顾辙小时候是很怕她的，到了这一世，这么多年过去，竟是没什么记忆了。可既然谢隽露出这样怜惜他的神情，他虽是不屑，但借着这小孩的皮囊占点便宜也没什么不好，反正他谢隽早晚是容自己亵玩的东西。

　　这么想着，顾辙坐在谢隽怀里，紧紧抱住他，一副可怜兮兮的小孩儿模样。

　　谢隽揽着顾辙，脖子上传来的热气引得他耳根通红，可心里却是一片柔软。顾辙小时候吃了不少苦，谢隽是由衷的希望这个善良天真，有志气有傲骨的小家伙过上好日子的。

　　他不会说什么安慰的话，只好用手抚摸着顾辙的后背，温声软语地劝上一句

　　“阿辙，你先松开我些好不好？院子里还有下人呢，若叫他们看见了不合礼数。”

　　顾辙摇摇头，把脸埋到人颈窝里，闻着谢隽身上的竹草清香，只觉得自己像跌进了一朵云里似的。可惜他如今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孩，想要真切地拥有谢隽，还是得再等上一等。

　　“隽哥哥，你方才只说到四皇兄，那五皇兄呢？隽哥哥可曾见过？”

　　顾辙说完话，就感觉到抱着自己的人身子似乎僵硬了一下，然后生涩地回答道

　　“在书苑时远远地看见过，至于其他的，我到也是不太清楚了。”

　　顾辙沉默着，心下冷笑，谢隽怎样也是书苑辅学，日日讲书时怎能未曾见过？连住在封地的大皇子他都能说上那么几句，怎么日日见面的顾玦在他嘴里就是远远瞧过几眼？

　　顾辙心下阴沉，也懒得在面上装模作样了，可又不想轻巧地放过这个话题，于是只好不轻不重地咬了那人白嫩的脖颈，假装小孩吃醋一般地说到

　　“那在隽哥哥眼里，我和皇兄们谁好？”

　　顾辙咬的一口并不痛，甚至有些酥痒，谢隽轻轻地唔了一声，然后连忙安慰着顾辙，自然是不知道自己此时眼底湿润唇舌嫣红的样子有多招人。顾辙看他这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三两句敷衍着把人打发了，看着桌子上一堆糕点更是气怒，正打算拂到地上，又生生停住了，唤来小贵子来吃。

　　小贵子喜气洋洋的吃着，根本没注意到顾辙一直怒气冲冲地盯着他，直到顾辙甩袖进屋他才后知后觉，自己主子好像生气了。

　　屋里传来顾辙的声音

　　“小贵子，你刚才吃了什么？”

　　小贵子楞了楞

　　“荷花酥，藕粉桂花糕，莲蓉酥？ ”

　　“最喜欢哪样？”

　　“都不喜欢......谢先生一点也不会挑，迎喜阁的杏仁豆腐跟山楂蒸糕还有糖粉团子才是好吃的呢......”

　　顾辙轻哼一声

　　“好，那你从今往后就叫莲蓉了。”

　　“啊啊？不要啊殿下，听起来像是小丫头的名字，殿下...”

　　“那就叫初一。”

　　“啊？殿下......”

　　“若是不喜欢，就叫杏仁、山楂、糖粉去好了。”

　　“别别别，奴才谢恩！但是殿下，为什么要让奴才叫初一啊？”

　　初一见主子不理他，蔫巴巴地走了，过了很久很久，久到谢隽已经从宫里走到了尚书府，甚至已经都用过晚膳了，顾辙才自言自语地笑着说了句

　　“今天是八月初一啊，昌华二年八月初一。真好”

　　月光从红色的宫墙上照下来，冰凉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