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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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宴结束时已经是深夜了。长宁宫仍是灯火通明，皇上一走后，众人也都稀散地散开了，顾辙跟在孙惠茗旁边，两人走回春华宫。正欲出殿，孙惠茗好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让顾辙等在原地后就往殿里走去，没过一会儿，就带着一脸不情愿的顾霄出来了
“孙娘娘，您别拎着霄儿啊……”
顾霄呲牙咧嘴地喊疼，待看到顾辙后下巴扬起哼了一声，又不情不愿地跟在孙婕妤和顾辙的身旁，边走边回头，依依不舍地看向长宁宫的方向
“夜里黑，四哥还是专心看路的好。”顾辙背手向前走着，淡淡开口提醒，“我知道，不需要你担心。”顾霄撇撇嘴，用脚踩着青石砖上顾辙的影子，孙惠茗嘴角勾起，不轻不重地在顾霄背上拍了一下
“四殿下注意仪态。”
于是顾霄只好强迫自己挺胸抬头打起精神来，左看看孙婕妤，右瞧瞧顾辙，见两人都没有要与他说话的意图后，呼出一口气，又瘪了下去。
“四殿下一人住在鸣秋阁里，若有什么本宫帮得上忙的地方，差人来说便是。”顾霄闻言笑着点头：“嗯！谢谢孙娘娘。宫里没什么缺的，父皇也常来宫里，都挺好的。”
“那便好。四殿下去书苑读书，可也要用心些。”顾霄故作老成地叹口气，敷衍地点着头，忽然转了转眼睛，满脸笑意地看向顾辙，“话说六弟，什么时候去书苑呀？”
顾辙见顾霄忽然转变了态度，对他笑脸相迎起来，难免觉得有些怪异：“回四哥的话，阿辙前些时日不小心掉到了莲花湖里，沾了风寒，父皇恩准我待到年后再去书苑。”
“年后啊！不行不行，那我岂不是还要再过半年才能见到阿宁？”顾霄惊呼后，又是小声地嘟囔了一句，“父皇可真偏心，六弟不过是小小的一个风寒，竟然就不用去上课了......”
顾霄自认为小声的嘟囔一字不落地落入了顾辙的耳中，他也不欲与他脑袋空空的四哥讨论顾合究竟是偏爱谁这个无趣的问题，可顾霄见他不回话，却是说的更欢快了些
“唉，没办法，谁叫我已经答应父皇要去书苑好好读书了，你说我明天去御花园的荷花池里泡上一泡，染了风寒，是不是也不用去书苑了啊？”还未等人回答，他又是叹气摇了摇头，“算了，我跟六弟你不一样，也跟阿宁不一样。你们身娇体弱的，身体不好，沾点风就要晕过去，我可是一直跟着乔将军习武的，估计在荷花池子里泡到来年开春才能得风寒呢……”
顾霄话音刚落，鸣秋阁就到了，宫中等待的大宫女连忙迎了过来，顾霄向孙婕妤行完礼后立刻转身向宫里走去，刚走两步就又停住了
“六弟呀，阿宁既然已经是你的伴读了，那是不是要留在春华宫陪你上谢大人的课呀？”顾辙上一世的身边并没有什么侍读，所以自然是不明白这些事情的，于是只好如实回答他：“回四哥的话，颂安长公主在京城有府邸，而且如今我还没去书苑读书，世子应当不会住在春华宫。”
顾霄摆摆手：“你跟我说话不用这么客气，我见青鸾宫那位的侍读也住在青鸾宫呢。不过阿宁就不确定了，要是阿宁住到了春华宫里，你可要差人来鸣秋阁找我。”
“青鸾宫？”
顾霄往宫里跑去，跨过门槛时飞速地回答着，待传到顾辙跟孙婕妤的耳边时，四殿下已经跑进了内殿，只留下隐约残留的声音
“对，就是老五。”
夜色里又飘来了一句
“丁香茉莉！我想吃酱牛肉，还想吃蒸鱼！宴会每次都这样没意思，吃都吃不饱……”
孙惠茗笑着摇摇头，继续跟顾辙走向春华宫，身后的鸣秋阁灯火通明，里面住着一个深宫里少有的敞亮人。
之后几日倒是平平无奇，谢隽每日来春华宫给他讲学，没过几日圣上就下了旨意，命卫宁进宫，跟顾辙一起读书。巧的是顾合清早下了旨，还不到下午，顾辙就听见鸣秋阁里传来消息，他那四哥从书苑回宫时不慎从长阶上摔了下来，右腿折了，连皇上都被惊动了。
得知消息时顾辙正与谢隽两人下棋，他执黑子，谢隽执白子，顾辙略有占上风之意。他本不擅棋艺，上一世从未赢过谢隽，这一世同十六岁的谢隽，倒是能与其一战，不过在谢隽看来，被小自己四岁的顾辙胜出，除了惊讶外却是极为汗颜的。可还未等他请教顾辙是跟哪位大人学习棋艺的，就见初一打春华宫门外跑了进来，差点被门槛绊倒，踉跄了一下后才气喘吁吁地开口
“殿下殿下，四殿下今日从书苑回宫时，不慎从藏书阁的长阶上跌落，骨头都给折了！据鸣秋阁宫里的小太监说呀，皇上可心疼了，赐了好多名贵药材，什么微龙山上的百年人参呀、西地的虫草、丹房里刚炼成的生骨养魂丹......殿下，我们要不要去看看四殿下呀？”
顾辙听后，与谢隽对视一眼，就见谢隽伸手将棋盘上的黑白子一个个收入檀木棋盒中，抬头对他说道：“殿下还是去看看吧，四皇子一向活泼好动，这次都惊动了陛下，定然是伤的不轻。”
顾辙心想，他那四哥未必是伤的多重，绝大可能是不想去书苑读书罢了，至于他父皇如此偏爱顾霄，怎么可能会不明白这点小孩儿把戏，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陪他在这儿演戏呢。
“倒也是，不过四哥这番受了伤，估计也不能去书苑读书了，父皇会不会也让隽哥哥给他讲学呢？”谢隽瞧着顾辙一副委屈的样子，不由自主地揉了一把他毛茸茸的小脑袋，“阿辙可是不喜欢四殿下？”
顾辙略微思考后摇了摇头：“四哥好相处，阿辙不讨厌四哥。”刚说完话，他又低着头，用小狗般漆黑又湿漉漉的眼睛，紧紧盯着谢隽，“可是一想到四哥要跟阿辙抢隽哥哥，一想到隽哥哥也会对他笑，也会摸他脑袋，也会叫他‘阿霄’，我就有点讨厌四哥了。讨厌到想让他的腿一直好不了，一直疼，或者睡一觉就能好，明儿个就能去书苑上学了！隽哥哥，阿辙是不是个坏孩子啊......”
谢隽见他模样，心中酸胀，一时手足无措了起来。昔日行事不慌不忙，张弛有度的谢家公子，只好叹口气，轻轻搂住顾辙的肩，柔声安慰他：“不要这么想，阿辙不坏，阿辙是最聪颖，最乖巧的孩子。哪怕我亲自教导了四殿下，但小殿下依旧是我最喜欢的殿下，我不会摸四殿下的头，也不会叫四殿下小名，这些都是阿辙的独属，全天下，只有我的小殿下才有。好不好？”
谢隽见顾辙小小地露出了一个笑容来，这才放下了心，他的心里疼的难受，酸酸涩涩，又带点苦。陛下宠四殿下，这是全永朔子民都知道的，四殿下生的时候差点窒息，没到百天又生了场大病，一向不信神佛的陛下立即从民间寻了无数神医术士，命他们熬药、炼丹、画符，又立刻把前朝国师还活着的弟子封为当朝国师，连礼部的册封典都没举行，直接命人观测天象，之后更是听国师的话，以四殿下的名义在各地建了庙。
可他的小殿下呢？自小跟着不受宠的母妃住在偏远的琁玉宫，若不是孙婕妤提起，陛下怕是都要忘了，他还有一个六子。这么小，这么乖巧，这么好的孩子，陛下怎么忍心，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住在那宛若冷宫的孤宫中，掉进莲花池，高烧不退都没人给他看看病呢？
顾辙见谢隽出了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倒也没有打扰，挥手示意初一先去挑个礼品后，双手握住谢隽白皙漂亮骨节修长的手
“那隽哥哥答应阿辙，只对阿辙一个人这么好，可以吗？不是不让隽哥哥喜欢其他人，但你不能喜欢他们，喜欢到超过我，喜欢到忘掉我，好不好？”
谢隽连忙点头：“那是自然的，我怎么会喜欢别人，喜欢到超过阿辙呢？别人跟阿辙是比不了的，阿辙在我心里，永远是第一个。”
顾辙像是笑了，又像是冷笑，他似乎明白，谢隽不过是哄小孩罢了，又或者不是哄小孩，但是不是又有何区别呢？反正他做不到就是了：“哥哥答应了我，就不能反悔了。”
“不反悔。”
“哥哥也不能离开我。”
“不离开。”
“若是哥哥失信了怎么办呢？”
谢隽笑了，那笑容浮在他脸上，像是杨柳的枝条垂下来，落在湖水上引出的涟漪：“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若是谢隽失信了，任凭小殿下处置好不好？”
顾辙没说好与不好，只是深深地盯着他，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另一个时空中从未谋面却又十分熟捻的故人，过了很久，他才想到，“原来谢湘允以前是爱笑的。”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