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清》粉红兔尾胖头鱼

4、第四章

　　孙惠茗喜静，春华宫也跟琁玉宫差不多偏，但是却比荒废多年的琁玉宫要亮堂多了。宫里灯火辉煌，依稀能听见琴声，宫外穿着青色宫女服的两个小宫女小声站着聊天，能看出这个孙娘娘对待下人倒是宽仁。

　　“劳烦姐姐通传一声，我们八殿下来给娘娘请安。”

　　“请安？”

　　小宫女打量着顾辙两人，顾辙轻轻皱眉，却耐心地解释着

　　“我前些日子身体有些不适，怕过了病气给娘娘，如今身子好些了，想到母妃去世前曾与我提起过娘娘的恩情，特来请安。”

　　小宫女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宫里缓缓走出一个蓝衣女子。她的发髻细致绾着，两侧是珍珠排梳，颈间是银质项圈。柳叶眉桃花眼，唇色浅桃，腕上坠着个不知道什么材质的木镯子。

　　“娘娘。”

　　顾辙敛眉行礼，膝盖还有些隐隐作痛。孙惠茗看了他一眼，点头示意他起身。

　　“你便是柳月的儿子？”

　　顾辙有些不快，柳月是母妃还在当奴婢时的名字，这句话无论如何想都令人有些不舒服，但他可没忘记自己的目的，只能装作没听懂，低头颔首，语气平稳的回答到

　　“是。母妃常与儿臣提起您。”

　　“进去吧，外边刚下了雨，难免有寒气。”

　　孙惠茗的殿里很素净，有着淡淡檀香味道，她慢条斯理地泡着茶，打发掉了周围的侍仆

　　“六殿下今日来所为何事？”

　　“今日才下完雨，听母亲说过您在雨天容易犯头疼，就想着来拜见一下娘娘。”

　　孙惠茗愣了一下，浅浅抿了口茶

　　“她居然一直记着……”

　　“娘娘的恩情，母妃从未忘记过。”

　　她打量着顾辙，貌似不经意地问着

　　“宫里人可有懈怠的？”

　　顾辙明白这是孙惠茗在试探他，她既然已经看见自己的衣服不合身，那问出这句话就是想看他到底是直说自己是来寻求帮助的，还是虚假的回答到自己一切还好。顾辙并不太了解孙惠茗，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婉转的说了自己如今的情况。

　　“宫中就小贵子一个，母妃生前曾对他有恩，他便留下来侍奉了。”

　　“明日我去奉了陛下，你从今以后，便跟着我吧。”

　　顾辙虽然知道依孙惠茗的性子，如果自己愿意跟她的话，她断然不会让自己孤苦伶仃，但这么轻易就达到了目的，顾辙一时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我与你母妃自小就认识，她随着我入宫，我们两个相依为命，可后来她成了曲昭仪，我便再也没与她好声说过话……如今斯人已逝，于情于理，我也该多帮帮你。你的意思呢？”

　　这话与顾辙前世记忆中所差无几，可前世的顾辙跟着半疯的曲月在琁玉宫里待了一年多，被神神叨叨的曲月百般嘱咐不能出宫，于是也就真的拒绝了孙惠茗，和小贵子两个人在废宫足足待了十几年，半步也没踏出宫门。

　　小时候是被曲月癫疯的神态吓到，不敢出宫，而长大以后更多是惶恐。宫里人对这个六殿下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他一个人出了这个琁玉宫外再无熟悉的地方，宫墙都长一个样子，宫里人也都是一副嘴脸，琁玉宫内外，对他来说也无甚区别了。

　　“儿臣愿意，谢娘娘垂怜……”

　　孙惠茗摆摆手，示意他喝茶，两人再无多话，不久后打更人扯着嗓子报着时，顾辙自行请示回宫，孙惠茗给了他一个系着石青色绦子的羊脂玉佩，白玉被光线照着，显出温润莹白的光泽

　　“娘娘，这个太贵重了，儿臣不能收。”

　　“收下就是了。你刚生那年我本就想给月儿送过去了，可终究是自己跟自己闹别扭……一个小物件竟拖了这么多年才送到你手里。”

　　顾辙只好收下，然后行礼告退。孙惠茗送他出了宫门，他扭头看时，才发现那孤傲清冷的女人掉了眼泪，然后又觉着不好意思，扭身回了宫。

　　住进春华宫以后的日子确实好过多了，连小贵子的生活质量也一下子提高了许多，顾辙本想去书苑跟那些皇兄们一起去读书的，但是由于先前在琁玉宫的那一年落下了病根，刚住进春华宫的时候还好，可没过一周就发起了高烧，读书的计划也只能往后延迟了。

　　顾辙每日无所事事，他现在是空有一肚子抱负没办法实现，每天躺在床上一点事都没法做，除了喝药就是吃饭洗澡散步，连看书都不想。以前的自己开蒙晚，到了七八岁也才只认得“三百千”上少部分的字，可二十六的顾辙可没兴趣天天读这些小儿开蒙读物，又不能被人发现他读其他书，于是只好躺着发呆。

　　待了有半月，正是浓夏酷暑，屋外热得要死，得亏春华宫挨着湖，周边栽了许多树，倒也阴凉。顾辙跟小贵子闲来无事出门散步，只好把这当做放松心情休息一段时间，好来迎接未来的苦战。可没成想，一个最不可能出现的人，正坐在春华宫的偏殿里等着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