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生》庸鹿

9、铃铛鬼街

　　医生出门，富林还一直盯着窗外看：“这人靠不靠谱？我怎么觉得神经兮兮的。”
　　“我倒觉得他说的在理。”
　　“在理什么？”
　　蓝雪呵呵一笑，说道：“看来，我要再会一会那个红衣女子。”
　　“什么意思？”
　　“那医生说的对，解铃还须系铃人，想解决绿光的伤，就要找到那个红衣女。”
　　“你上哪儿去找她？”
　　蓝雪莞尔一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透明袋子，给富林看——
　　是一缕乌黑的头发。
　　“刚才你说错了一句话，绿光和她打在一起的时候，我可没有袖手旁观。”
　　富林努力回想半天，怎么也没发现蓝雪什么时候削下红衣女子的头发，唯有连连叹服。

　　铃铛街是Y市最古老的街道，穿过这里，就是一片低低的瓦房；早在六七十年前，这里是就是著名食街，许多老字号商铺保留至今。由于地处偏僻的城市西南角，这里白天人迹罕至，每到傍晚时分，就呈现出与白天完全不同的景象，人潮涌动，变得拥挤不堪。嘈杂的声音混杂着食品摊上浓烈的酱油味道，人和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他们穿着各异，从事不同的职业，在这条小小的街道上互相拥挤，凌晨时分，依然人头攒动。喧闹的状况一直持续到天亮之前，所有的商铺不约而同齐齐关闭，转眼间寂静无人，仿佛是一座移动的小城，在夜里来去飘忽。
　　太阳落山后不久，铃铛街已经开始忙碌起来，夕阳已经落尽余晖，小街在昏暗的光线中更加古旧、迷离，与城市的现代光芒异常割裂。蓝雪脚穿一双黑色短靴，一件白色的短风衣，显得干净利落，金轨隐身走在她的脚边，脖子上系着缴获来的头发。川流不息的人群，混杂着店铺里扑来阵阵热气，让金轨泛起了困意，它顺着头发上的味道，脚步没有任何规律，慢慢向前走着。忽然，它像是嗅到了什么，蹲在原地不动。蓝雪抬起头一看，一个瘦小的红衣女子，在一家茶叶店门前的墙柱后探出头，然后鬼一般转眼飘走不见了。
　　金轨盯着远处不动。蓝雪抚摸着它颈上的毛，拍了下它的屁股，金轨像是被启动了发条，簌地飞奔向前；蓝雪紧随其后。
　　一连跑过了几条街，金轨停在了一个拐角处，腹中发出低沉的鸣叫声。蓝雪顺着它的目光寻去，远处是一片小竹林。
　　竹林在夜下显得愈加斑驳，影子在地上交错相映，垒成许多不规则的网格。走入竹林深处，周遭越来越静谧，只能听得见溪水哗啦啦的流动声。听见溪水声后，金轨开始安静下来，在溪边慢慢地划圈儿走，蓝雪紧跟在它身后，走了几圈，待金轨停下时，抬头只见一栋小木屋。
　　门口挂着一只和风的木偶，和一串小小的银风铃。
　　风吹过风铃，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响声，蓝雪走上前推门而入。入门处地上摆着一只四角方桌，上面一壶一杯，旁边一个木头茶叶盒，南面靠墙处一个不大的书架。卧室里面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家具饰品，唯一的寝具是一方瓷枕头和一张竹席。
　　红衣女子立在卧室深处，昨晚在学校顶楼，对蓝雪的身手已经见识一二，只是细细打量着不敢轻举妄动。红衣女子个子比蓝雪稍高，四肢却更加瘦长，一头乌黑的短发稍遮住耳际，尖尖的下巴，让脸孔更显稚嫩；眉眼细长，眼角凌厉地向上扬起，目光中尽是肃杀之气。令蓝雪意外的是她竟然如此年轻，几乎与绿光相仿，下手却如此老道泼辣。
　　“昨天晚上，我们已经两清了，你还来干什么？”
　　“我不喜欢绕圈子——留下了什么东西自己拿回去。等我送回来，可就没这么客气了。”说完，蓝雪将一缕头发放在桌上，少女摸了摸前额的头发，果真缺了一块，心中不免一惊：能在自己眼前削掉一缕头发，而不被察觉，用剑之快可见一斑。正在她低头思量，门外忽然一阵脚步声，踩在林间落叶上，悉悉索索渐行渐近。
　　红衣少女指了指书架，蓝雪隐身藏在墙和书架的空隙中，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前。哗啦一声门被推开，20余人站在门外。
　　“小川小姐，有几日没见了。”
　　蓝雪刚才听这脚步声已经觉得很耳熟，为首的人一开口，立刻确定是查理无疑。
　　“我说过，过些时候会拿东西回去见他。你怎么这么心急？”
　　“小川小姐办事我当然放心，想必你也不会拿千叶大师的性命开玩笑。博士今晚请你过去，劳烦你跟我走一趟。”说完一只脚踩在门槛上，左手向少女的肩膀伸过来。少女亮出剑锋顶着他的手，查理像只老鼠一样立刻缩了回去，他知道这个丫头不能轻易招惹，稍一用力，自己的手会像一只气球一样被瞬间戳烂；少女又看看他的脚，用剑锋在他的皮鞋上咚咚敲了两下。查理呵呵一笑，将迈进门槛的一只脚也收了回去。
　　红衣少女冷笑一声，跟着查理一行人离开；蓝雪从书架后走了出来，心中顿时像被垃圾填满了一样，闷得透不过气：
　　她没有想到的是，小川竟然是龙博士派来的人。
　　蓝雪心中有许多不好的预感，心中的思绪如将要沸腾的水，涌动着无数细小的气泡，终有一天，会渐渐翻腾、爆发。
　　小川口中的“东西”是什么？她的出现，和这次任务有关吗？
　　海雅忽然痛了起来，从手心，一直辐射到整条手臂。蓝雪扶着墙，轻轻蹲在地上，额头上渗出细细的汗珠。她紧盯着手上的神器，那半圆与钩戟的组合像是一个古老的咒语。
　　“海雅的前几位主人，结局都令人遗憾。”
　　博士的话像一个咒语，久久回荡在她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