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生》庸鹿

10、学生特工

　　很少有人知道，总部还有这样的地方：没有冰冷的金属墙，没有电脑屏幕，只是一个小小的院子，木头门已经陈旧，里面的花草却侍弄的生机勃勃。院中一副木头桌椅，扶手和边缘已经磨得发亮，提醒着人们，这栋房子和女主人已经不再年轻。
　　“慧心阿姨，我好像很久没和你一起吃饭了。”
　　沈慧心一直温和地看着小光，松弛的眼角漾出慈祥的笑意。她的头发依旧乌黑柔顺，整齐地盘在耳后，端庄的仪态，依稀能够看到她年轻时的风华：“每次那个姑娘离开，你都会到我这里来坐一坐。”
　　小光微微一笑，起身为沈慧心蓄茶。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笑容越来越像沈慧心，看透了太多东西，温和的背后藏着深深的忧伤。“她走的时候，我的心好像缺失了一块。”
　　“你舍不得那个姑娘。”
　　“那感觉很难描述。她离开的第一天，我每一分钟都在想她，但是有时又希望她永远不要回来，能去她想要的地方。”他轻轻闭上眼，脑海中满是蓝雪的样子，忽然随口说道：“不知道，孝彤最近怎么样了。”
　　沈慧心忽然愣住了，眼中慈爱的笑意一点点冷却，她慢慢地垂下头，泪水顺着松弛的眼角流下，滴落在茶杯里，溅起一圈圈波澜。
　　昨天是孝彤26岁的生日，离上一次分别，已经足足20年了。
　　她缓步走进房内，慢慢地整理着孝彤住过的房间：他的玩具，小床，和蓝色枕头，都还跟新的一样。可现实那样残酷，她的孩子，已经和他分离了20年。她生命中的壮年，都在期盼与悔恨中度过。
　　抬头望见花瓶里的那束康乃馨，红的让人夺目。
　　沈慧心伏在床头，泪水夺眶而出：这是她最爱的花，20年了，她的孝彤每一年都会在这天送一束康乃馨给她，却始终不肯与她相见。
　　两个孩子，你只能带走一个。查理的声音还在耳边。如果重新来过，孝彤和小光之间，她该如何做选择？
　　可时间无法倒流，她的孝彤再也不会回来了。她只能从别人口中听到关于“少校”的只言片语，将残缺的记忆缝补。

　　查理的出现打乱了计划，蓝雪没能将红衣女子带回来。幸运的是，何医生的药起了作用，绿光后背的伤没有继续疼痛，炎症也慢慢好转。
　　一大早，蓝雪、绿光、富林三人换好行装拿着证件去学校报到，他们有大概一周的时间，混进学生中间寻找线索。出发前三人看着造型互相吐槽，绿光年纪小，扮起来自然最像；蓝雪的身材瘦小，换了衣服也毫无违和感；最令人讶异的是富林，一件格衬衫一顶棒球帽，不用多余的打扮，活脱脱一个帅公子。绿光打趣说：“你这一去，恐怕要俘获万千少女了。”富林站在镜子前撇撇嘴：“知道真相，恐怕又要有多少人伤心了。”
　　五人兵分两路。阿咔载着富林先出发，抄近道开往市区；武妈开车载着蓝雪和绿光，从外环高速开往学校。到了学校一切交接顺利，第二节课没结束，绿光和蓝雪已经进了教室。
　　两人刚坐下，蓝雪悄悄在尾指上发射讯号，告诉武妈和富林这里一切顺利，可是奇怪的是，本来应该先到的富林却没有任何回复，在周围也搜寻不到她的讯息。
　　教室的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英语单词。女老师语调有一点沙哑，脸上的神情却异常饱满，大声地朗诵着英语课文。绿光盯着女老师的脸出神，又向周围的学生扫视一圈，觉得自己仿佛置在一幕哑剧，每个人都机械地长着嘴，灵魂已经游离而出。
　　下课铃声想起，教室轰的一下子嘈杂起来。女老师用教鞭敲了一下讲台示意大家安静，然后布置了课堂作业。绿光冲蓝雪耸耸肩，将头埋在了桌子上。这时，蓝雪的手震动了一下，她翻开一看，是富林的讯息：
　　路上见鬼了，刚到。中午学校后门见。
　　这时教室里忽然嗡嗡地喧闹起来，有人响亮地打了个呼哨。女孩子们聚集到教室的后门，大家兴奋地盯着一个推单车的男孩，等待着他走近。一个胖女孩悄悄站到桌子上坐着手势，忽然大家齐声高喊：
　　“史明宇，我——爱——你！”
　　男孩对着人群白了一眼，女孩中间爆发出大笑，庆祝她们的恶作剧得逞。教室里的男生则将桌子拍得隆隆作响，跟着鼓舞叫好。绿光抬起头，一个穿球衣的黑小子推着单车从门口走过，在偌大的走廊显得分外高调。绿光看那单车觉得眼熟，再仔细看他的衣服，不就是昨晚夜里两点多撞见的小子。
　　绿光心里默念：怪不得脸色这么难看，原来姓屎。但愿这几天顺利，别再碰见这冤家。
　　不巧的是，两分钟后，这个叫史明宇的小子和富林在男厕所又狭路相逢。
　　两人惊讶地望着对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史明宇迟疑地问：“你——进男厕所？”
　　富林打个呼哨说：“恩哼，一直都用男厕所。”
　　史明宇刚要解开裤带，发现她盯着自己下身的重要部位，惊恐地问道：“看什么看？”
　　“现在轮到我鉴定你了。”
　　史明宇的脸色铁青，想吃了一只苍蝇一样难受；他担心自己上厕所出现障碍，转身离开了洗手间。富林得意哼了一声，转身进了蹲厕。谁知从蹲厕一出来，外面早就齐刷刷站着七八个男生。富林看着这些还没张开的青葱少年，不急也不恼，坐在马桶上，跷着脚看着他们。
　　这下几个男孩不知道怎么说开场白。富林见状，决定自己打破僵局：“说吧，你们要干嘛？”
　　为首的一个胖子上前一步说：“看看你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富林双腿交叉，潇洒的身段雌雄莫辩，笑眯眯地问道“看不出来吗？”
　　胖孩子摇头：“看不出来。”
　　“那你们是想一个一个看，还是一起看？”
　　几个男生迟疑了几秒钟，忽地扑上前，富林摆摆手：“等等——”
　　众人莫名其妙。富林慢悠悠地说道：“门开着，你们不怕老师看见吗？”
　　大家恍然大悟，最外面的一个小瘦子回手将门反锁。当所有人还没有回过神时，里面乒乒乓乓好一阵响。喊叫声，哭声，拖把折断声，一锅炖菜一样混杂在一起。
　　两分钟以后，富林气定神闲地走了出来，回了教室。
　　上体育课的低年级小妹妹指着天空说：“吖，四楼掉下来好多裤子！”
　　八个男孩光着屁股躲在厕所里，死死的顶住门不让任何人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