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生》庸鹿

7、处子秀之夜

　　从福祺出来，蓝雪在脑海中将红衣女子的招式反复拆解，有些熟悉，也很特别，搜遍记忆也想不出她的来历，转头问富林：“那个女人的招式，你看得清吗？”
　　“剑和脚法都非常快，但上身一点儿也不轻飘，跑起来连衣风都没有。想达到这样的速度和手感，开始练剑的年龄不会超过十岁。从她挡我那一剑来看，手臂的韧性非常好，应该年纪不大。不过我很奇怪，她用剑的法子怎么那么老？说不出哪里别扭。”
　　“是日本鬼。”绿光非常肯定，“她招式里有忍术的影子。”
　　“唔？你这么一说，倒真的有几分像……没错了，应该是日本。”富林拍拍脑门。
　　绿光没好意思说，日本的培训生之间很流行这样的偷袭，把腿抡圆了下劈对手的脊背，和红衣女子一模一样。富林揶揄她：“你不是日本分区出来的吗？居然打不过这个东洋女鬼，31场单挑王是浪得虚名来的么？”
　　蓝雪忍不住笑出声，原来富林对绿光破了她的记录依旧耿耿于怀。这时候绿光蹲在地上，咧着嘴直喊疼，富林把手伸到她衣服里一摸，手心一层血水，掀起衣服看，才发现后背伤口撕裂了，这才觉得比想的严重：“皮肉伤，坚持一下回家再说。”
　　绿光还是叫疼。富林白了她一眼，看着又觉得于心不忍。蓝雪插话说：“是不是伤到脊柱了？”
　　绿光心领神会：“那一脚踹在我脊柱上，现在我站都站不稳。”
　　“怪不得别人，自己功夫不到家，挨打也活该。”
　　“你就只知道落井下石。她偷袭我时你离得那么近，连救也不救。”
　　“不识好歹，没我拦着你，你早就追上去送死了。”富林敲绿光的头：“喂，还能不能走了？”
　　绿光非常肯定地摇摇头。
　　富林显得很无奈，“行啦行啦，背你走。难怪人家说好人死得早。”
　　绿光得意地冲蓝雪使了个眼色，一个蛙跳跃到富林身上。这时迎面走过一个瘦高的男孩，推着一辆橘色colnago折叠单车，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黝黑的皮肤，脸上还有一点婴儿肥，一身灰色的运动服松垮地挂在身上，小眼睛困得只拉开一条细窄的缝儿。
　　俩人嬉笑的一幕，男孩看得清清楚楚，一脸的匪夷所思。
　　巷子空间狭窄，富林背着绿光走在前面，和男孩贴身而过。绿光的脚在空中荡来荡去，鞋底不时地踢着男孩的单车后轮，男孩儿立刻紧张地转过身，双手牢牢护着单车；三人碰到一块儿时，男孩非常嫌弃地“哼”了一声。富林听着不顺耳，停下来怒喝：
　　“喂！”
　　男孩感觉鼻子有点潮湿，用力吸了一下，然后将上身拧了半圈看着富林。
　　富林指着他脑门上的青春痘：“你什么意思？”
　　男孩白了她一眼，心想简直撞了鬼：就在大街上，一个分不清男女的人，凌晨三点背着另外一个不三不四的女人，居然还十分好意思地问出“你什么意思”五个字，简直脸皮厚到不值得回应。他没有理会，继续推着单车慢悠悠地走。轮子吱悠悠地转着，发出均匀的响声，一圈接着一圈，在凌晨的光景更加催人欲睡。单车在路灯下拉着斜长的影子，这影子似乎宛如有生命一般，在地上拉长，漾开，忽短忽长，像一条甩不掉的灵魂。
　　富林默默咒骂道：兔崽子，要不是走得快，卸掉你一只腿。
　　蓝雪走在后面，一眼瞥见单车后轮有一枚指甲大的灰斑，在鲜艳的橘色上显得非常突兀；似乎觉得是哪里不对，那块灰斑，非常像一个极其轻薄的电子装置。
　　她隐约觉得，这里还有一个人。
　　车轮映在地上的影子忽大忽小，似乎又慢慢拉长，蓝雪一边走一边盯着那车轮的影子上，细细地打量了很久，觉得好生奇怪，就是看不出什么破绽。
　　蓝雪与男孩擦身而过，那车轮的影子忽然分成两截，多出的一团，像蛇一样飞速窜向一旁，化成人形，隐蔽在高大的梧桐下。
　　所有变化都在一瞬间，没有半点声响。
　　似乎是觉察到了什么，蓝雪回过头又看了一看，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她拿出海雅随手一划，一股纤细的剑气弹向单车的尾部，“咻”的一声，将灰色斑点弹落下来。
　　四人离开巷子。夜风哗啦啦地清扫着地面，高大的梧桐树挺拔地立在月下，影子慢慢多出了一角，一点点拉长，顺着树干立了起来，显现出高大的男人的轮廓。
　　少校站在树下，远远地看着蓝雪离开的方向，路灯的光线照在他深褐色的牛皮军靴上，折射出琥珀色的光晕。一路贴身跟着蓝雪，刚才差一点被看穿，他捡起地上的“灰斑”：这是一个非常轻薄的跟踪器，只有拇指大小，摸起来和普通的保鲜膜没有什么两样，上面有两道残缺的鞋纹，依然清晰可辨。
　　他将灰斑放在深棕色的树上，极其隐蔽，近距离观察也很难分辨出。心中更加肯定：这跟踪器原本不是在男孩车上，而是在绿光的鞋底。
　　有人在监听绿光。

　　回家的时候，武妈和阿咔已经睡下了。三人聚在了富林的房里。绿光脱下衣服，一道筷子宽的刀痕斜在她的脊柱左侧，从颈后一直蔓延到了腰部，那红衣女子再多用几分力，恐怕绿光的脊柱已经断了，如果她不是用脚，而是用手里得刀，有九条命也于事无补。
　　“小妹妹，对处子秀的美好憧憬是不是渣都不剩？”富林一边为她擦药一边调侃，“我第一次见到新生这么盼着处子秀，知不知道，总部有多少人在处子秀就挂掉？”
　　绿光摇头。
　　“三分之一。当然，还有三分之一更可怜，都没能活到处子秀，就死在了训练场。”
　　绿光穿好衣服坐了起来，似乎在想着什么：“有一个问题我没想通，”她问道，“那个人并不想杀我。”
　　“这很正常，”蓝雪递给她一杯水，“做我们这一行，不会轻易对同行下杀手，尤其今晚这种情况，我和富林都在，杀了你，她就断了自己的退路。”
　　“可是直觉告诉我……”
　　“直觉把你骗了，要不你也不会挂彩。”富林呛声道。
　　绿光听了这话，立刻摆出消极抵抗的姿态，不再说话。蓝雪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但是心里也不由地猜测起那个女人的身份，同样令她疑惑的还有那只黑色的保险箱。她那么急着把那只保险箱偷走，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一阵细小的开门声突然从楼下传了过来，富林指了指楼下，蓝雪和绿光各自回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