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生》庸鹿

3、夜盗海雅

　　人能预见未来，生活就变得枯燥。
　　龙博士问少校：“你看见我的王国了吗？”
　　这个曾经叫做江孝彤的年轻人不回答。
　　博士站在A座大厦的顶层，俯瞰着他一手缔造的科技之国，心中充满疑惑：二十年前，已经在心中无数次规划蓝图，到今天分毫不差；一切就像剪辑好的电影。
　　这就是当年想要的，却并不快乐。时间是检验一切的最终标准；真实的彻彻底底，连自己也骗不了。
　　眼下看起来一片繁华：日光下，一栋栋大楼整齐地码在广场四周，折射出冰冷而自信的金属光芒。在总部成立的50年里，他们游走在世界的每一个空隙，用科技创造，摧毁，杀戮：
　　是的，科技，数字。
　　这是这个时代最有力量的武器。
　　“这个世界，只有科技两个字有意义。”他指着远处的大厦，“你看到的所有，所有，都是设定好的程序。”

　　凌晨两点半，一号仓库响起一级警报。这里陈列着总部最重要的武器库海雅，一瞬间，总部上下乱了阵脚。
　　查理一路狂奔，赶到龙博士的寓所。门是开着的，他的心扑通通跳得像打鼓，预感博士已经知道了此事，小心翼翼地走进去。里面没有开灯，巨大的屏幕上不停地滚动播放监控画面：一个瘦小的年轻女人径直走进了一号仓库，将20年没人动过的水晶盒一剑劈得粉碎，她捡起了海雅戴在左臂，更加增添了一份冷峻之气。她拆下旧的武器库扔在地上，将海雅轻轻一抖，一柄蓝色的利剑握在手中，她盯着屏幕，回身一剑，分散在满墙的针孔摄像顷刻爆裂满地，留下了满屏细碎的雪花。
　　果真是蓝雪！查理看到这一幕惊恐不已；将视线移转到床上，更是吓得不敢说一句话：博士通红的双眼死死盯住屏幕，咬紧了下颚，两腮的肌肉紧紧绷在一起，他的指甲嵌在被子里，手背的青筋像一条条细蛇一样蔓延，似乎随时要挣脱皮肉。
　　他从没有见过博士这样激动的神情，像一只野兽。
　　博士的内心无比澎湃：20年了，终于有人拿得起海雅！
　　“全员戒备，带我去见蓝雪。”
　　刺耳的警报声在大厦里来回穿梭，大灯将夜空照得亮如白昼，大批的战警来来回回地巡视，靴子踩在金属地面发出急促的塔塔声。
　　凌晨三点钟，大批警力在蓝雪寓所前集结，里外围的水泄不通。博士和查理赶来，人群整齐地闪开一条路，安防部长吴思远走上前，他嘴角向两侧微微下垂，两鬓稍有一丝灰发，脖颈和身体都很粗壮，制服干练地裹在身上，凸显出厚重的腰身。与众人的紧张不同，吴思远十分镇定自若，：“那个孩子还在寓所里，哪儿也没去。”
　　“海雅在蓝雪手上，要小心。”
　　吴思远点头令士兵向后撤退，只身走上前。
　　房门并没有锁，吴思远踏步进去。眼前是一个20出头的年轻姑娘，个子并不高，柔和的灯光下，背影非常清秀，乌黑的短发垂在肩上，显得肩膀更加纤细。她站在窗前，关注着外面的景象。吴思远不由心生敬佩，如此年轻的姑娘，面对这样的场面依然镇定自若。
　　“孩子——”他拉过椅子，坐在客厅中央的餐桌旁，“没有什么事无缘无故，如果你受了委屈，讲给我听。”
　　委屈？
　　这两个字忽然将她从窗外的现实抽离；她转过身，觉得心像一个溢满水的杯子忽然被打碎，冰冷的水顷刻间灌满了整个身躯，浑身为之一振：
　　“海雅有什么好？你们牺牲活人来控制它。”
　　“在这里，每一样东西，都有它存在的意义；海雅从诞生之日起，就注定要有人为它牺牲。”
　　“我毁了它，就不会有人再为它而死。”
　　“那就要牺牲你，值得吗？”吴思远看着眼前瘦弱的女孩，多么年轻的一张脸，倔强，还有深深地无助。
　　“我想要一个答案——警醒所有人。”她将左手紧紧攥在一起，海雅闪烁着幽蓝的光芒。
　　“年轻人都想要个明白；孩子，相信我，真相解决不了问题。”
　　蓝雪望着他，慢慢地垂下眼角，满目哀伤：“我想离开这里，可竟然不知道，还能去哪儿。”
　　“在这儿十几年了，走得远吗？”吴思远站起身，将椅子放回原处，“新的通告已经写好了，富林要去Y城，你去那里散散心；海雅就放在你这保存，什么时候想通了，把它带回来。”

　　门外的战警时刻待命，查理上前一步对龙博士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只能强攻。最坏的结果是两败俱伤，海雅保不住，人也不能活着离开。”
　　吴思远摆手打断查理，对博士说：“这孩子并不想带走海雅，现在强攻是两败俱伤。”
　　博士思索片刻，遣散所有的战警。
　　20年了，蓝雪是第一个能够拿得起海雅的人，她不能有事，海雅也绝不容有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