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欣》My蜡笔

10、温柔 我们分开后

　　我们分手后，她静悄悄的温柔又陪伴了我很久很久。

　　每隔几日，我的座位上都会多出一些东西，我向周围的同学询问，他们也没有看到。我知道，是她趁我们班没有人的时候偷偷放在我位置上的。那时候已经入秋了，天气转冷，她在我座位上放了毛茸茸的坐垫，在我书桌上放了酸奶和饼干。有几次的早上，我还在书桌上看到了热气腾腾的早餐，她知道我一直都赖床，有时会来不及吃早饭。

　　住校生需要六点上早自习，但对其他同学不强制。由于我晚上的学习状态好，所以没有来上早自习，一般都是七点半左右到校，这时正好是住校的同学用早饭的时间。我和她的教室仍都在二楼，我的班级在楼道尽头，她的教室在楼梯口。几乎每天早上，我在楼梯转弯处就可以看到她在等我。她看到我上楼的身影，就会甜甜地笑着，等我上了楼，向她走去的时候，她会直直地盯着我，眼神没有丝毫躲闪，眼神里溢出来的是满满的爱意和不舍。当时的我看到她的眼睛，没有勇气去回应她的爱意，也不知自己该如何再去面对她，只能低下头，和她擦肩而过，走向楼道尽头的班级。
　　有一次，我在楼梯处转弯，远远地就看到了她，清晨的阳光打在她的身上，阳光很温暖，她很温柔。我的眼神没有从她身上移开，盯着她上了楼，向她走去，用一个笑容回应了她眼神中的爱意。她看到了我的笑，抑制不住自己的兴奋，和我说：你终于肯看着我笑了。我笑着低下了头，和她错身，走进教室。那是我们彻底分开之后，我第一次看到她那样快乐的笑容，眼睛不由得湿润了。这之后，不出意外，每次在楼梯口看到她等待我的身影，我都会走向她，回应给她一个笑容。
　　通往我教室的楼梯有两个，另一个很近，但是我通常都会选择能看到她的这个。我不忍心让她每天清晨的等待失去意义，不忍心看到她没有等到我的失望，我想每天都能看到她，看到她站在阳光里等我的身影，看到她那一瞬间开心快乐的笑容，这是我们分开后的日子里，照亮我生活唯一的阳光和温暖。
　　一段时间之后，一天早上，我在路上碰到了同学，便和她一起上楼。和往常一样，她仍在楼梯口等我，但是，和她擦肩而过的时候，她一步跨到了我面前，拦住了我，把一张纸条悄悄地塞进了我的口袋，凑近我的耳朵小声和我说：要看哦，说完就离开了。我同学惊讶地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什么事。
　　到了教室，我看到书桌上放着一瓶我喜欢喝的酸奶。我在课间偷偷地把那张纸拿了出来，映入眼帘的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字体，她写道：

　　记得喝，不喝就给别人好了，总不得一直等它过了保质期吧
　　应该不会不舍得给别人吧
　　总觉得这些对你没有多大的意义，你已经不在意某人了，但他还在意你
　　[无奈]
　　知道你不敢送回来，那就分出去吧！

　　看完这段话，我默默地把它夹在书里，心里不是滋味。
　　自那之后，她在楼梯口等我的次数慢慢变少了。在她没有等我的那些日子里，每次经过她的班级，我都会在后边的窗户上悄悄看看她。

　　高一结束后，那个发生了很多很多事情的暑假里，她仍然会给我唱歌。之前她的K歌账号是以我的名字命名，而那个暑假里，她又重新注册了一个账号为我唱歌，新的账号命名是她给我起的昵称。这个账号在2016年7月31日永久地停更了，自那之后，她再也没有为我唱过歌了。
　　那个暑假末，由于我高一没有认真学习，所以父母给我安排了补习班。补习班里，有很多高一班里的同学，但是，她因为要做脊柱矫正治疗，没有一起来上。同学们并不了解暑假期间发生的事情，以为我们如初，所以他们时常问我：她没来，你是不是想她了。我只能笑了笑，转过头去说：每天都想。
　　新账号发布了四首歌曲，分别是《蜡笔没了小馨》、《小幸运》、《多幸运》和《谎话情歌》，也是我至今仍单曲循环的曲目。我名字中有“馨”，所以同学们时常叫我“小馨”，叫她“蜡笔”，她之所以唱那首歌可能是因为这个缘故，我失去了她，同时她也失去了我。
　　“在亿万人海相遇，有同样默契，是多么不容易。你懂得我的固执，我懂你脾气，两颗心在靠近。多幸运，在最美的年纪，遇见你没有遗憾和可惜，抱紧你用尽全部力气，不让幸福逃离。多幸运，爱你这件事情，成为我今生最对的决定，我相信你就是那唯一，愿陪你到底。” 这些歌词，何尝不是我和她的真实写照，记录了我们爱上彼此的浪漫瞬间。
　　在《多幸运》的最后，有这样一句歌词：“我相信你就是那唯一，愿陪你到底”，但是她在唱的时候，把它改成了“想问你是否一样继续，和我彼此相离”。但我当时只是听出了这改动的歌词，却没有多想。现在想来，这是我的女孩儿在想我，在爱我，在极力地挽留我，终究是我对不起她。
　　而《小幸运》则唱尽了我和她之间错综复杂的回忆和过往，她是带着哭腔唱完的。“我听见远方下课钟声响起，可是我没有听到你的声音，认真互换我姓名”，“爱上你的时候还不懂感情，离别了才觉得刻骨铭心，为什么没有发现遇见了你，是生命最好的事情”，“人理所当然地忘记，是谁风里雨里一直默默守护在原地”，“原来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原来我们和爱情曾经靠得那么近，那为我对抗世界的决定，那陪我淋的雨，一幕幕都是你，一尘不染的真心”，“与你相遇，好幸运，可我已失去了为你泪流满面的权利，但愿在我看不到的天际，你张开了双翼，遇见你的注定，她会有多幸运”。
　　是啊，和她一起上课，一起放学，一起牵手狂奔，夏日我们一起淋雨，冬日我们一起走在雪里到白头。爱上她是我这一生最对的决定，我从未后悔和她相遇，也从未后悔自己爱上了她。于我而言，她是这个世间最温柔，最好看的女孩儿。

　　高二下学期，学校再一次组织远足登山，我的记忆一下回到一年前，那时候，我和她还没有分开，还是那对令人羡慕的情侣。此时，却已物是人非。
　　经过了半年多的磨合，我与新班级的同学也混得很熟了，我们一起商量着远足的安排。但是，我心里却有一个角落始终高兴不起来，我记得，去年的现在，是我和她一起商量着吃喝玩乐，而现在的她，又在和谁商量呢。
　　一路上，大家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地爬上了山，老师们组织大家解散，自行玩耍。虽然和去年是同一座山，但是山上修建了很多新的娱乐设施，同学们拉着我到处疯玩，我们穿过迷宫，荡过秋千，玩得满头大汗，但是天气实在是太热了，玩了一会儿，我们准备返回去喝水休息。
　　路上，碰到了高一的英语老师，她让同学们拿衣服帮忙挡一下，她要整理衣服。文理分班后，老师现在还教她们班级的英语，但是不教我了。我让同学先回去等我，自己准备过去帮老师，顺便闲聊几句。但是，我刚扭头，就看到她已经过去了，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过去。她看到了我，笑着看我，我呆在原地，也傻笑着看她。她对我说：你站阴影里面来，凉快，那儿太热了。我有一段时间没有和她讲过话了，她突然开口，让我心里一震，我痴痴地看着她对我笑的样子，一时看入了神，竟还傻站在太阳底下。
　　时间来到了下午两点，我们准备返回。班级列队的时候，我下意识寻找她的身影，向她班级看过去，和她的目光对个正着，她正和旁边的男生说着一些什么。我认得那个男生，是她表哥，突然，她猛地抬起手，指向了我，我有点慌。但是我看得出来，她在向哥哥介绍我，怕哥哥认错，用手指了方向。她面带笑容，和哥哥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话，眼睛却从未离开我，我想，她可能是在给哥哥介绍自己喜欢的人吧。

　　我和她常在楼道里碰面，很多时候都只是用余光看看对方就低下头擦肩而过，有时候，我们也会鼓起勇气，用毫不掩饰的目光望向对方。一天和同学课后去超市买零食，因为一些小事和同学嬉笑打闹了起来。我一抬头，她向我迎面走来，我急忙刹车才勉强没有撞到她的身上，我不好意思地望向了她，她在低着头偷笑。这是我们分开后我和她为数不多的几次这么近的距离，我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她和她的小伙伴肩并肩，有说有笑地挑选着小零食，我不禁想起了之前的我们，也是这样形影不离。同学看我望着她的方向久久不想离开，她怕我伤心，牵起我的手离开了。
　　不知为何，我还是很想每天都能看到她的身影，看到她的笑容，即使这身影不是向我走来，这笑容不是因我而发。我也很想能够让她看到我，看到我和她都一样在热爱着生活。有时去她们班教室找老师拿作业，没有勇气望向她，但心里也在默默地想她会不会正看着我。为了可以碰到她，我喜欢上了在操场散步，只要没什么紧急的事情，我课间都会拉着同学往操场走去。

　　高二下学期，我的生日再度来临。只要之前是和她一起做的事情，我现在都不想再去重复，因为身边已经不是她了，所以这个生日也没有想着要好好庆祝。但是，同学们的礼物在那一天都如约而至，他们开心地围在我身边祝我生日快乐，我心里瞬间升起一股暖流。是啊，友谊会在你伤心的时候使你的痛苦减半，也会在你开心的时候使你的快乐加倍，我很幸运拥有他们这些无厘头却又很靠谱儿的朋友们。
　　但是，我没有想到，她竟然会亲手把礼物交给我。
　　那天课后，我和同桌一起去厕所，女生嘛，就喜欢一起上厕所。我和同桌说笑着向教室走去，看到有一个身影隐隐约约是她。我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心跳也瞬间加速。到了教室门口，是她和她的小伙伴仿佛在等人，我不敢停下脚步，怕她不是来找我的。但是，我刚进入教室，同学们就和我说，教室外面有人找，我心跳漏了一拍，她是在等我。
　　我转身向她走去，鼓起勇气抬起头看向她，露出了笑容。我走到她面前，问她：有什么事吗，她拿起了手中包装精美的一个长方体对我说：生日快乐。我愣住了，她仍清清楚楚地记得我的生日，还跑来亲手把礼物送给我，我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能再在她面前流眼泪。我僵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收下这份饱含情义的礼物，我用颤抖的声音问她：是什么呀，她回答道：之前就答应你的。我瞬间明白了，她知道我那时候喜欢看《甄嬛传》，所以早早答应我，我的每一个生日她都会送我一本《甄嬛传》，直到送完，她还记得。我缓慢地抬起了手，双手接过她递来的心意，对她说了一句：谢谢，她笑着低下头，和小伙伴从我身边经过，离开了。
　　我捧着这沉甸甸的心意回到了座位，小心翼翼地拆开了她亲手包装好的礼袋，是《甄嬛传》，里面夹着一个信封，上面写着“寿星亲启”四个字。我心咯噔了一下，不敢在教室打开，所以把信封塞回了书里打算回家偷偷看。
　　晚上回到家，我反锁了门，用小刀轻轻划开了信封，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一张信纸。她高一的时候喜欢看《哑舍》，自己又不舍得买，我就买了整套送给了她，给我的书中夹着的就是《哑舍》中带有古风体的信封和信纸。我的思绪一下被拉回高一，那个充满快乐和悲伤的时候。
　　我展开信纸，一列列小楷映入眼帘，她的字不似之前那样潦草飘逸，却是工整而有辨识度：

　　张小寿星：
　　又是一年夏至，你的生日再度来临，生日快乐的话也将再次充盈你的耳畔。着实，对我也没有什么可对你说得祝福，只得一句生日快乐表达此刻心情。
　　在新的一个年纪，你更要以全新的面孔去面对，用微笑迎接朝阳，用更努力的姿态迎接每一次落地，前途很明朗，所以你故不用担心未来，你只需一步步脚踏实地便可成功迎接高考，我相信你，想必你也相信你自己。所以，加油吧！天使与你同在。
　　——未命名

　　这封信中，尽是鼓励与祝福，她希望我可以脚踏实地，再接再厉，不骄不躁，用最好的状态迎接高考。但是，我看着这些话语，却有些许伤感。她对过往绝口不提，以局外人和朋友的身份给我写下了这封信。之前她给我的信，文笔活泼可爱，而现在的这封信，让我深深地感觉到了我们之间的生疏和她抑制自己情绪的痕迹，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这本书和信封，是我如今仅存不多的有关她的东西。其实当时的我觉得收下这份礼物已经不合适了，但是我有私心，和她分开后，总是想尽可能多地保留一些关于她的东西和记忆。

　　高二的暑假，我们删除了彼此的联系方式，她的生活，她的空间，她的全部我已不可见。但是，我还是会抱着一丝希望，每天点开她的头像，试试能不能看到一点关于她的事情。
　　一天晚上，我像往常一样，点开了她的空间，我竟然进去了！我抑制住自己激动的情绪，慢慢往下划。第一条动态是她刚刚更新不久的，是一篇很长的文章，我蒙在被子里看完，早已泪流满面。她写的是我们的故事！
　　从这之后，我每天多次试着点开她的空间，期待看到她的更新。她每次更新后不久，就会打开我的访问权限，让我随着她的笔墨聆听我们之间的故事。从高一第一次相遇，第一次拥抱，第一次拥吻，到远足，生日，家人，再到最后的分别，她都以短篇小说的形式把我们之间的过往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最后一次更新，我等了很久，一度以为她不会再写下去了。可是，17年5月4日，我抱着再试一次的心态点开了她的空间，她更新了！她以一篇洋洋洒洒的总结，完结了整个故事，第一句是“亲爱的你”，最后一句是“未完待续……”
　　我渴望着我们的故事还会继续，期待着有一天她会继续更新，渴望着看到未完待续之后的故事。但是，我已经很久没去到她的空间和生活中了，这篇小说，可能至今仍未更新……
　　我当时没有想去保存这些文字，可能以为我和她不会真的像现在这样毫无联系，生生地断开四年，甚至这一生。当时的我没有意识到，可能这篇记录了我们和彼此一路走来的小说，会是她告别过去，告别我的作品。

　　升入高三，时间紧张，学业繁重，我们遇到彼此的次数越来越少，她也再没有给我打开过访问权限。有一天，在食堂吃晚饭，猛然抬头，我看到她和一个男生一起走着，那个男生满眼都是她。事后同学们告诉我，那个男生是她们班的，她和他已经在一起了。而在我的班级，也有一个满眼都是我的男孩儿。

　　我们就这样错过了曾经那么相爱的彼此。在高二，我清楚地知道她在努力地挽留我，但是我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面对她的挽留，更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再去面对她。自己没有行动却在一次又一次地期待着她对我的好，以为自己即使这样，她也不会放弃我，自己有充足的时间继续享受着她对我的好，也有充足的时间来慢慢思考和她的未来。

　　我最终还是把那个满眼都是我的女孩儿亲手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