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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冷与热 ...


  •   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但其实醒来的时候也不过是黎明。
      赤司睁开眼睛,起身打开房间的窗户,寒意猛地钻了进来。他坐在窗边,对着前面花园里萧瑟的灌木丛和弯曲的条条小路。东京的主宅和京都的分宅是完全不同的风格。这座主宅是在日本战后建造的,受西方建筑影响很深,几乎是打造了一个小型的英式庄园,种植了许多灌木和花朵,只是在冬季都已凋零了。
      他把手交叉着藏进袖子,像一个垂垂暮老的人一样闭上眼睛。身上还有刚从被子里带出来的暖意,大脑也还未完全清醒,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回想起刚才做的梦。
      是什么样子的呢。依稀记得那种温暖的感觉,母亲尚在世时,弯下身子抚摸自己的头发,像太阳掉下来的光斑和碎片,在梦里面泅开来,渐渐融入全身;还有帝光刚入学,终于可以稍微减轻一点点的负担,好好地开始上学;或者说,至少身边有了同样梦想的伙伴,虽然身体里一直有另一个声音蠢蠢欲动着,但也能够将它好好控制住,仿佛一切都能向自由的方向跑去。
      太温暖了吧。因为太温暖了,所以和他们在一起时放松了警惕,但孤身一人时又害怕会失去这一切。为了掌控住局面,那个声音叫嚣着,在身体里面挣扎着,要撕裂他自身,诞生出另一个自己。最后啪地一下破裂了。
      便醒了。
      身上的暖意一点一点散去,天边也渐渐亮起来。大抵是因为今天的winter cup决赛,才做了这样的梦。赤司站起身,打算去洗漱,管家已经打开门端上了早茶。

      “今晚应该会下雪诶,你不冷吗?”
      泽野和小田走在去东京市体育馆的路上。天空灰蒙蒙的,冷得彻骨,骨头仿佛都冻起来了,泽野缩在厚实的灰白色羽绒服下。而小田竟然仍只是穿着单薄大衣和连衣裙,戴了围巾,化着一贯的妆容,脸色毫无畏惧。
      “在我有生之年,只要美丽,我都不会有怕冷的一天。”
      泽野撇了撇嘴,想了想也把自己的外套拉链拉开了,露出里面的白色半高领毛衣和叠穿的质地温厚的黄蓝格子灯芯绒衬衫,下半身是姜黄色半身裙,颜色在灰暗的冬季显得明亮愉快。
      然而一阵风掠过,泽野抖了抖,赶忙又把拉链拉上了。她和小田去看赤司带领的洛山篮球队的全国大赛总决赛,虽然她不是很懂篮球,但一点都不妨碍她在前排占了个好位置来仔细欣赏一下赤司的君临球场的风采。
      “你觉得哪队会赢啊?”
      体育馆内灯光明亮如白昼,温暖得像春天就要来了一样,热火朝天,和场外的寒冷萧瑟对比鲜明。泽野看着比赛的两支队伍在场上热身,转过头去问小田。
      “虽然我觉得赤司不太可能会输,但我还是想看看他输的样子。对手诚凛好像是个黑马队伍,说不定会赢。”
      “篮球部的胜负欲这么强的吗。”
      “那是当然的啊,只要站在赛场上之后,就不会有人想输吧。”
      好像是这么回事。
      泽野听到裁判吹响的哨声,抖了个激灵,回头看时比赛已经开始了,观众席一阵欢呼声。即使对篮球这种运动不熟悉或者不感兴趣,在体育馆内的这种集中氛围下,也很容易被感染到高涨的情绪,对场上的比分满怀激动。
      在场上打篮球的赤司征十郎,于她而言是陌生的。她从来没有做过篮球部的经理或是其他相关的工作,因此也就从未参与进去过这种活动。唯一做过的事是坐在观众席上看赤司所在的篮球队进行训练或比赛。不过她稍微能够理解一点赤司对篮球的热情,虽然她不敢说那种热情和她对跑步的热情是否相同,但大抵是有相似之处的。
      “啊,忘记告诉你了,你出门的时候伯母还给我发信息,让我一定要早点把你带回去。”
      小田在拿出手机回复line时朝泽野说道。
      “诶,她还在担心那时候的事啊。我都已经回东京了,每天都在她的看管之下,还不放心吗。”
      泽野想起上次自己被跟踪,然后小田一时嘴快不小心说了出去,结果自家母亲担心的不行,还特地关了店跑到京都照顾了两人一周才走。这次寒假回家也是,只要她一出门,就会时不时打个电话来确认平安。
      “那是当然的吧。不过你也真够幸运,正好就碰到赤司了。”
      小田望着聚光灯下比赛的两支队伍中显眼的那一抹蔷薇色头发,感叹道。泽野的嘴角浮现出笑容,然后从自己的脖子处掏出一根项链来展示给小田看。
      “我妈翻出来的项链,说是以前她在赤司家做事时,赤司他妈妈诗织阿姨给她的。”
      “诶,看起来挺贵的。赤司的家底果然不可小觑啊。”
      小田仔细打量了一番,有些艳羡:“但是为什么会给你妈项链?”
      泽野的眼神暗了暗,声音低了下去:“好像是因为我爸去赤司家找我妈要过几次钱,后来被诗织阿姨知道了,就有送过我妈一些东西,还和她说了很多话。我妈说诗织阿姨很支持她开店创业的想法,给她提过很多点子。”
      小田看着她。泽野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是,只要她和小田说到赤司或他母亲的事,她的眼睛就闪闪发亮,像流星划过天际,掉落出许多向往来。但小田并不信,或者说她不愿意相信——在这种权贵之家会有那么单纯善良的人。她从被生母身边接走进入小田家之后,为了守住自己的利益并不断扩大这种利益,不得不发现,心思缜密心计深沉的,远比想象的要多呢。
      但她没有打破泽野的向往,连她自己都尚未清楚是出于什么目的,替泽野掩盖住了流星坠毁之后的她所见到的真相大坑,因此她只是笑嘻嘻道:“这样看来,赤司那种温柔是遗传他母亲的嘛。但是现在场上的那个赤司,可能像他父亲多一点哦。”
      说着小田用手指了指,示意泽野好好看着。两个人一起望过去,看到赤司雷厉风行接连过掉了许多人,投进了一个球。
      “这种独断专行,不顾队友的行为,可不是温柔的人会做出来的。不过照这种气势来看,洛山赢定了呢。”
      小田叹了口气。泽野虽然想反驳她,但想不出什么话来说,只好气鼓鼓地坐着。然而不久之后,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形势很快又逆转了,赤司被诚凛的两个人狠狠拦下了一球,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去回防。
      “你的赤司小少爷,情势不太妙喔。”
      小田饶有兴趣地打趣道。泽野不知道场上的形势发生了什么逆转,在她看来只不过是赤司被拦下了一球而已,但男生看起来似乎状态不太对劲,在场上跑起来慢了很多,反应也一直没有跟上。观众席上有一些小骚动,在讨论洛山的四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赤司确实发生了点什么事。他的脑海中不断涌入帝光时期的记忆,曾有过的那种无法掌控住局面而导致队伍分裂的悲伤心情——他对个人的失败的自责,甚至逃避,在方才被拦下一球的瞬间,全部拥挤了进来。
      产生失败结果的人无法带领队伍,没有力量阻止周围的无常,失去追逐自己所热爱的事物的资格——不配称之为赤司家的儿子。
      今日黎明回想起来的梦又闯入了脑海,温暖与寒冷交替着流入血管。队友都察觉到了他的失态,但并未有人出面安慰,都只是等着他自行调整,或是,在慢慢失去对他的信任。
      是,这就是失败者所要承担的。登高失重,若是跌落,越高越痛,越难以承受。
      但明明高处也并不光鲜亮丽,反而更寒冷艰难,更孤独罢了。
      是心里面少了什么东西吗,是一直在叫嚣着纠缠着的那两种不同的声音吗。究竟是要放下警惕,把柔软的那一面袒露出来,承认自己的弱小,重新信任即使是无常变化之中也会有坚固不变的事物,还是筑起重重盔甲,用更坚硬的理念,保护好自己最弱小的那一部分。
      洛山的监督及时向裁判叫了暂停。赤司下场坐在木椅上,紧紧蹙着眉,整个人仿佛都回旋着陷入黑洞之中。
      恍惚间,身边好像有人站了起来,一字一字无比清晰地说着什么。
      “……现在的你,到底是谁啊。”
      赤司怔了怔。
      是啊,究竟是谁呢。
      黎明的梦里,残留着母亲温暖的触感。自己所视为最珍贵的篮球也是母亲带给他的——“至少能够先像个普通的孩子一样玩闹吧”。然而母亲去世后,她留给自己的那部分温柔,在父亲施加的种种压力之下,似乎渐渐变形了。单纯粗暴的胜负理念开始稀释了最原始的快乐,身体仿佛在变形的时空中产生了扭曲。说到底,自己究竟想从中得到什么呢?
      赤司的神色逐渐恢复,他勾起嘴角,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缓慢恢复,以一种消失了许久的温柔语气道:“我当然是,赤司征十郎啊。”
      是那种温柔——第一次碰到篮球时的触感和母亲撑着阳伞站在阳光之中微笑的碎片所纽结在一起的,温柔的快乐。

      “诶,我还以为终于能看到赤司受挫的样子了,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恢复了。”
      小田看着洛山逐渐重新拉开的比分,从泽野背的帆布包中拎出一袋薯片来填补自己的失望。泽野打了她一下,吐槽道:“你那是什么恶趣味啊。”
      “抱歉抱歉……不过照现在这个形式看来,肯定又是洛山稳赢了,没有悬念真是无趣啊。”
      小田慢慢嚼着薯片。按照她的习惯,这种高热量的食物都会吃得非常之慢。她已经打定主意觉得今年的冠军是洛山了,因为每个正选都实力突出,且队伍内部的合作也协调。反观对手诚凛,虽然那些前辈的实力和合作也都不错,但比起洛山还是略微差了一些;倒是一年级里有两个相互合作的选手很不错,其中一个是她帝光时在篮球部担任经理时的正选之一。
      裁判的结束哨声把有些昏昏欲睡的小田惊醒了,她慢腾腾地扫了一眼比分,大脑还没反应过来,顺口问泽野道:“谁赢了?洛山吗……嗯……诶,诚凛??”
      泽野耸了耸肩,没说什么。灯光很耀眼,她看不清球场上赤司的神色,只是看到他在比赛结束的那一刻仰起脸,好像舒出了长长的一口气。
      小田对这个结果似乎充满了别样的满意。她喜欢看到生下来就站在高处的人受挫,能让她感觉到一种片面的“背景再雄厚的人也会痛苦”的微妙的平等。
      不过泽野对此并没有什么感觉。观众席上的人都开始陆续退场,泽野想拉着小田去休息室找赤司,自从放了寒假,她已经有一周没有见过他了,这次是难得的机会。她刚站起身,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发出不屑的嘲笑:“洛山也不怎么厉害嘛,直接就被新来的诚凛打败了,开辟的帝王这个名号根本就不值啊,太垃圾了。”
      泽野怔了怔,猛地回头想替赤司出口气,却因为人多混杂而没有找到声音的来源。一直以来,在她的想法里,赤司征十郎就是洛山篮球部,因此嘲笑洛山篮球部就是嘲笑赤司,是对赤司的能力的误解和怀疑。方才对洛山失败的嘲笑,忽然让她产生了一种浅淡的屈辱和对那种没有礼貌的嘲笑的愤怒,两种感觉蔓延着融合在一起,形成了新的淡淡的难过。

      泽野拉着小田找到了休息室,在门外看到正在收拾水壶和毛巾的木下美纱。对方也注意到了她们,笑着打招呼:“你们也来看比赛了吗,小田同学……”
      木下的目光转到泽野身上,回忆了一下之前赤司在学生会室提到的女生的名字,歪了歪头,亲切道:“是泽野同学吧?”
      泽野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的。被这种温柔漂亮的人记住名字,让她有一点受宠若惊地点了点头。
      “赤司君在休息室吗?”
      “赤司的话,好像去体育馆后面的花园了,”木下抱歉地笑了笑,眉头微微锁起,眼神似乎有些失落,“比赛输了,可能需要一个人冷却一下情绪吧。”
      泽野有些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还是开口道:“我们去找一下赤司。”
      说完她便道了声别,拉着小田跑了。木下正想阻止,但看着她们跑远还是放弃了。虽然她觉得赤司可能现在更想要一个人待一会,但反正如果他觉得她们麻烦的话,自己也会想办法打发她们走的,她又何必去操什么心呢。
      木下继续叠着毛巾,把它们塞进袋子里。在上小学时,她被母亲带去美国生活了一段时间,一直到国中毕业才回来。她不怎么喜欢美国。那个国家在她看来,文化混杂,野性不羁,并没有值得称道的真正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但连她自己也无法否认的是,即便如此,她还是在成长的那几年,受到了一些潜移默化的影响,同她的出生时的矜持优柔的根源发生碰撞,夹杂着衍生出了一种矛盾的新事物。
      她是木下家的长女,骨子里应当有傲气,在创新开拓的同时又保有矜持,是不会做出有违这种矜持的事的。

      “啊,赤司。”
      泽野握着两罐热咖啡,在体育馆后的花园看到了坐在长廊木椅上的男生。正在想心事的男生听到自己的名字惊了惊,抬眼看到泽野张开双臂正朝自己跑过来,身后跟着一脸困倦的小田幸。
      穿着灰白色的外套,奔跑过来像只兔子,而且看起来毫无顾忌,随心所欲的样子。
      赤司想着,莫名觉得有点可爱。
      “请你喝咖啡喔,刚买的美式,还很热。”
      泽野顺势在他身边坐下,“啪”地一声拉开易拉罐环,咕咚灌了几口,感觉身体似乎没那么冷了。
      “虽然输了,不过比赛还是很厉害诶。”
      “很厉害吗?”赤司笑了笑,也扯开易拉罐环喝了几口咖啡。方才休息了一会,现在没这么累了,倒是感觉稍微想明白一些事情之后,反而平静了很多。
      “不过这场篮球赛确实打得很尽兴。”
      “那就好,我还很担心你输了比赛会觉得很难过呢。”
      “难过是有一点,”赤司温和地皱着眉,嘴角有无奈的温柔笑容,“不过现在回想一下,我果然还是有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
      泽野略有些惊异地望着他。在她的印象里,赤司一直是个有着绝对自信,能够恰到好处地掌控好所有事情的人,他似乎是不会那么直截了当且无比谦和地表达出自己情感的。好像刚才的失败,让他开始反思自己,并且坦诚起来了一样。
      虽然这样说有点夸张,但是感觉变了个人似的。这样看来,果然还是很难过的吧。
      泽野有些不习惯。小田坐在她身边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开口道:“嘛,赤司你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的。一直没输过的人生其实也挺无聊的吧。”
      赤司并不反驳,依然笑道:“是啊。”
      泽野忽然想到了什么,放下手里已经变凉的咖啡罐,抬手摸到自己的项链,把它解下来放到赤司手里。
      “以前诗织阿姨给我妈的项链,前不久被我妈翻出来的。因为之前我不是被人跟踪,然后赤司你帮了我嘛,被我妈听说了,问我‘是不是赤司家的小少爷 ’什么的,”泽野学着她母亲的语气,尾音忽地上扬了不少,“然后啊,新年的时候她大扫除,找出了一些以前在诗织阿姨身边做事时的东西。我记得还有照片,不过我忘记带了。”
      泽野有些懊恼。早知道今天来看比赛能够见到赤司,就把那些东西也带过来给他看看了。
      赤司微笑着认真听她讲着。他端详了一会自己手中的首饰,是条朴素大方的银项链,手工打造出的不规则扁圆形的纯银上镶了彩金。他母亲有很多首饰,但除了出席一些正式场合,平时极少见她戴过。
      “你要留着这条项链吗?到时候我可以把我家里的其他东西也带过来给你哦。”
      泽野有些没头没脑地冒出了这一句。她只是隐隐觉得诗织阿姨的东西对于赤司来说应该都很珍贵。然而男生摇了摇头,还是把它还给了泽野。
      “既然已经给了你妈妈,我是没有理由收回来的。”
      泽野顿了顿,想了一会什么事情,问道:“话说,赤司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打篮球的?”
      “刚上小学的时候,在体育课接触了篮球,觉得很有意思。回家之后我就和母亲讲了,她也很感兴趣,给我买了篮球,一直鼓励我学习篮球。”
      “诶……然后就,一直打下去了?”
      “嗯。”
      “可能是因为诗织阿姨觉得你打篮球的时候很开心吧。以前她对我说过一句话是,‘越是觉得快乐的事情,越是值得去做 ’。”
      赤司愣了愣,望着女生笑道:“你记得还真是清楚啊。”
      泽野也笑了笑。她有很多痛苦在几年后的今天都被时间稀释了,唯独小时候和赤司及他母亲见面的那一次一直清晰地留在脑海里,像是某个会起决定作用的钉子,替她钉住了一条路。
      “抱歉,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你不用给自己太多压力比较好喔。”
      “……谢谢。”
      女生的眼睛亮亮的,听到他的道谢之后似乎很是高兴自己的安慰起了作用,语气有些兴奋道:“话说之前给你的眼膜用了吗?维生素呢?”
      然而还未等赤司回答,她抬起脸,正好看到有什么东西从天上飘下来。
      “啊,下雪了。”
      说着她站起身来,才发现身边的小田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脑袋倚在廊柱上。她伸手去把小田摇醒了,让她起来看雪。小田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哆嗦,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并没有很大兴趣:“下雪的时候一点也不好看,像灰尘一样。只有雪堆起来了才好看点啦。”
      “诶怎么这样说……”
      赤司在她们的吵闹声中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接雪花,微小的白色颗粒落到他掌心上很快就融化了,变回了原来的某个阶段的样子。在陆地和海洋蒸发的水分,被季风携带着撞上冰冷的空气,形成了从雨层云和高层云中掉落下来的黑色夜幕下生命短暂的白色精灵,有时候落到某处,就化成水了。

      ——然后第二天早上起来,目光所及之处,都是白色的干净的皑皑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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