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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女生的裙底之下 是反抗与勇猛 在做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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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学期开学,泽野顺利在暑期的兼职中攒下一小笔钱。是在学校不远处的书店打工,老板似乎对泽野很是满意,嘱咐她开学之后如果有时间也要来帮忙,泽野忙不迭答应了。这样正合了她心意,不必等开学再重新找兼职。
而小田虽然在暑假没怎么和泽野联系,却在开学前两天提着大行李箱搬到了泽野的租房,又倒了一大堆东西出来,铺满了地板。
“这个还是伯母让我带给你的哦。”
像是要迅速堵住泽野的嘴一样,小田在看到她要张口的瞬间,率先娇媚地发了话。泽野拆开鼓囊囊的包裹,又是一堆衣服,这次还外加了一些腌制的食材。
“话说回来,你到底为什么要转学,之前问你的时候也是,根本就没回答我。”
泽野一眼看穿小田的意图,把东西放到一边,盯着好友问道。
“啊,”小田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你不觉得我住在这里,和你分摊房租会很划算吗?”
“那确实……”
“还有啊,你是不是要回家看看比较好?暑假就回去了两三天,你不担心伯母吗?”
“我一点都不想回去。说到底,你不是也一直觉得离开家自己生活很好吗。”
“可是伯母已经搬出去自己住了啊,你也不会再见到你爸爸了。”
泽野闻言皱起眉,语气不悦:“我就是不想回到东京那个地方而已。所以你呢,为什么也跑来京都了?”
“明明之前花火大会你还为了赤司这么欢天喜地跑到东京去做兼职,结果回家这么几天就又回京都了。”小田叹了口气,“我嘛,只是在之前那个高中受到排挤了而已。”
泽野顿了顿,看小田的神色没什么异常,沉默了几秒,大声嚷道:“在帝光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了诶,你这个恶劣的性格在当时竟然还能前呼后拥这么受欢迎。嘛,虽然说都是些不怎么样的朋友。不过遇见我可真的是你三生有幸啊。”
“什么嘛!”
小田大笑着举起手里的衣服砸向泽野。
“我班里有几个女生也不喜欢我。不过我也没怎么在意就是了。这种事情如果一直很在意的话,会很累的吧。”
“难道是上次学园祭迟到的那几个女生?”
“是啊,莫名其妙就开始对我横眉冷对了。”
“人真的很奇怪啊,总喜欢去孤立别人。这样对他们来说,除了心情上的愉快,真的有什么其他的好处吗。”
“就是因为自己觉得有好处才会去做的吧,毕竟没有人会去做那些没有利益的事情。从动机上看,几乎没办法说谁是单纯的。哪怕是让自己觉得心情愉悦,通过不正当的行为有个出气发泄的方式,也是一种利益。”
泽野说着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她想起自己的父亲,所谓的“通过不正当的行为有个出气发泄的方式”,真的是,太逊了。
小田不再搭话,看似认真地整理着东西,实际上心里有些翻涌。虽然她一向都是个大大咧咧的人,毫不在意给别人带来什么麻烦,但有些时候仍会仔细隐藏起自己的一些情绪。这是她所生活的大家族在不经意间教会她的生存之道。
小田被分在泽野的隔班,一开学就熟络地跑去找赤司,想在篮球部做经理,但被男生婉言拒绝了。末了她只能去观察其他社团,最后加入了男子田径部做经理。
“你还真是喜欢做经理啊。”
午休时,泽野在天台吐槽她。
“没办法,因为我做经理还挺有经验的。而且我打听过了,洛山的男子田径很厉害,好像长年蝉联全国前三。哪怕是做经理,也要做个厉害的社团的经理哟。”
“但是,女子田径好像很弱吧,总是青黄不接的。”
“是啊,连教练都是让男子田径的教练担任的。但是因为平时教练没空,还委托了男子田径的王牌鹤田拓去当副教练,一周有三四天都是鹤田在指导,真是忙得够呛啊。不过那个鹤田,也才一年级吧,和赤司一样。你有没有听说过他?”
泽野咬住牛奶的吸管,缓慢地摇了摇头。
“那个呀,之前花火大会出席的鹤田家族,和赤司家关系很不错的样子。”
“我知道他在花火大会出席过。不过你还真是了解啊,对这些大家族的事情。你该不会……”
小田对着她妩媚一笑,泽野转过脸去。
果然是冲着鹤田去的吗,小田这家伙。
“毕竟没有人会去做那些没有利益的事情啊,凌奈子,”小田学着泽野之前的语气,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从校服口袋掏出一盒烟来,点了一根,“虽然我只是个私生女,但是该给自己铺的路,该搞好的人际关系,都。是要提前为自己做好打算的。”
说着小田渐渐眯起眼睛,脸上闪过一丝阴翳。
“在天台抽烟小心被风纪委员抓到哦,我可提醒过你了。”
“没事啦,反正现在没人。”
开学一个月后开始举办运动会,泽野原本兴趣寥寥,但在听说任何项目,只要是前三名都有奖金可以拿的时候,踌躇了一会,上报了田径一百米和四百米。
虽然一般运动会的比赛项目的优胜者都被运动社团包揽了,但有时仍会有黑马出现,泽野便是其中之一。她有过训练的基础——在帝光时参加过女子田径部,但前两年总被前辈压制着,而三年级时打算考取洛山高中,学业繁重,加上家里父母的矛盾纠纷,有心无力,不得不退出了社团,因此一次全国大赛都没有参加过。不过平时为了维持体能增加学习效率或者是解决烦心的事,会坚持跑步和运动。
这次运动会,她惊异地发现自己的能力并没有像自己预想的那样,因为一年多没有进行竞争训练而显著下降。虽然一百米只是勉强获得了第三,但四百米却得了第二,拿下了一笔奖金。
然而让她一个一年多没有系统训练的人获取这两个名次,由此可窥见洛山的女子田径的水平。之前泽野听说女子田径每年都止步于全国大赛,至多在区预赛取得前三,觉得没有什么加入的必要,便潜心学习和兼职去了。
现在看来,当初的决定是正确的。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运动会结束之后,她就被人盯上了。女子田径的人每天都过来找她,想拉她入部,以至于几天后她不得不看到田径部的人就绕着走。甚至连小田都来找她,作为男子田径的经理,代替女子田径的副教练鹤田拓来询问她的意向。
“我真的不想去啦,因为兼职已经很累了。”
“你还在精力旺盛的青春期啊凌奈子,就算连续通宵两天也不会觉得累吧,不要说出这种和老年人一样的话啊。”
“啊是吗,很多时候我已经觉得我提前衰老了。”泽野无精打采地望了好友一眼,“为什么你也要帮着田径部的人啊。”
“在其位谋其事哦。不管怎么样,该做的事当然要好好做。”
小田笑嘻嘻地盯着泽野,看着她换好室外鞋准备去兼职,心下已经有了个计划。
暮色四合,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赤司训练结束后站在篮球馆外,看到眼前站着的一起回家的身形高大的鹤田身边多出了个小田幸,已经约莫猜到了是什么事。
“田径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不愧是你哦赤司,”小田惊呼,“鹤田想拉凌奈子入部,但是她怎么也不愿意。”
“如果本人不愿意的话,还是不要勉强了吧。而且我不是很了解田径部的状况,这种事情还是让鹤田出面比较有说服力。”
路灯明亮,赤司和两个人一起走着,神色和语气都淡淡的,却一针见血给他们指明了方向。小田正要说话,鹤田便有些不耐烦地开口了:“赤司你知道我不擅长这种事情吧。本来我就不想去指导女子田径,但是教练非得让我去。”
“指导也不是件坏事,能够更全面地掌握一些经验。”赤司习惯性地安抚鹤田道。两个男生跟着小田走到了学校不远处的大书店对面,“惠文社”的木招牌被路灯照得一清二楚,周围的树在木板上投下了树叶的碎影。赤司站在路灯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似乎是默认了鹤田和小田的请求。
三个人走进书店,一下子被书的墨香味包裹了,好像在这种地方能够马上安静下来。书店有三层,小田扫了一眼,巨大的书架挡住了视线,没看到泽野的身影。受到书店里的氛围的影响,她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声音:“我们分开找吧,我在一楼,鹤田和赤司你们去二楼和三楼吧。”
赤司在心底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有些不明白小田为什么坚持让他也一起来。在书店对面等红绿灯时,小田转过身来解释道:“要是赤司在的话,可能凌奈子就同意了唷,因为她一直都对赤司很有好感嘛。”
虽然说好感度的确能增加一些事情中的成功率,但自己并不是田径部的人,反而没什么说服力。
赤司在一排排书架间逛着,并没有把小田所说的“好感”往其他方面想。他倒不是不细微谨慎的人,只是在这个问题下的思考时,并不会加入自己不关心的元素,像是,恋爱感一类的东西。对他来说考虑这种因素进去有些多余。
“喂,阿姨,帮我们拿一下上面那本书啦。”
赤司刚拿下面前书架上的几本书翻看,听到对面传来的声音,以及爬上木梯子的洛山女生校服的一角。
“是这本吗?”
泽野的声音里有被称为“阿姨”的无奈。
“不是啊,另外一本啦。”
赤司眯起眼睛,从缝隙之中望过去,看到了一个开着拍照页面的手机正往木梯子那边伸。他迅速绕到书架的另一面,面带微笑,语气和眼神中有几分凌厉:“你们要找的书是这本吧。”
三个国中生样子的男生惊诧地望着他,正要说话,又被赤司率先道:“摄像头就在你们前面,要做什么事情的话,倒是看得很清楚。想去警局坐一会吗?”
说着赤司拿出手机,三个男生慌乱起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齐刷刷地道歉。泽野一脸茫然,看着突然出现的赤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
“下来吧,泽野。”
“怎么了?”
赤司看着女生从木梯子上爬下来,并不答话,只是看着跪在面前的三个男生。其中一个男生哭丧着脸道:“对不起,我们不会再拍照偷窥了。”
泽野愣了愣,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倒是从没想过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时之间又气又恼,捏紧了拳头。听着几个男生一声接一声的道歉,泽野皱紧眉头:“谁能保证你们下次不会再做这种事?”
其余人闻言都愣住了,赤司微微一笑,心里想道,那倒也是。
“而且,”泽野抬起手指着中间那个男生,声音是她意料之外的平静,好像是赤司在身边,心里觉得很踏实一样,“除了你,其他两个人我倒是没看出什么道歉的诚意来。一口一句对不起,道歉比下跪还快。你们道歉,我就必须得接受吗?”
赤司挑了挑眉,望向泽野。早在女生往伊坂头上倒水的时候他就知道她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柔和安静,这次更是证实了这个想法。泽野虽然有毫无攻击性的温和的偏圆的眼睛,实际上外柔内刚,那种顽固的刚度,有时候甚至可能把她自己都折断。
“既然要做这种事,那应该有承担后果的觉悟吧?”
泽野的尾音上扬了几个度,捎带了几分厌恶。除了中间那个男生,其余两个男生似乎觉察出大事不妙,猛地站起身拔腿就跑。泽野正要追上去,却被赤司拦下了。
“直接找店主处理吧。监控应该都记录下来了,而且还有一个人在这里。”说着赤司看了一眼已经瘫软在地上的被同伴留下的那个男生,“如果在书店里追那两个人,闹得人尽皆知的话,大概会影响到生意吧。虽然我并不了解这里的店主和店员,说这种话可能没有资格,但现在并不知道最后他们会不会因为生意受到影响而迁怒于你。”
泽野怔了怔,她忽然想起西井她们,明明她们自己迟到,却把受到班上其他人的责怪的怒气撒在她身上。难道赤司也知道了学园祭那天的事吗?
鹤田与小田迟来一步,站在店主的办公室里,好不容易搞清了原委。店主的处理很迅速,从被留下的那个男生口中问出了学校老师的联系方式,并剪下了监控录像。途中男生开始哭起来,抽泣着说自己是被其他两个人要挟过来的,否则就会被他们欺负。泽野皱着眉,生气道:“你受欺负,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然而她顿了顿,等男生渐渐止住了哭泣之后,语气略微柔和了几分:“你要是不这么懦弱,哪怕他们再怎么要挟你,只要你坚持自己的想法,他们也没办法把你带过来做这种事吧?明天你回学校就一定不会被他们欺负了吗?现在与其说是对你参与偷拍这件事的处罚,倒不如说是对你的懦弱的处罚。”
末了泽野令人不易察觉地冷哼一声,移开了视线。其实她有点理解男生的懦弱和弱小。但这让她想起自己以前,甚至现在可能依然存在的,面对父亲殴打母亲时的无力,这种感觉让她厌恶。
鹤田倒是有些惊异她那和外表不太相符的性格,小田朝他耸了耸肩,神色之中莫名带了点自豪。
最后男生的班主任赶来,又是连连鞠躬道歉。到了泽野的下班时间,便和众人一起回去了,剩下的事情都交由店主处理。鹤田与赤司顺势送两个女生回去,走出一段路后才提起这次的正题。
泽野听完鹤田的邀请,视线投向小田,对方则气定神闲地继续走着,目不转睛地盯着前面的路,好像丝毫没听见鹤田说了什么。
“抱歉,我真的没有时间。”
“你不喜欢跑步吗?”
鹤田追问道。泽野闻言顿了顿,视线有些躲闪:“爱好和生活基本需要冲突的时候,肯定没办法兼顾吧。而且我在跑步这件事上没什么竞争心,不适合竞技。”
“确实,如果胜负意识淡薄的话,不适合参加竞技体育。”
赤司插话道。
“赤司你到底是来帮我的还是来拆我的台呢?”鹤田不满,继而又转向泽野,想了一会道,“但是你之前运动会上跑步的时候,应该能体会到那种身处赛场的快感吧?”
鹤田的语气有些平淡,但话语精准,仿佛暗含了某种微小的期待,等待着同类的共鸣回应一样。泽野心下一颤,不由得定睛仔细看了看他。对方的话让她猝不及防回想起了在帝光时训练的场景,好像还能闻到夏日跑道被太阳烘烤出的塑胶的干燥气息。竞技的快乐和其他形式的活动和学习相似,是见到更强的人,进入更广阔的世界,不停地在痛苦中打碎自己,再重新拼接;融化,重塑,攀登,以及耗尽力气之后的间断性愉悦;战胜对手,毋宁说是战胜自己后的最简单明了且纯粹,甚至可以说是粗暴的快乐。
“女子田径应该不缺人吧。况且运动会时我也不是第一名。”
泽野深呼吸一口,慢慢回到现实中来。眼前是不断往前延伸的路灯昏暗的长街,左侧来往的车辆川流不息。秋季的夜空明朗辽远,夜风凉爽,让人一下子清醒起来。
“我们找的是有潜力的人。”
“但是女子田径从来没有进入过全国大赛。”
“那只是以前罢了。”
“如果今年也进不了呢?”
鹤田忽然停住了脚步,三个人纷纷回头望着他。男生神色严肃,眼神凛冽,好像自己的尊严受到了冒犯,语气笃定道:“我从来没对我的能力产生过怀疑。”
泽野皱起眉,刚才她的话好像是对鹤田发起了挑战一样,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无比严肃起来。原本鹤田拓是属于直来直去比较野的性子,但只要一牵扯到跑步这件事,就会变的异常认真执着,甚至给人一种在钻牛角尖的感觉。因此泽野小心翼翼道:“我再考虑一下吧。”
鹤田似乎有些不耐烦了,语气有点不悦:“都说了这么久了,田径部其他人也都来找过你了,要是实在不想来的话,就别来了吧,我也不想招个没干劲的人进来。”
小田忙插进来打圆场:“喂,鹤田,别这样说啦……”
“你从哪里看出来我没有干劲的啊!不就是跑步吗,好啊,来试试看啊,要是今年也没进全国大赛的话你打算怎么办?来打个赌吧。”
泽野成功被鹤田话语里的不愉快给激怒了,狠狠地瞪着男生,语气挑衅。其他怎么样都好,唯独不想被这样的人说自己是没干劲的人,尤其是在赤司面前,说得好像她心高气傲瞧不起田径部似的。
“行啊,那就打个赌啊,要是今年没进全国大赛的话,我就退出男子田径,把王牌扔给别人做好了。”
“你做不做王牌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啊,换个赌注。”
“你想要什么赌注!?话说回来,万一跑进了全国大赛呢,你拿什么来做赌注?”
“……”
赤司与小田看着那两人一边吵着一边走着,无奈地跟在后面。小田看着被路灯拉得长长的影子,叹了口气:“真的像两个小孩子啊。”
“挺好的。”
“可是他们是不是忘了今年只剩下两个月了,冬季赛的预选已经快结束了。如果要打赌的话,应该是明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