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云谲波诡 “我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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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级的分班没有什么变化，连班主任也依然是西园寺老师。她拿到班级名单表时看着上面泽野与赤司的名字，心下叹了口气。她几乎已经有一种预感，只要是泽野和赤司在一块，每年都会卷起点风波来。并不是觉得两人不够优秀或令人操心，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化学反应。本身赤司头顶的光环就已经足够轰轰烈烈，但加上原本只是成绩优秀却不起眼的泽野，反而产生了异变。
西园寺已经为两人操心过两年了。先是一年级的学园祭和孤立事件，再是二年级的谣言风波。她没料到赤司会选择泽野来交往，但再细想一番，似乎也没这么意外。有时下课她从走廊外经过，注意到两人在一起说话时的眼神都满含温情。
赤司的克己素礼能很好地抑制住泽野身上那股冲动。而泽野对于赤司来说，大抵是他作为财阀继承人的充满压力的生活中甜蜜糖果一般的存在吧。
不过今年开学，让西园寺措手不及的是对鹤田的三方面谈。她原先对鹤田的印象只是一个成绩同样优秀的热衷于田径的认真男生，因此在看着他当场与自己的母亲吵起来时不由得愣住了。
鹤田的母亲希望自家儿子能够选择商政类大学或专业，但鹤田自身却一心只想着进入国家田径队。西园寺摁住要起身去追摔门而出的男生的母亲的手，安抚道：“不用太着急，夫人。让他先冷静一下吧。”
鹤田夫人重又回到座位上，脸上的怒意已经克制下去大半，让西园寺心生敬佩。
“鹤田他今年收到了国家队的邀请。以我的角度来说，家长与孩子最好能够统一意见，实在不行的话，就折中处理。我能够理解您家族的状况，但如果他的心思不在那上面，即便强行送他去大学，可能也不会认真学习吧。”
对方叹了口气：“从小我们对他就是往商政类方向培养的，同赤司他们家采取的是相似的教育方针。但不知为何他就是没办法顺从我们的心意，永远都是我行我素，不会顾虑到自己身上的责任。”
西园寺在心里苦笑：“据我所知，赤司家的教育是很严格的呢。您的家族也是如此吗？”
“是，”鹤田夫人神情严肃，“只不过我们并没有严格到赤司家主的程度。即便如此，他也根本无法体会到我们的苦心。”
那自然还是教育态度出了问题啊。
西园寺看着她颇为不满的神色，笑了笑，道：“我会同鹤田好好谈一谈的。如果他无法退让的话，只能与他谈判，让他进入国家队，但同时也要兼顾您的意愿。国家队也不是每天都在训练的，他会有时间学习的。只是这样会压力相对较大而已。”
鹤田夫人起身道谢，与西园寺道别后出去了。西园寺没有把“但我还是建议您优先考虑他的选择”说出来。她看着对方的神情与态度，就知道说了也是多余。
“果然是没有谈拢啊。”
木下与赤司去田径场找鹤田，看到他狂奔几圈后才气喘吁吁地直接躺了下来，神情烦躁地看着天空。鹤田听见木下的声音，起身甩了甩手：“怎么，你也过来找我说教吗。”
“我可没有这个雅兴，只是过来问问你接受国家队的邀请没有。不过赤司大概会对你说教吧。”
木下看了一眼身旁的男生，耸了耸肩。赤司没有答话，只是看着鹤田的神色渐渐缓和下来才开口道：“已经到这个地步了，我也觉得多说无益。”
他从前对鹤田是有羡慕的，那是尚年幼时的事了。如今看着他艰难的抗争，也不过是觉得各有各的道路。赤司从泽野身上看到了与鹤田相似的性质。但之所以和女生在一起的是他，不是鹤田，正是因为他们之间的这种相似所产生的冲突。
有时性格太过相似的人反而不会擦出火花。能够互相吸引的，也有可能是对方身上所拥有的自己缺少的那部分。就如能安抚住鹤田的人是木下一样。
“你们自然是比我轻松，”鹤田嘟囔道，“反正我坚决不会和你们走一样的路。这是我自己做的选择，我会承担好的。”
“哪怕伯母要和你决裂？”
木下打趣道。
鹤田差点脱口而出”好啊，决裂就决裂啊“，但意识到站在自己眼前的是木下而不是泽野与小田，立刻将话吞了回去，一本正经道：“还不至于到那个地步。”
小田倒是很赞成他的选择，有时会帮他出谋划策，虽然有些毫无作用就是了。
赤司淡淡地笑了笑：“今天中午我和凌奈子约好了一起吃饭，先回去了。”
“今天也是爱妻便当吗？”
木下意味深长地逗了一句。
“请不要打趣我了。”
赤司说罢便离开了。木下转回脸对鹤田感叹道：“其实赤司远比你想象的要辛苦。”
“怎么？”
“因为他是个乖孩子。”
“那有什么可辛苦的。”
“你觉得按照赤司伯父的性格，会接受泽野吗？”
鹤田顿了顿，倒是难得很快就理解了木下的意思，哼了一声：“那就看赤司有没有那个决心了。”
“你说得很轻松嘛。”
“本来就是。”
木下看着他执拗的神色叹了口气，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所在：“如果他有这个决心，反而会让他更加为难。我不觉得他会选择违逆自己的父亲，但也没办法舍弃泽野。或许到时候只能由泽野来做出选择吧。”
泽野自从见到了赤司的父亲对她的不满神色之后，找木下谈论过这个问题。木下的态度很明确，即“赤司他父亲对赤司所交往的女友的条件必然也是很严格的”。现下泽野已经快完成作品集了，除了指导老师之外，还托木下拿去给业内的一些专业人士过目，他们都提出了不少建设性意见。剩下的时间里，泽野基本都集中于作品集的精细修改和语言学习。
“阿征你从来不会和父亲吵架吧，为什么呢？”
吃完便当之后，泽野看着把不小心散落在地上的一些小垃圾捡起来的赤司，忽然开了话匣。在她的眼里，人都是会有青春期的叛逆的，但她完全没从赤司身上看出这一点。虽然她知道他成熟得早，但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象从不忤逆父母的生活，哪怕只是一丁点口角。
“为什么会吵架？”
赤司拿起两人的空便当盒去清洗，女生跟在他后面，听见他又开口道：“我不喜欢争吵，尤其是对父亲。我并不想惹他生气，那没有意义。”
“你看起来是完全没有叛逆期的喔。”
“就算是叛逆期，”赤司的手顿了顿，“如果会吵架，可能是因为没有意识到对方的重要性。对于我来说，父亲是重要的人。”
泽野怔了怔，忽然从背后抱住他的腰，撒娇道：“那我也是。”
“是。”
赤司宽容地笑起来，拧上水龙头，擦干手帮她顺了顺头发。
赤司与泽野的三方面谈都顺利而迅速。赤司父亲的态度在西园寺的意料之中，非常客气尊重。在赤司之后便是泽野，双方家长擦肩而过。赤司征臣见到泽野之后不过是礼节性地注视了一下，便径直离开了。他也没有尝试从西园寺那里询问泽野的相关情况，这对他来说是家事。家事是不必外扬的。
泽野从这注视之中明白他早已了解到了自己的存在，或许赤司已经和他提过。至少他父亲是认识了她的。而泽野的母亲宫本成美有些忧心忡忡。她看着走过去的赤司与其父亲，转过脸对女儿道：“很严厉。”
“是啊。”
泽野应了一声，假装无所谓的态度，不想被母亲发现自己的担忧。
宫本成美撇开了话题：“既然今天来了京都，我打算多住几天，顺便照顾你。”
“好唷。小田会很高兴吧，她总嫌我做的菜没有妈妈你做的好吃。”
成美笑起来：“小田她父母过来了吗？”
“没有，只和老师打了电话，说随便她选什么学校。”
“这种父母，真的是，”成美欲言又止，看着泽野的神情，还是说了出来，“虽然你听了会不高兴，但是我也和你父亲说了你的近况。不管怎么样，总归要让他了解一些的。”
她忍住了没有把“他总归是父亲”这句话说出来。但泽野听了之后，还是有些生气，只是有些忿忿道：“随便。”
面谈结束之后，家长都离开了。泽野与赤司一同走回家。小田一听说今日是宫本伯母下厨，很快就扔下泽野从学校溜之大吉，自告奋勇说要回去帮忙。
泽野与赤司走出教室，正要开口邀请他今晚一同吃饭，忽然就看见自己父亲在走廊上和别班的人打听着什么。对方也很快就看到了她，朝她走来。
“凌奈子，你妈妈说你今天要三方面谈。”
“已经结束了。”
泽野面无表情，略略向前一靠，把赤司掩在自己身后。男生注意到了她这个动作，便顺着她的意思安静着，没有将“您好”给说出来。
“是吗，”泽野的父亲泽野武挠了挠头，是难得的没有喝酒的状态，“你妈妈已经谈过了？”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反正你也不知道我的班级，面谈也不需要你。”
泽野注意到他的脸色比以前更为憔悴了，神色恍惚。身上的西装还是以前的，泛着旧。他这种可怜的殷勤样子只是让她觉得悲哀。在不喝酒的时候明明还是个正常人，但一沾上酒精就变得彻底疯狂。
她为自己“并不爱自己的父亲”这一事实悲哀。而她还有这种情感，恰恰是因为她还在意着。
“我找人打听的，刚好遇上一个很漂亮的小姑娘，她说她认识你，就告诉我了。”
“什么小姑娘？”
泽野皱起了眉。以为是小田或木下，但很快就把这种可能性否定了。她们都知道她父亲的样子，木下之前还帮她摆脱过她父亲，应该是不会告诉他的。
“是你认识的。听说你还在和赤司家的儿子在谈恋爱。”
泽野武说着望向了她身后的男生。赤司礼貌道：“您好。”
“这也不关你的事。”
“哎，你要回家了吗，我送你回去。”
“不用。你回东京好了。”
赤司站在女生身后，知道她脸上此刻一定是倔强的神情。泽野武沉默了一会，嘟囔着“好吧”便离开了。泽野松了口气，感觉到赤司握住了她的手。
因为赤司的父亲在面谈结束之后回了京都的宅邸，男生要同他一起用晚饭，只得拒绝了泽野的邀请。女生站在门前，仰着脸看他，神情之中闪着不安。赤司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开口道：“只是因为父亲在京都而已，不是其他原因。”
末了他顿了顿，又道：“我知道凌奈子你和你父亲是不一样的。”
泽野垂下眼帘，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话，最终只能道：“谢谢。”
她看着男生离开，转身进了家门，看到母亲正在盛味增汤。小田坐在椅子上，见她回来，扑了过去：“和赤司在一起回来得就是慢啊，凌奈子。”
泽野没有理会，朝母亲开门见山道：“你还和他说了三方面谈的事？”
小田嗅出了她话里的恼怒，慢慢缩回了身子。成美放下往嘴边送的碗，神情讶异：“怎么了？”
“他今天来学校了。”
“他说了什么？”
“没什么。你还和他说了什么？”
“我也没说什么，”成美把碗放到桌上，缄默了几秒，看着凌奈子神情，不知为何竟有些害怕，好像她才是那个成年人，而自己是做错事的孩子。
她顿了一会，顺嘴就把心里的事流了出来：“我也没有主动去联系他。他之前和我打电话来要钱，我没给他。”
说完之后，才惊觉自己方才一瞬的心情。
“要什么钱！”
“他最近欠了很多债，还不起了。他知道我在给你的留学做准备，想借那笔钱。”
成美见泽野马上就要爆发的神色，立刻解释道：“你不要觉得我是那种不顾你的前途的人。再和你说一遍，这笔钱我是不会动的。你要是不放心，就把银行卡拿去。”
“可以。你把银行卡给我。”
成美定定地看了她一眼，从自己包里取出银行卡拍在桌上。泽野冷淡地接过去，收了起来。
小田眼见着氛围急转直下，“嗒”地一声打开了电饭煲，夸张道：“我们开饭吧，好饿呀。伯母蒸得饭闻起来就很香哦。”
吃饭时，京都下起了春雨，淅淅沥沥到入睡就结束了。月色虽明亮，云层却也厚重，一朵一朵略过几近圆满的月亮，吸纳走了它的光辉。于是那云层便和鱼鳞一样，在墨黑的池塘底散发着幽亮的光，似乎还能闻见它那透明干净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云谲波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