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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草食系 篇一 她们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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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本棋士是接到妻子的电话时才得知自己女儿惹出的幼稚闹剧的。彼时他还在东京进行大和证券杯的比赛,听妻子在电话里说悠香不仅在木下家族的万圣节聚会上耍了小小的一通,之后在学校还恶劣地到处传播赤司和泽野的谣言,引起了班主任的注意,把妻子叫去学校进行了三方面谈。
为此,谷本棋士不得不在决赛之前,分别上泽野家和赤司家进行拜访,为自家女儿的行为道歉。只是泽野的母亲并不在家里,他只得留下礼物和便条后离开。赤司的父亲赤司征臣与他相识,抽空与他在东京的宅邸见了一面,倒是还叙了一些旧话。
谷本棋士与赤司征臣在对子女的教育理念上十分相似。两个人都严肃,不苟言笑,对孩子也是要求严格,信奉日本传统的理念。奇怪的倒是两个人用相似的方式教育出了截然相反的孩子。谷本悠香自小就任性妄为,自私粗暴,让他头疼了十几年。反观赤司,谦逊有礼,进退有度,完全是同龄人之中的表率。
赤司征臣听谷本棋士的夸赞,只是推称过奖,谦虚道:“倘若他真的懂事,就不会发生木下家的闹剧了。”
“那说到底还是小女的错误,也是我教导不当的缘故。征十郎没有过错。”
谷本棋士长长地叹了口气,见对方仍是紧锁着眉头,又补充道:“征十郎在将棋上也很有建树,以他现在的水平,参加新人战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赤司征臣敏锐地捕捉到了谷本话中的信息,问道:“他向您表露出参加新人战的意向了吗?”
“是我劝他试一试的,毕竟他在奖励会的成绩非常好,已经远超很多人了。不过他说现在为时尚早,自己也还有很多不足之处,所以在毕业之前不打算参加。”
“将棋这条路不是那么好走的。如果他没有像您那样的才能和毅力的话,是不可能在职业棋士的路上取得胜利的。”
“您言笑了,征十郎的才能和毅力,连我都自愧不如。”
赤司征臣替谷本棋士续茶,将话题撇开了。征十郎在棋馆的活跃他一直都很清楚,先前他加入奖励会这一举动,就已经向他这个做父亲的挑明了自己的打算,但他对征十郎想要成为职业棋士这一想法持保留态度。
日本每年都有上百万的人走向将棋这一条路,能够杀出重围的不过寥寥,能够名垂青史的更是稀有。在天才辈出的将棋界,如果征十郎无法成为一流棋士,那还不如不要去尝试这条路。
作为财阀的继承人,他只能做站在高处睥睨众生的最顶尖的人。他别无选择。
而现在,他却和一些末流之辈搅合在一起,惹出这种令人耻笑的幼稚事端,让当天聚会的长辈把这些搞笑都纳在了眼底。虽说是别人挑起的,但他却没能好好处理自己周围的关系,这才引得赤司征臣不快。
赤司在和父亲通话时,果然料到他已经得知了先前在木下家的事。原本是不足挂齿的事,却因为场合与身份问题,被父亲训责了。
在临挂电话之际,父亲还提到了职业棋士的事,说到了谷本棋士对他的期望。赤司握着手机,坐在京都宅邸的长廊上,听到父亲严肃的发问。
“你确定要走职业棋士这条路?”
“是的,父亲。”
赤司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不知为何想起曾经在学生会室,泽野歪着脑袋说“我觉得赤司名人比较好听”时的场景。
电话那头顿了顿,他听见父亲咳嗽了几声,才道:“既然如此,我只给你五年的时间。从你毕业开始参加比赛的五年里,取得一个头衔,我就承认你的选择。”
赤司垂下眼帘,看着伏在自己膝盖上的猫咪。在五年里,八大头衔只要取得一个,就能得到承认,听起来似乎轻松无比,但他和父亲都无比清楚其中的艰难。
在这些时间里取得头衔的最快途径是参加名人战,即从C2开始,每年通过比赛升段,进入A组,才能获得直接和名人对战的资格。迄今为止,只有一名棋士完成过这项壮举。他用四年完成升段,取得对战资格后打败了名人,完成传奇的黄金交接。
然而赤司沉默了几秒,抬眼看着庭院里苍茫的暮色,声音坚定:“我会取得头衔的,请放心。”
“可以。”
“请注意保暖,父亲。”
小田原是想去野营来庆祝泽野和赤司的生日,却没料今年京都的冬天格外寒冷,最后只得定在赤司家。鹤田听闻她在找聚会地点时连投赤司家好几票,被小田冷不丁问了一句“为什么你家不可以”后,理直气壮回答“赤司家在京都有马场,我家在京都这块可没有”。
“大冬天的还骑马。”
泽野吐槽他。鹤田不屑地反驳了回去:“这是男人的浪漫。”
“那只是你的浪漫。赤司的浪漫是将棋和篮球。”
泽野回击。赤司闻言,承认道:“确实。不过我还是觉得应该是……”
赤司说到一半停住,一本正经地望了一眼坐在身边的女生。泽野两颊的红晕一下子飞了上来。
这个人有点可怕,竟然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情话。而且还能让人觉得他说得那么清爽,一点都不刻意。
太可怕了。难道看起来是个草食系,其实还有点肉食?
不不,应该不会吧,肉食系说起情话来没那么清爽。
小田与木下心照不宣地交流了一个眼神。鹤田正要开口追问,直接被小田给摁了下去。
赤司的生日在寒假前一周,泽野的生日则是寒假,最后众人还是选择了平安夜来庆祝,一举三得。赤司家平日很少会办聚会招待客人,只有在重大日子时才会邀请一些旧友,至于同学就更少了。这次难得要庆祝,倒让他好好思考了一番。小田的提议是直接用一间客房布置便可,剩下两间客房就给他们留宿。
鹤田吃了一惊:“还要留宿?”
小田朝他翻了个白眼:“第二天就是圣诞节了,一起过不好吗?”
“我感觉会给赤司添麻烦。”
泽野嘴上站在了鹤田的那一边。虽然她心里是向着小田的。
木下没有发话,只是观察着氛围走向。赤司没有多想就同意了:“没关系,我会准备好的。”
小田暗自偷笑,回家之后就拉着泽野去买新睡衣。泽野看她把自己拉到一排吊带睡衣前,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踌躇了一会,对好友道:“我觉得赤司对这种不感兴趣。”
“……不管他再怎么草食系,也是个男人吧。而且都已经交往大半年了吧。”
“……为什么弄得好像我要去勾引他一样。”
“不……这只能算正常的需求。要是他对你不感兴趣的话才奇怪吧。”
泽野推脱了几句,最后拗不过自己心底蠢蠢欲动的真实想法,挑了一件样式简单的白色丝绸吊带睡衣。虽然连一点蕾丝花边的点缀也无,但精妙地勾出了全部的身体曲线。小田趁导购员不注意,钻进试衣间看她的试穿,托着下巴端详了许久,啧了一声:“很纯嘛。不过我喜欢性感的。”
“住嘴,我又不是穿给你看的。”
小黑猫已经完全长大了,先前赤司带它去做了绝育手术,现在养得愈发好了,也没有那么怕生人了。只不过它似乎已经不认得泽野了,只顾围着赤司与鹤田打转,完全不怎么理会其他人。
赤司仍未给它起名字,它也不在意。对着赤司时它就十分温顺,换做其他人想要抱它,就会抬起自己的肉爪,奶凶地叫唤着,去拍打他们伸过去的手,然后敏捷地蹿开,躲到赤司身后探出脑袋去看他们的反应。
泽野的包里揣着洗漱用品和睡衣,还有用包装袋包起来的自己做的衬衫。她为了这件衬衫费尽了心思,拉着小田去各大高档商场的男装店和独立设计师的柜台都转了一圈,想采用一点男式衬衫的灵感,取了一件又一件,放在自己身上比划,想象赤司的体形穿上去的样子,结果都不尽如意,最后还是拉着小田一边对导购员诚恳地抱歉着一边退出去。
于是她从木下那的篮球部队员资料里借来了赤司身高体重肩宽等各种详细资料,租借了一个模特人台和一台缝纫机,自己按着剪裁老师给的建议翻了好几本参考书,花了半个月画图纸,才画出自己想要的效果。又花了一个月自己打版。初版拿去给老师看时被提了不少建议,零零总总打了数十次样才完全满意,还得到了老师的夸赞。最后成品还改了一些细节。
她把完工后的衬衫给小田看时,好友穿上身在镜子前转了一圈,沉默良久,转过身对她道:“等我生日的时候,我也要你给我做衣服。”
“不要,好累啊。”
“说真的,我本来以为最多也就那样了,毕竟你还是个初学者,版型做的再好还能好到哪里去。现在是真的出乎我意料了。”
“得到你这位每个季度都要买高奢新品成衣的顾客的夸奖,我很欣慰。”
泽野说着直接往床上一躺,瞥见堆在墙角的废料,又起身开始收拾。她原以为这卷价格昂贵的布料够她做两件衬衫了,没料到会废掉这么多。
小田脱下衬衣,挂在墙上帮她熨烫。最初她得知泽野要去巴黎申请大学的决定时,觉得她顶多只能达到在知名点的品牌里做成衣线的水平。但现在看来,泽野的天赋远比她想象的要高。以她的努力程度和审美敏感度,以及正在不断进步的艺术鉴赏力,倘若能申请到足够好的大学进行学习,前途可能会不可估量。
吃过丰盛的晚饭后,鹤田拖着赤司去马场。留下的三个女生在客房自己放电影看,木下称“能和女性朋友一起轻松地留宿看电影”是她一直以来的愿望,并且和小田一起放了恐怖电影。泽野暂且没找到独处的机会把礼物给赤司。房间里开着空调,空气暖洋洋的,每个人的毛孔都张开了。猫咪蜷缩在一个软垫上安心地睡着觉。屋外是冰冷的空气,像把整个世界都灰蒙蒙地冻了起来,好飘下纷扬的雪花。
赤司与鹤田回去时,两个人的鼻尖都冻红了,女生们的电影才看了一半,泽野已经吓得像猫咪一样蜷缩在小田身后,捂着耳朵微睁着眼探出一个头去望着投影屏幕。
几个人坐在一块看完了恐怖电影,鹤田抱着吃了一半的薯片准备去泡澡,小田开口道:“等等,还剩两间客房,等会怎么安排?”
“我可以和赤司睡,剩下两间你们三个分吧。”
鹤田打了个哈欠。小田料到他会这么说,指着还躲在自己背后的泽野道:“我不想和凌奈子睡一块。不然她又会像上次合宿时那样,大半夜把我摇醒,让我陪她上厕所。”
“那就让木下和泽野一起,你单独睡嘛。”
“但是我一个人现在也不是很敢睡。”
小田凶巴巴地瞪了鹤田一眼。
“那你们三个睡一个房间。”
“都说了我不要和凌奈子睡一个房间嘛,而且三个人睡一个房间很挤诶。”
“很挤?”
鹤田困惑地扫了一眼赤司家偌大的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客房,毫不留情道:“你和泽野是有多胖啊?和室那么大,睡不下你们三个?”
隐约明白小田意图的木下忍着笑,建议道:“那我和小田睡一个客房吧。”
“我不想一个人睡,”泽野顺过木下的话茬,朝她投去感激一瞥,转向赤司道,“我能和赤司睡一个房间吗?”
正听着他们争论,早已觉得她们有所企图的,端起茶杯往嘴边送的赤司闻言,手不易察觉地抖了一抖。他镇定地喝了一口茶,用锐利的目光扫了三个女生一眼,看着她们脸上各怀鬼胎的神情,知道自己是已经被她们策划好了。赤司放下茶杯,反应平淡:“可以。”
她们真的以为能联合起来将他一军吗?
未免太小看他了。
鹤田左顾右盼,觉得四个人好像都在想些什么,把他给排除在外了。他不满地嘟囔道:“那剩下那间客房就是我去睡咯。”
“行了行了,去泡澡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