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路》理葵

21、修学旅行 篇二 “得意什

　　北海道的夏季很凉爽，来度假的人挤满了车站。泽野像只考拉一样挂在小田身上，睡眼朦胧，已经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了，任由小田牵着她走。学校安排的旅馆是在海边，双人间，海风一灌进眼睛就让路上昏昏欲睡的人都清醒不少，于是到旅馆扔下行李就纷纷跑了出去。
　　小田的包一摊开，就直接把里面的东西倒在床上找泳衣。木下来找她们去海边游泳，泽野虽然清醒了，大脑却还是处于休憩状态，呆呆地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碧蓝的海。小田换好衣服，用力地摇了摇她，差点把她给摇到地上去。
　　“快点快点快点快点。”
　　“呜……”
　　泽野换上小田给她递过去的泳衣，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穿着外套的木下，又望了一眼小田，在自己的泳衣外套了条连衣裙，问好友道：“不穿个外套吗？”
　　小田双手叉着腰，摆出一个妖娆的姿势：“我在给这个世界造福。”
　　木下微笑着接话道：“海边太阳还是会有点晒的，游完泳上岸之后也会冷。”
　　“不，我就不穿。”
　　虽然这么说着，小田却还是在临走时抓了件外套，捏在手里放在背后，不想被木下看见。
　　三个人来到海边，赤脚踩进沙滩时会有温热感。海滩上插着许多太阳伞，铺了五颜六色的垫子。泽野深深吸了口气，觉得自己好像活过来了一样。她迎面看见不远处也正从旅馆那边走过来的赤司与鹤田，直接一转身走到刨冰店，背对着他们。
　　木下跟了上去，看她假装在读菜单的样子，逗她道：“怎么了？”
　　女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回头看了男生们一眼，有些低落道：“赤司有喜欢的人了。”
　　不是说会讲清楚吗？
　　木下惊了惊，见赤司没有注意到他们，直接下海游泳去了。她转回去道：“赤司亲口和你说的？”
　　“不是，是小田告诉我的。”

　　实际上那天小田问完赤司跑回去，就忘记自己从男生那里听到了什么，只记得自己兴高采烈地说了很多话，却没抓住重点。结果在泽野面前说起来时，想了半天才犹疑着说了句“可能是有喜欢的人吧，看他那个态度”。
　　小田不知道她被赤司三言两语就给绕了进去。于是泽野的难过和失落更加坐实了。在她单恋赤司的那些日子里，刚开始见有那么多女生追着他，确实有担心过他有没有喜欢的人。但赤司坚定的疏离态度很快就打消了她的念头，反倒是安心地暗恋起他来，以至于一连这几年都没想过赤司会喜欢别人的事。
　　偏偏却是在她和赤司关系走近之后，原以为日子会就这样平稳地划过去，就突如其来地打下一道雷来，还精准地直接把她的心劈成了两半。
　　泽野难过了一些日子，小田不得不给她打气道：“说不定那个人是你呢？你看你和他最近关系不是很好。不过当然也有可能是我听错啦，因为我真的忘记到底说了什么了。”
　　“可是我没觉得他对我有什么特别之处。如果很喜欢一个人的话，会有什么特别之处的吧。”
　　“照你这么说，那赤司可能已经发现你喜欢他了。拜托，那可是赤司啊。”
　　小田语气夸张地比划了几下，意思是赤司是不可能让别人发现他喜欢谁的。
　　然而泽野还是用手撑着下巴没讲话。她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习惯和赤司相处了，对于男生的一些举动因为熟悉而早已不再敏感，毕竟赤司并没有做出什么表示特别的亲呢的行为，一举一动似乎还是和往常一样。她也不愿意让自己一直去揣测他的心思。倘若是别人倒还好，可那是把小田绕得都不知道聊了什么的赤司。
　　谁知道赤司在想什么？
　　泽野觉得自己仿佛一直以来都被他的温柔给欺骗了。自己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一朝就喜欢上了别人。但是这个又怪得了谁，早知道就应该在他还没有喜欢的人的时候就去告白啊！哪怕被拒绝也比现在这样强。现在反而几率更渺茫了。
　　小田坐在地上想了一会，凑近泽野，仔细地和她分析了许多，最后干脆两手一摊，得出一个结论：“你还是直接去问赤司吧。只不过理智来看，你真的没必要这么灰心，毕竟我们平时和他相处的时候，也的确没见他对哪个女生好像有特别关照。”
　　“……”
　　泽野默默地在心里把“赤司给我学习资料”和“赤司帮了我好几次”给划掉了。
　　“诶你不要哭啊，忍住忍住忍住，不要哭！！”

　　木下买了三份刨冰，直接请了泽野一份，然后像揉猫咪一样揉揉她的脑袋道：“我去帮你问清楚。”
　　说罢便拿着剩下的两份刨冰走开了。泽野看着她走进海里，把鹤田从水里提了出来，然后又往鹤田指的方向去把赤司给揪了出来，不知说了什么。紧接着就是赤司望向了刨冰店，吓得泽野躲了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躲完之后才恨觉自己这个动作太小家子气。她应该自己过去直接问赤司才是。
　　好酷啊木下。
　　泽野站在刨冰店旁挂着兜售的泳衣、阳伞和一堆海滩用品的阴影里，看着木下与赤司一便说着话一边走上岸来。
　　赤司喜欢的真的不是木下吗。可能是赤司喜欢她，但是木下不喜欢赤司？
　　男生又望刨冰店望了一眼，泽野赶紧移开视线。
　　话说小田去哪里了。
　　泽野一边欲盖弥彰地想着，一边注意到男生似乎在往这边走，下意识地抬起脚朝另一边小田正在戏水的地方走去，然后越走越快，最后干脆跑到了另一家炒面店里。她蹲在炒面店后的阴影里，决定不再去纠结那些事，认真地挖着刨冰吃，等吃完再直接自己去找赤司。
　　然而刚等她挖完最后一大勺刨冰塞进嘴里，差点冻的口腔都冰住了，正准备吐出一点来，就听见耳边响起的脚步声，抬起眼看到套着短袖衬衫赤司在自己面前蹲下了。
　　Bingo，发现躲在森林里吃刨冰的小兔子了。
　　泽野“咔”地一声，牙齿咬进了含在嘴里还未化完的刨冰，冻的她抖了个激灵。在赤司看来像是受到了惊吓一样。
　　“是要吃炒面吗？”
　　赤司的声音像阳光下温和的海浪，直接搁浅在她耳边。女生抬起手温了温自己冰冷的嘴唇，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结果场景就变成了她和赤司坐在炒面店的榻榻米上，一个盯着菜单，一个盯着看着菜单的她。
　　木下和赤司说了什么呢，难道是让他过来找我？可是这样好尴尬哦。
　　不过泽野很快就发现尴尬的只有她一个人而已。当她点完单抬起头的时候，赤司正垂着眼喝荞麦茶，眉头好像是因为茶的热度而微微蹙了起来，睫毛氤氲在热气里。
　　“下学期的课程重点我已经整理好了，需要发给你吗？”
　　“好。”
　　赤司放下茶杯，微微挑起眉。前几天他给母亲扫完墓之后心情阴沉了许久，为了转移注意力就打开了下学期的课本开始整理重点，加上父亲交给自己做的各种事情和修学旅行的准备，导致有点睡眠不足，一到北海道就开始轻微头痛起来。
　　“赤司你的黑眼圈又出来了。”
　　“可能是最近没有休息好吧。”
　　“很忙吗？”
　　“嗯，有很多事要做。”
　　泽野歪了歪头。说了几句话之后好像又恢复了原来的状态，尴尬直接在赤司的语气里消散掉了。炒面端了上来，赤司未等女生伸手就掰开筷子递给她。只是他自己胃口不是很好，吃了一半之后又喝了好多荞麦茶来解腻，心下意识到自己可能感冒了。
　　赤司抽了抽鼻子，坐在对面的女生一下子便注意到了，扫了一眼他剩下的大半碗却还在努力尝试吃完的炒面，问道：“怎么了？”
　　“可能是感冒了。”
　　顺口便说了出来。话音未落，赤司就感觉到女生温润的手抚上了自己的额头，停了几秒，放下去又摸上她自己额头，还是有些不确定地再次伸回去探了探他的额头，迟疑道：“好像没有发烧。”
　　“没关系，我带了感冒药。”
　　“要等一下回去吃几粒吗？”
　　“好。”
　　男生的语气落在泽野的耳里，听起来似乎多了几分乖巧，不由得让她怔了怔。吃完炒面之后她就陪赤司回旅馆吃了药，虽然想劝说他躺下来休息一会，但还是被他坚持着的“真的没关系”给带回了沙滩。
　　刚回沙滩，泽野就被好不容易找到她的小田给扯住了：“你去哪里啦凌奈子快点去游泳，啊，赤司。”
　　小田扫了他们两个几眼，忽然转到泽野身后，把她背后的裙子拉链迅速往下一拉：“快点快点快点。”
　　泽野无奈地脱下裙子，露出里面穿好的泳衣来。小田接过她的裙子，倏忽就扔给了赤司，别有用心地朝他眨了眨眼：“麻烦你看一下衣服啦。”
　　说罢就把泽野拉走了。赤司叠好女生的裙子，才注意到她穿的是带有花边的蓝白格连体泳衣，大抵就是和木下她们去买的那条。他坐回木下给众人租的太阳伞下，看着泽野与小田他们玩了一会。吃完感冒药之后脑袋有些发沉，为了抵制睡意，他翻出一本书看了起来。

　　“你和赤司说过没有？”
　　小田游完泳把泽野顺着水流推到一边，替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
　　“啊，忘记了。”
　　泽野大笑着回答，还没从刚才打水打了鹤田一个措手不及的快乐中恢复。她之前的注意力一直在赤司的感冒上，早已把要问他的事忘得一清二楚。
　　“那等会回去的时候你再去问他好啦。”
　　小田恨铁不成钢地弹了一下泽野的额头。两个人同鹤田与木下一起上岸了。鹤田抓了块毛巾擦头发，瞥见赤司还在看书，直接弯下身从他手里抽走书：“都来北海道了，赤司你就不要再看书啦。”
　　“他感冒了。”
　　泽野挤着头发上的水，扫见书籍上的作者，微微笑起来。鹤田转过脸去看她：“那你笑什么？”
　　“只是没想到赤司也会读三岛而已。”
　　赤司闻言便笑起来：“为什么？”
　　“因为比起三岛，感觉你更像夏目和川端那样的风格。”
　　鹤田把书转过去看了一眼封面，啧了一声：“那是因为你一点都不了解赤司吧。”
　　女生怔住了，望了一眼男生，他正在收拾东西。末了泽野朝着鹤田冷哼一声道：“说的好像你很了解一样。”
　　“那当然啦，我和他从包着纸尿裤的时候就在一起玩了。”
　　“得意什么呢，你连赤司喜欢谁都不知道。”
　　泽野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这句话与其说是说给鹤田听来挫挫他的锐气，倒不如说是讲给她自己听的。然而她马上意识到似乎所有人都因为她这句话惊了惊，恨不得马上在脚下刨出一个沙坑来把自己埋进去谢罪。
　　鹤田嘟囔道：“赤司你有喜欢的人了？”
　　木下在心底叹了口气。明明之前在便利店外已经和他讲过了，真的不知道他的记忆都用在哪里了，田径吗？
　　没料未等木下出口来打圆场，赤司自己就已经淡淡开口了：“是啊。”
　　泽野的心立马凉了半截，小田悄悄伸出手在她背上轻轻地拍了拍以示安慰。鹤田没怎么在意地一边穿衣服一边顺口问道：“是谁啊？”
　　木下忙开口道：“我们去吃饭吧，我已经很饿了。鹤田你之前不是说要吃海鲜吗，一起去吃海鲜吧。”
　　泽野机械地套上裙子，又机械地由小田牵着，陪她回了旅馆换衣服，接着同众人去吃海鲜。全程基本都是鹤田、木下与小田在活跃。而赤司因为撑着吹了一天海风，感冒加重，吃完饭回旅馆之后就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