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缭乱》公子不出门

5、秋塘篇——4

　　我回到小城的时候，阿塘是第一个来接我的人。那天天气很热，大巴车里的温度很高，仿佛要将人蒸熟。阿塘也在车站站台的阴凉处等了一个上午。
　　其实所谓的站台，也不过是一个小路口，一个小牌子，能够躲避阳光的阴凉的地方屈指可数。
　　我下车的时候，已经被热的湿透了T恤，头发被打湿成一根一根的，贴在头皮上，很难受。晃眼的阳光正好顶在我的斜上方，照的我有点睁不开眼睛。
　　“阿三……”阿塘从站台走过来，好像走得很慢，却又眨眼间出现在我面前，突然的拥抱了我。
　　阿塘抱的很紧，好像许久未见了一般。我将头埋在他的胸口，却没有了当初的那般依恋。
　　或许是因为别人的缘故吧。
　　“阿三你昨天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回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阿塘擦去了我额上的汗水，却没有在意自己早已满头大汗。
　　“没事……”我缓缓的推开他。或许是昨天看到他去摸别人头发的缘故，我的心里居然莫名的生出了一丝难以名状的情感。好像阿塘不再是我的阿塘，而是成了别人的一般。
　　阿塘似乎是愣了一下，旋即看到了我握着信封的手——那是昨天下来的录取通知书，但是我并没有跟他说过。
　　阿塘几乎是抢一般的从我手中拿过了那张镶花的金纸，双眼睁的很大，满满的全是不可思议。
　　他很快就发现了我们已经不会再读一个学校了。
　　“阿三……？”阿塘似乎是有点不太相信，“阿三你不和我读一个中学吗？我们不是说好要一直在一起的吗？”
　　“我带你回去重新考好不好？我们在一起好不好？”阿塘拉起我的手，握的很用力，我的手腕有些疼，便用力的甩开了他。
　　手腕上出现了一道红色的印痕。
　　“阿三？”阿塘轻轻的唤了我一声。
　　“私立学校收费很贵的，你家比我家有钱当然可以承担，但是我却不得不用成绩去免除学费！”我大声道，阿塘又愣了一下，好似我的话吼进了他的心里的最深处。
　　太阳很亮，让人睁不开眼，街边的花草都被热的逐渐失去了生机。
　　我继续道。
　　“你这么好，在哪里不是一样受欢迎？”
　　“你会遇到比我更好的人，你们也可以成为好朋友。”
　　“你也可以保护他。我们当初的那些话，不是把你囚禁在我身边的理由。你有你的自由，就像我也有我的追求一样。”
　　“…………”
　　那天我说了很多，但是阿塘一直都没有说话。炎热的夏季，枯燥的生活，我一个人可以承担，又何必把你禁锢起来，一直陪着我？
　　我感觉我已经有点变得不像我自己了，就好像阿塘也变得不像他了一般。
　　人是会变的，那是我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沧桑。明明什么也没发生，也就很小的一件事，两个人都没有直接的过错，却能够让我烦恼了好久。
　　弥望着天空，我甚至有点不知所措。直到路过那条熟悉的清溪，溪边的花草带着林间的阴凉，和着溪水沾湿了我的裤脚，阿塘才轻轻的在我身前蹲下。我知道，他又要背着我走了。
　　自从小学之后，我就很少让阿塘背我了，但是当他蹲下来的时候，我又有点犹豫。
　　我有点想念他的脊背，想念他身上浅浅的汗味和皂荚的清香。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的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阿塘似乎有些不可思议，微微顿了一下，旋即稳住了身体，将我稳稳的背了起来。
　　这条路被翻修了很多次，不像竹林间的小路一样波折。阿塘的步子走的很稳，这个时候我才发现，他的肩膀原来已经这么宽了，我的手还能抚摸到他的喉结——俨然已经是一个小大人了。
　　他很高了已经，高了我一个头，手也很大，很暖。托着我的的身子，我还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
　　就和以前一样，从来都这么暖，从来都不曾变过。
　　或许是我想太多了吧，他总是能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带给我安全感，这一点我深信不疑。
　　清溪和阳光交相辉映，我们的身影，便倒映在金色的溪水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