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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戏耍 新仇旧恨 ...

  •   “这主儿喝多了直接旷朝,还连着告病几天,真是……和他父亲一点不像。”
      “前些日子还说校尉无状,如今看来替他挡了眼罢了。”
      “哼,走了个小不敬,来了个大荒唐!”

      窃窃私语,江景知只当没听见,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好。

      “皇上驾到——”

      随着太监尖细的唱报声,殿内刻意压低的议论声顿时肃静,裴寒锦身着明黄龙袍,在龙椅上落座。

      百官整齐跪拜,高呼万岁。

      “众卿平身。”

      众人起身,各部依次奏事。

      江景知强忍着一个又一个哈欠,神游天外。

      “江丞相。”

      裴寒锦的呼喊让江景知浑身一僵。顷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江景知掐紧袖中的手头肉,出列行礼:“微臣在。”

      裴寒锦手指轻轻敲击龙椅扶手:“朕昨日去你府上探望,你说病已好转,今日可上朝,现在看来...”他的目光在江景知苍白的脸上停留:“似乎并非如此?”

      当众问他罪嘛?

      反正他早被参了本,寻欢作乐,行为不检的罪责,后又装病欺君,再多个大不敬罪责也无所谓了。

      江景知放肆的抬头直视皇帝:“陛下何时学了医术,竟会一眼诊病源。”

      不知是不是错觉裴寒锦眼神暗了暗,但没有发怒,只是轻轻摆手:“右相先归列吧。”

      江景知准备好的后续讥讽卡在喉咙里,他僵硬地退回队列。

      就在此时,姜尧出列:“陛下,臣有本奏,淮北涝乡赈灾工银已拨付万两银钱,却落地无声,迟迟未见进展,臣请派得力官员前往督查。”

      裴寒锦应下,询问众爱卿认为派何人合适。”

      柳昌松朗声建议:“江丞相素来才智过人,又身居高位,再合适不过。”

      姜尧开团秒跟:“臣附议。”

      江景知想完了,刚得罪了皇帝,便见缝插针给他下绊子,这个烂摊子,他怕是不好推脱。

      哪知裴寒锦道:“江爱卿病体初愈,不宜远行,此事另议。”

      两人脸色变了变,退了回去。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漫长的朝议终于结束,百官行礼后依次退出大殿。

      姜尧从旁边经过时,投来阴冷的目光。

      “别高兴得太早。”他压低声音,“今日侥幸罢了,像你这种目无君上的狂徒,迟早...”

      “姜尚书!”尚怀谨斥断了他:“宫庭之内,请注意言辞。”

      姜尧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江景知刚想探讨这件事,就听尚怀谨训斥道:“你今日莫不是疯了,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这样顶撞皇上?”

      “是他先挑事的。”江景知本就心烦,这更是冷下脸。

      “你是臣,他是君。江景知,可别再像从前那样,又把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何时同他吵过架?”江景知莫名其妙。

      “呵…你什么事不敢做?众目睽睽下不知和他叫板多少次,”尚怀谨气得额角青筋跳了跳:“不知死活。”

      江景知彻底懵了。他记忆中裴寒锦始终沉默寡言,与自己并无交集。

      他拼命搜索,总算找回段模糊的、破碎的记忆……

      穿着皇子服的清瘦少年站在他的对面,抿着唇,眼神执拗地看着他,周围好像围了很多看热闹的同窗…他自己,许些稚气的自己,似乎正在激动地说着什么,语气激烈。

      好像……真有此事。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跟臭脸吵架?他拼命回想,依旧是一片模糊。

      他问尚怀谨。

      “真是傻了。”尚怀谨很是嫌弃:“左右不过是因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否则你也不会没印象。

      江景知觉得有理。

      他原以为臭脸是看不惯他浑水摸鱼,故意找茬,没想到根源并不在此,是小时候埋下了祸根。

      有私仇,

      自己招惹过他。

      虽说这种猴年马月的事,自己忘了干干净净,但看样子,那位贵人应该记得很清楚。

      可若是存心报复,为何又在朝堂上维护他了?

      江景知联想起姜尧看他的嘴脸,思路渐渐清晰。

      这是在给他树敌!

      皇上他爹允许他混水摸鱼。

      可皇上不允许自己仇敌享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荣光。

      他凭先皇遗命,承父荫入仕。

      若无大错,皇帝很难动他位置。

      于是便借刀杀人。

      因为这桩子被点醒的“陈年旧怨”,江景知收敛了许多,尽力安分、本分。

      无奈,天不遂人愿。

      裴寒锦不肯放过他,又大驾光临他府邸,门房连滚带爬地进来通报,声音都变了调:“大人!陛、陛下驾到!”

      江景知吓得差点从榻上滚下来,碟子里的葡萄洒了一地,他手忙脚乱地前去迎接,腰还没弯下去就被虚扶起来。

      “不必多礼。”

      一旁的内侍监道:“江大人,陛下要在您这儿用晚膳。”

      他面上想挤出受宠若惊的表情,却做不到,干巴巴应了声“是”。

      两人相坐在庭院,相对无言。

      江景知搜肠刮肚地想找点话题,可看着裴寒锦那张毫无沟通欲望的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

      虽不想得罪,但违心讨好他的事自己也不大做得出来。

      膳久久未好。裴寒锦耐得住,静声打坐,江景知学不来,在对面偷看他。

      仍一副“别惹我”的冷脸,眼尾却不知几许多生出颗朱砂痣,像是泪落太多,侵在眼畔生了痕,可偏偏这人从不落泪,应是老天在冰雪里点了胭脂,白瞎了好皮囊。

      渐渐,静默磨得人不安,加之胃里空落落的,江景知有些焦躁,已经过了平日用膳的时辰,怎么还不见上菜?

      江景知几乎要按捺不住,想开口催促时,厨房终于姗姗将晚膳布上石桌,江景知一看菜式竟有十多道,错落有致地摆满了一桌,比往日丰盛了数倍。

      挺上道啊。

      这应该也算是一种变相示好吧。

      他觑向裴寒锦,希望裴寒锦能悟出些什么,裴寒锦脸无波澜扫过,根本看不出是喜是愠。

      江景知嘴角下弯,放弃了。

      谁知后厨众人“扑通”一声,齐刷刷跪成一排,声音发颤:“陛下,草民们手艺粗浅,菜品简陋,还望陛下恕罪!”

      这是做什么?

      江景知正寻思自己要不要陪跪一个,就发现裴寒锦根本没有看地上跪着的那一片人,反而落在了他有些发紧的脸上,几乎是明示让他也跪。

      那刚才假惺惺说什么不必多礼。

      江景知刚要执行这个命令,下一个命令又来了。

      “都退下。”

      众人战战兢兢地起身,倒退着离去,只剩江景知左右为难。他脑袋有些糊涂,不知道这个“都”包不包括自己,他现在是坐也不是,跪也不是,走也不是。

      那个罪魁祸首却已经举箸,用上膳了。

      江景知想裴寒锦既然来了,定是有话同他说,他若是走了,场面会很难看,如此他坦荡坐好,紧跟着夹了一筷送入口中,味道极其好,浓郁醇厚,显然是拿出了看家本领。

      后厨今日表现如此之佳,江景知自然不能落后,他反复警告自己一会好好回话,别顶撞。

      结果,那人一言不发地用完膳,然后离开了!

      江景知:!!!

      真来用膳?

      御膳房是倒闭了吗?妃嫔宫室不欢迎吗?专程跑来我这儿蹭饭?

      他气得在原地转圈,一脚踢在旁边的石凳上,痛得龇牙咧嘴。

      离谱的是,这样造访没完没了了,第二晚,第三晚……连续几天,都如此。

      裴寒锦不同他说话,也不像用膳的兴致很足,偶尔动几下筷子,大部分时间都在静静地看着坐立不安的他。

      像是知道江景知想躲着他,就偏要天天在江景知眼前晃。

      江景知心里早把裴寒锦骂了千百遍“死闷子”、腹黑”、“小心眼”,但面上还算恭顺,就是恨不得把头都埋进碗里。

      他不惹事了,耐不住别人找事。

      又一次送走裴寒锦后,江景知浑身虚脱,瘫在软榻上,生无可恋。

      小九跺脚:“主子,这几天弄得厨房兵荒马乱的,刘婶白头发都多长了两根。”

      “叫他们不必那么费心,随便做做就好。”

      “他们才不想掉脑袋!”

      “那只能受着。和我一同受精神折磨,谁也逃不掉。”江景知神经质地半边脸抽搐,疑是被逼疯的前兆。

      小九很是担心:“主子,你还好嘛?”

      “不好!非常不好!”江景知对天长啸。

      他人生一大享受就是品尝美食。

      最厌恶的就是沉默到压抑的气氛。

      裴寒锦精准的用第二个毁了第一个,将他的紧绷当作下饭菜,让他在最该开心的时光痛苦。

      江景知觉得自己像是被放在温水里慢煮的青蛙,而裴寒锦就是那个掌控火候的人,随时可以弄死他,他被折磨得,甚至想叫那人用大火了断。

      这时,“少根筋”的十一偏偏展示脑子,有理有据展开了分析:“陛下若真对主心存旧怨,大可寻个由头报复,何必日日亲临,说不定陛下就是喜欢看主呢。”

      另一位也把脑子一丢,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对啊,主子一直很招人喜欢。”

      是人类的语言嘛?江景知将软枕砸在十一身上,让他闭嘴。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做点什么,让这尊大佛自动退散!

      江景知决定旧恨未消,又添新仇,亲自顶了刘嫂的岗,撸起袖子,下了厨房,他本就盐糖不分,酱醋不识,胡乱将食材丢进锅里,又刻意往古怪了做,成品可谓是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

      小九在一旁看着,脸都丧了,双手合一,对他“糟蹋”的食材作祷告。

      “主子,这能让陛下吃吗?”十一问。

      “怎么不能?”江景知把锅铲一扔,饶有兴趣摆了个盘:“他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偶尔换换口味,有益身心!”

      他想象着裴寒锦吃到这些“杰作”时,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出现裂痕的样子,心中竟生出一股诡异的快意,头一次这么期盼他来。

      然而,一刻钟过去了,半个时辰过去了,一个时辰过去了……那个人,却没有出现。

      那桌“精心”准备的菜肴,早已变得冰冷、油腻,散发更加令人作呕的味道。江景知准备了满腹的“请罪”说辞,酝酿了半天的“惶恐”表情,全都憋回胸腔里,无处发泄。

      恍如全力一拳打进空气中,敌一分未伤,他自损八百。

      “裴寒锦!你耍我玩呢!”江景知咬牙切齿:“让你来你不来,不让你来天天来!故意的是吧!”

      江景知的“报复”行动把自己气了个半饱,一个人黑着脸坐在书房里生闷气。

      十一和小九同时松了口气,站在窗边,问他怎么处理这些菜肴。

      “送进宫里!”

      伴着这话,院墙“咚”地一声,屋檐上甩下一包袱,人还未落地声音先炸:“嘿我回来了!想没想我!”

      “呃,这黑乎乎的啥?毒药。”他落脚石桌,凑上前嗅了嗅,夸张的捏住鼻子:“我不在家的日子,你们过这么惨。”

      小九和十一笑出声,看向江景知。

      江景知更是恼火:“闭嘴,六皇子呢。”

      “入宫面圣了,我瞧着那皇帝不像有坏心,便溜出来找你了。”

      “呸,狗皇帝。”江景知骂道。

      老七听这语气,又瞥了一眼桌上惨不忍睹的菜肴,促狭地笑道:“这毒药不会是主给皇上准备的吧?不亏是当上丞相的人了,这么嚣张。”

      江景知抄起手边的书就砸过去:“为你准备的,吃干净。”

      老七轻松接住,笑得见牙不见眼:“看来皇上是比一般人运气好,躲过一截。”

      他将包里一堆新奇玩意通通摸出,成功换来句小九诚心诚意的“七哥”,他乐了,让旁边十一也喊声听听,十一不肯,但也知道拿人手短的道理,便反手将东西给了小九,一件不要,很有骨气,惹得老七骂了句“没良心”。

      几番闹过,说起正事,六皇子归朝,受册封王,赐“清平”二字,皇上免朝设宴,定三日后为他接风。

      这是裴寒锦登帝以来第一次免朝,也是第一次设宴,此举可谓百般厚爱,万般殊荣,老七也道六皇子看上去也很亲近他,两人相处不错,之前也搞清刺客是大皇子派的人。

      该放心了。

      但裴寒锦绝对是心思缜密,做事周全之人,会相信他都怀疑的“天灾”放手不管嘛。

      是分身乏术,

      又或者坐视不理。

      江景知对君王谈不上半点信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戏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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