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宫宴 撒娇精六殿 ...

  •   光看不能吃的宫宴对小九堪称一大酷刑,她跑去三娘那里觅食偷闲,剩下两人,江景知毫不犹豫作出选择,十一留家,老七陪同。

      到那日,刚好是大雪时节,江景知裹了件极厚的狐裘,毛领子堆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的眼,手炉揣在袖中,骨头松散的倚着车座。

      这铺天的寒意没影响老七一路上的兴致:“六殿下不知跟我说了多少遍想您,等下见到了有您受的。”

      “你话也不少。”江景知道。

      他怕冷,但总爱半开着窗,瞧着皇城里的朱墙金瓦,见宫灯次第亮起,从星星点点连成一片,掩盖里浸透的寒意。

      大殿内,地龙烧得旺。

      江景知回了暖,把披风解下,掷给身后老七,奔着尚怀谨去了。

      “尚尚,听闻免朝这几天,你却日日入宫从早忙到晚。”

      “有政务。”

      江景知对某人意见很大:“他就是把你当差役压榨。
      ”
      “职责所在,本该如此。况且……陛下有非常人之才,与其同议我受益良多。”

      尚怀谨极少夸人,江景知吃味上了:“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就是打心底欣赏他,才这么心甘情愿地卖命。尚尚,可别走火入魔太深。”

      没等人开口,他又自顾自说:“不过你满意也好,毕竟往后你要辅佐他大半辈子。”

      两人正说着,一道身影猛得扑过来,不管不顾地挤到他们中间,抱住江景知的胳膊,像小时候那样把脑袋往他肩膀上蹭:“云礼,我好想你!每日每夜都想。”

      会这样叫他表字,又不讲礼数,粘人的,只有六皇子裴清予了。

      久别重逢的场景,江景知首先护起了袖子,小心翼翼的抽出:“别弄皱了。”

      “我赔我赔。”裴清予知道把自己腰间羊脂玉解下来,塞给他:“拿着,我亲手凿的。”

      江景知这才看他,婴儿肥褪了大半,却仍带着奶膘:“回来怎么不寻我。”

      “母后让我祠堂跪着,哪都不许去。”说完裴清予便撒娇让江景知给他揉膝盖。

      “清平王。”尚怀谨看不下去:“你为亲王,他又为臣,怎可如此纠缠。”

      这称呼将裴清予雷得外焦里嫩,但也没阻止他继续像个小孩子一样耍懒:“不行,我就要和云礼亲近!”

      “十六岁还像六岁一样粘人?”

      “尚哥哥你是不是嫉妒!嫉妒云礼跟我最亲!”

      老七在后面冷不丁的冒了句:“主子护着料子,是尚大人赠的。”

      点火他是专业的,裴清予当即闹起来,去烦尚怀谨:“那不行,尚哥哥也得送我一件。”

      尚怀谨对他一口一个尚哥哥,明显很不适应,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知道了。滚开。”片刻,又补充道:“你该称我左相。”

      “云礼也没叫。”

      “我同他平级。”

      “那尚哥哥也把我当平级。”

      江景知脸也沾上笑:“还会闹腾,不错,没像十一说得吓傻了。”

      “京城有你们在,我一点都不怕。”

      江景知揉了揉他的发顶,很是欣慰,尚怀谨则嫌吵,崩着脸提醒裴清予该回自己座次了。

      “不要,我不想和五哥坐。”裴清予说得很大声,惹得五皇子往这边看了好几眼。

      尚怀谨瞧这口无遮拦的蠢货,额角青筋跳了跳,江景知连忙拦住赔笑,像极和别人解释自家孩子小没心眼,扮完慈母又转头演上严父,低声警告五皇子和裴寒锦是一母所出,切勿去招惹。

      裴清予:“皇兄才不是乱偏袒的人”

      江景知:“……或许你知道霍渊。”

      “霍哥哥怎么了?我回来太晚没见到他最后一面。哎,不知道他要在那冰天雪地的地方呆多久。”

      江景知试着引导:“他们俩个……”

      裴清予挠了挠脑袋:“他们俩和五哥有什么关系。”

      教育很失败,害他也一起“连坐”,尚怀谨骂道:“看你带出的人,同你般无状。”

      江景知无力反驳。

      随后帝后驾到,众人纷纷行礼。皇后全身被一层层织金霞帔裹得密不透风,行走时流光溢彩,十分雍容华贵,她搀扶着裴寒锦的手,缓缓落座。

      裴清予看呆了,好一会才开口:“阿蛮好生威风,我险些不敢认。”

      江景知也直直盯着,“嗯”了一声。

      楚嫣然是太学里唯一的女娘,小字天骄,却被戏称阿蛮。她尤爱穿鲜艳的裙子,像只花蝴蝶似的穿梭,着裙摆跑得脸颊通红,随他们一起爬树掏鸟窝,下水逮鱼虾,很是娇俏明媚。

      当年很多学子喜欢她,但也只敢远观,只因她是皇家钦定的儿媳,是天生的贵人命。皇上本意将她指给大皇子,奈何不动声色的裴寒锦当上太子第一件事,就是点她为太子妃,抬驾入了东宫。

      她侧头与裴寒锦说着什么,裴寒锦虽依旧没什么表情,却熟练地为她布了一筷,低头询问,惹得她掩唇轻笑。

      二人看上去琴瑟和鸣,关系融洽得紧,引得众臣频频举杯称赞,尚怀谨也随着躬身行礼,说了两句客道话,后又与其他臣子宗亲寒暄。

      裴清予作为今天的主角,自然也少不了应酬,这席位很快就只剩江景知一人,他自顾自地执起玉壶,伴着舞姬翩跹,乐声悠扬,一杯又一杯。

      几轮酒下来,江景知脸颊有些发烫,便起身和老七交代:“我去外面透透气。”

      外面的寒风吹散了他周身的燥热,江景知漫无目的地走到殿旁的一处小园,竟觉得有些累,扶着冰凉的栏杆休息,微微阖眼,任由夜风扑面。

      他确实喝得有点多了,深深吸了几口冷气,试图让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过来。

      就在他心神稍定之际,身后突兀地响起低沉的嗓音,惊得他几乎要跳起来。

      “右相。”

      江景知转过身,果然看到那个玄色的身影静立在几步开外,他脑袋又有些昏:“你怎么出来了?”

      对于裴寒锦奇奇怪怪的行为,他产生了应激心理,觉得此人是来逮他的。

      “我没搞事。”他为自己辩解道。

      “朕知道,你在躲清静。”

      “那你特意来扰我?”放着百官朝贺不管,到这偏僻处来找他不痛快,这连着一二三的针对,江景知以不耐烦到极点:“找我算旧账?”

      “朕并无此意。”

      江景知朝裴寒锦身后看了看,确实并无内侍跟随,不像要收拾他的,但他仍坚信:“你有,你明明记到现在,否则为什么来府上刁难我。”

      “朕来用膳。”

      江景知像听到笑话,嘲弄道:“那日怎么不来,知道我往饭里下了毒,怕了?”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裴寒锦不回话,静静地看着他良久,才吐出句:“江景知,你醉了。”

      不知从哪里变出白玉小碗,递给他:“喝了。”

      酒意壮人胆,江景知后退了半步,脊背微微绷紧:“不要,有毒。”

      皇帝亲手赐的,毒死他,怕是还得谢恩。

      裴寒锦依旧举着,又重复了一遍:“喝了。”

      江景知极不情愿接过帝王命令,太过勉强,以至于有些温热的汤水溅了出来,落在他的手背上,带来一点微烫的触感。刚喝就尝出不是要他命的东西,而是御膳房煮的醒酒汤,他捞出沉在碗底的酸笋丝,合着几片鸡皮,连汤带料下肚。

      这人也太堤防他了,怕他发酒疯,还专门备醒酒汤。不过,酒气被这温润熨帖得散了大半,连带着晕沉的头也清透了些。

      好不容易心情稍好,裴寒锦又嫌他不得体喊他慢些,江景知一身反骨偏要加倍狼吞虎咽,眼中满是挑衅。

      “御膳房还有。”裴寒锦道。

      “不必,臣已清醒。”江景知仰头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然后不客气的将空碗还给他。

      裴寒锦像是无奈,又像是别的,又拿着张黑漆漆的丝帕,递到了他眼前。

      江景知不接,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角,继续挑衅,心头却哇哇叫起我这上好的云锦玷污了,转头又恨上这罪人,怪上他的破汤,猛得将丝帕夺过,狠狠糟蹋,再还回去。

      就这般,裴寒锦也亳无生气的迹象,情绪稳定的可怕,江景知讨厌他这样,好像显得自己在无理取闹。

      索性在他即将抓狂前,救星来了。

      “云礼,云礼。”

      僻静的园子在今夜格外热闹,又踏入一寻他之人,江景知连忙出声应合道这唤声。

      裴清予迅速跑来搂住他,笑得一脸灿烂:“我可算找着你了!你躲在这角落里做什么?”

      江景知自己叛逆期,没想带坏别人,他掰开裴清予的手,提醒道:“六殿下,注意礼数。”

      说到底,在这权力至上的皇室中,六皇子还得靠某位的良心存活。

      裴清予顺着他的偷瞄望去,看到裴寒锦吓了一跳:“皇兄?你怎么也在?”

      “路过。”裴寒锦“面不红心不跳”的回道。

      裴清予不懂其弯弯绕绕,对这套说词信以为真,笑嘻嘻道:“云礼,皇兄不会介意这些虚礼的,你不用这么小心。”

      呸,你们一个两个都觉得他人好,江景知酸溜溜的,极为勉强笑了笑,道:“殿下不是找我有事吗?”

      这么一提,裴清予果然被带回正题:“云礼你不在我好无聊,快跟我回去,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他向裴寒锦作别:“告辞了皇兄。”

      江景知像听进去了他的话,又或者将不懂礼数进行到底,不作声,任裴清予拉着,逃离了那个角落,刚想松口气,却绕过一处嶙峋的假山时,差点撞上一个人。

      那人似乎也有些匆忙,低呼一声,后退了半步。

      借着一旁宫女手提灯笼的光芒,两人看清了来者的脸,不约而同顿了顿。

      “我……”楚嫣然咬唇:“本宫寻陛下。”

      “陛下就在前面。”江景知侧身让开。

      “多谢。”

      “恭送娘娘。”

      江景知躬身完,等人彻底消失不见了,感叹起:“他们感情还真是好,一会不见都惦记着。”

      过好一会,裴清予才喃喃自语道:“是啊,真好……他们还能保持。”

      “你想同她说话,为何不开口。”

      裴清予低头:“我不知道该称她阿蛮还是皇嫂。”

      就在那顿住的一秒,他困于这个问题,雀跃的心被莫名流动的尴尬占据,突然觉得眼前之人如此陌生,再看不见他曾熟悉的影子。

      同是冬,楚嫣然可以鼻尖冻得通红,还硬捧着汤婆子追他跑,如今隔着身份时光的鸿沟,曾经打打闹闹的“朋友”,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江景知指腹蹭过他红了的眼尾:“长大了大家都会有变化,和故友变得生疏很正常。”

      他虽然很想裴清予一直天真,但裴清予终究不再是孩童了。”

      “可我和皇兄也许久未见了,我见他的时就没这种感受。”

      “你们毕竟血缘相连。”

      “你和尚哥哥并无血缘,但无论如何还是一样好。”

      “我和你也一样。”

      “我俩天生合拍,是注定一辈子的朋友。”

      这让江景知不经思索了下,和某个性格迥异的阎王脸保持多年友谊的原因。

      两人回了席上,裴清予喋喋不休地分享起游历途中的见闻,江景知含笑听着,偶尔逗两句,引得他前仰后合。

      宴至尾声,内侍宣布放烟花,众人移步殿外廊下观赏。

      亮光“哗”一声划破黑暗,在天空轰然绽放,化作万千流金,将夜空点缀得如同白昼。

      “云礼,你瞧好漂亮!”

      裴清予还是少年心性,一见此景兴奋的要命,拉着江景知就想往前挤。江景知没动,嫌挤得慌,让裴清予自去,他就呆在原地。

      “那我去了!”

      裴清予也不勉强,灵活的钻入人潮,到了最前方,整个人几乎要趴到汉白玉的栏杆上。

      江景知抬头仰望着夜幕下璀璨夺目,又转瞬即逝的华彩,忽然想和身旁的人说说话,他瞧向四周左边是尚怀谨,右边是……裴寒锦?

      他怎么又来了,江景知觉得真是邪了门了!

      他不是应该和皇后呆在一起,或者在高处专用的观赏台吗?怎么会跑到这,还恰好站在了他身边?

      江景知想挪开几步,又觉得那样做显得自己太过在意,反而落了下乘,可不挪开,又让他浑身不自在。

      烟花一簇接一簇地升空,炸开,江景知没了欣赏的心情。

      “陛下不去陪皇后娘娘?”他忍不住问。

      “她与女眷在一处。”

      裴寒锦没装聋作哑,但也没看他,专注地看着天空,烟花的明暗光影在棱角分明的脸上快速流转,那深不见底的眼眸,就算映着漫天华彩,却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

      装,真能装。

      江景知继续问:“陛下为何不去前面?”

      “人多,闷。”

      这理由很裴寒锦,江景知不好挑刺,“哦”了一声,不知该说什么好。

      裴寒锦却打开了话匣子,只是不对他:“左相,你新递的奏折朕看了,法子甚妙。”

      尚怀谨应道:此乃关乎国计民生,臣特参照前朝旧例略作调整。”

      尚怀谨向来对声色享乐兴趣缺缺,听到政事才提几分趣,当即在这样的场景下阐述方案,条理分明。两人就这样旁若无人地隔着江景知讨论起政事来。

      江景知知道自己多余至极,自觉的往后退,不听不看,盯着夜空中的烟花明灭。

      忽然他听到一句祝福。

      他听得真切,是裴寒锦的声音,但江景知怀疑听错了,因为这声音说得有几分真情,不再无波。这人与尚尚关系好到不只止是君臣阶段了吗?可就算彼此赏识,能让这淡薄的人流露情感?

      他看向两人,发现尚怀谨不见了,只剩裴寒锦仰头望天。

      仿佛刚才自己真是幻听。

      但江景知问:“陛下刚刚说话了?”

      话音刚落,一阵欢呼声响起,更大的烟花在空中绽放,他没听见裴寒锦回复,被巨大的烟花声所淹没。

      这已是最后一次绽放,后归于沉寂,裴清予逆着人流,喘着气跑了回来,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他问道:“尚哥哥呢?”

      江景知一瞧裴寒锦果然不见了。

      “我走神,他走丢,走散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