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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借势 天灾人祸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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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大臣们无数次讨论,半个月后迎来了登基大典。
洪亮的钟鼓鸣声打破了紫禁城的安宁,裴寒锦听到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之后便是姚妘的通报声。
“陛下,时辰到了!”
裴寒锦身穿着明黄色龙袍,上面赫然绣着九条五爪金龙,栩栩如生,是属于帝王独一份的尊贵与威仪。
他一步步登上那高峰,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走得坚定沉稳,平静地与数千人的视线注目,沉稳的气质完全看不出他仅仅是一位刚立冠的少年。
江景知脑袋里浮现一个词,
少年老成。
之后祷告祭天,与天地沟通,改国号,修正律法,颁布新昭,新帝更是处处严谨,表现得滴水不漏。
官员们不安的心也渐渐安定下来。
太子殿下不愧是皇子中最有潜力的,果然不负先帝重望,是个能撑得起场,担得起大任的继承人。
大典之后,这帮重臣又聚在了一堆。
言语中句句都是对这位新帝称赞。
说这个新帝是个本事人,登基前派征北将军出征平定了边疆的动乱,现在又下令大力度扫贪污,减赈税。
江景知在一旁听着他们吹捧,阴阳怪气的想道。
呵,真不亏是天生吃这碗饭的人,这么快就赢了朝臣心,坐稳了位子。
等待漫长的商讨结束了,江景知还保持撑着下巴的姿势没动。
尚怀谨一脚踢向江景知坐着的椅子:“又发什么神?”
江景知回过神,张开双手伸了一个懒腰:“编排新帝呗。”
尚怀谨凶道:“江景知!”
江景知打住,换了个话题:“尚尚,今日我们又去吃那家酒肆呢?”
尚怀谨几分恨铁不成钢的盯着他,江景知依旧笑眯眯的与他对视。
片刻,尚怀谨像放弃了什么,挥了挥袖子,没好气的丢下一句。
“我政务还未处理,你自行去。”
无人相伴,江景知也没了兴趣,回府上斜倚在书房软榻上,好不悠闲。
“咕咕——咕——”
忽来的鸟叫打破了庭院的寂静,一只雪白的鸽子,精准的落在了半开的窗棂上。
江景知迅速从榻上起身,取下脚踝上的竹管,抽出纸条,展开,上面写着寥寥几字。
六殿下未至青州,现下落不明。
明明多日前就该抵达京城,却频繁遇见天灾,延误之今,竟还失踪了。
江景知立即对着窗外空荡荡的院落唤道:“小九。”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杏色衫子丫头,像只轻盈的燕子般从屋顶飞了下来。
“怎么了,主子。”小九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说话含糊不清。
“吃吃吃,还在吃。”江景知没好气地夺过她手里的半块糕点,将纸条递给她:“看看你七哥来的信。
“啊,六皇子失联了?”小九道:“会不会又遇见天灾了?”
“就怕是‘人祸’。”江景知转身利用烛火销毁纸条:“你去三娘那儿一趟,把这事告诉她,让她动用一切关系,务必查清具体情况。”
小九得令,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庭院。
约莫过了两个多时辰,天都黑了,窗外终于传来响动。
“青州不远处确实突发山洪,引起小规模的山体滑坡,冲毁了官道,六皇子不幸与护卫走散,三娘已经动用驿站的暗线沿途搜寻下落,很快会有消息。”
意外嘛,
太多意外了。
江景知不想坐以待毙:“小九,叫十一亲自跑一趟,与老七汇合。”
小九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又扎进了夜色里。
书房里再次剩下江景知一人,各种昏暗念头在他脑中翻腾。
二皇子今日登基为皇,大皇子明日离京就藩,偏巧在这个节骨眼上,失踪了一位皇子。
会……是他搞得动作吗?
江景知越想越乱,小九却迟迟未归,他再也坐不住了,一种强烈的冲动驱使着他,必须做点什么,不能这样干等下去。
如果是大皇子,那么天亮之后,离开京城,再想警示他就难了。
无论如何,他绝不能让那个傻小子稀里糊涂地卷进漩涡,遭遇不测。
——
晨光未透,淡青的天穹嵌着疏星,天地间一片朦胧,如浸在银灰色的薄烟里。
“大皇子好久不见。”
冬风里带着些湿意,撩起少年松软的头发,晚间的雾气缠在发间,他嘴角轻扯,眉目间堆着笑,眼底却凝着一层冷。
裴宗珏回头瞧见来人,表情充满敌意:“你我就不必客套了,江丞相此番前来是特意嘲讽我的?”
“大皇子虎落平川,落井下石的人还会少吗?”
江景知讥笑完,转而露出一副虚情假意的关切表情:“不过下官是真心替大皇子打抱不平,先皇明明先传唤的你,却还是把皇位传给了他人,最后竟然还将你外遣京城。
“他是太子这皇位本就该他坐,江丞相你的心思别用在我身上。”
江景知笑了一声,语气很不屑。
“是嘛?大皇子当真乖乖认输,肯老实去当一个闲散王爷?珏王呀,你眼睛里野心还没散,你想当皇。”
江景知说的没错。他是皇后嫡出,名正言顺的长子,区区一个王爷怎么满足得了他的野心,他要做那人上人。
可眼前这人决非诚心来帮他的,虽然不清楚这些年江景知为何大变样,但他依旧深深忌惮着这个幼时让所有皇子暗淡无光的少年。
裴宗珏将不该的念头收得一干二净,喊着他名字:“江景知。”
“你今日可不像平时的样子。”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对他这么防范,这大皇子当真小心翼翼。
江景知指尖悄悄一顿,心里有了别的思量,微抿唇:“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臣就不故弄玄虚了,六殿下归京路上失去了联系,殿下您消息灵通,不知……是否听闻了什么风声?”
“原来是因为六弟。”裴宗珏恍然大悟:“六弟顽劣,许是贪恋沿途风景,耽搁了行程。”
“到是下官多虑了。”江景知从善如流:“只是,每次六殿下闯了祸,或是被哪个欺负了,最先跳出来替他找场子,总是臣。臣已经习惯了。”
裴宗钰也有几分沉不住气:“江景知,你话中有话,到底想说什么?或者说,你在怀疑什么?”
江景知根本不想同他绕圈子:“微臣只是提醒殿下,若想完成心中宏图大志,就不要波及无辜之人。”
“我要是动了,你又待如何。”
裴宗钰撕破了那层伪装,终于不再装傻充愣。
江景知也不再掩饰自己的锋芒,眉眼中看的出几分以往恣狂:“那就请珏王想清楚,我若出手,此局你必败。”
裴宗珏脸上的表情变得不可捉摸,江景知话中有几分真几分假他不知,但他所行之事可是涉及生死的大事,容不得半点差错。
一个游手好闲的废物罢了,对他造不成半点威胁。
就是不甘心。
他狠狠地盯着江景知,像是在牢牢记住这份屈辱,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六弟定会平安抵达京城。”
江景知好像早就料到这个结果,平淡的眸子未起任何波澜,他看向远方来的车马,轻飘飘的说道。
“珏王,你该上路了。”
好一股微凉的不染纤尘之感,还是不如他那冷若冰霜的皇弟会装。
裴宗珏疯颠的笑了起来。
“他猜错了,京城最危险的不是我,而是你。”
他?
江景知垂眸看了眼手,神思恍惚一下,片刻他又恢复淡然的神色,仿佛只是听见了什么胡言乱语。
裴宗珏想看他是否能一直保持这么胜券在握的表情,他抓住江景知的手腕,将人往他面前猛的一扯,两人距离骤然缩至寸许,彼此的呼吸都缠在耳尖。
“你当真以为父皇第一个招见的人是你吗?”
江景知心头涌上一种不好的预感,来不及计较他的冒犯,脱口而问:“什么意思?”
裴宗珏胜了一局,几乎毫不掩饰脸上得意的笑:“日后你就知道了。”
“江~丞~相 !”
说完裴宗珏在人的接应下坐上马车,车夫向江景知问了声好便一扬马鞭,赶着马车消失在夜色里。
周围都彻底安静下来,江景知才真正的松了一口气。
此行筹码少得可怜,只不过凭借对他过往的忌惮,和不愿在离京前节外生枝。
还好,唬住了。
月光拉长他的身影,徜徉凛冽寒风,他没有力气思虑裴宗珏走时别有深意的话,卸下已被冷汗浸湿的背脊,疲惫不堪的蹲下来。
“主子怎么吓得脚软了。”
突来的声音,像一把利剑,劈开了静默的夜幕,只见黑暗的穹隆下一个黄衣少女提着灯快步迎上来。
他忘了,他再也不会冷冷清清一个人了。
江景知见到来人自然的伸出手,小九顺势把他挽起来。
“马车呢。”
“后面藏着呢。”小九笑吟吟的调侃他:“主子真是半点的累也受不得。
江景知撩开车帘,弯腰踏入马车,鼻尖先于视线捕捉到甜香,低头,矮几上放着冒着热气的食盒。
“刚出锅的龙井糕,三娘特意给你备着的。”
昨日他都没吃上几口东西,早就饿了,他捻起一块送进嘴里,舌根漫开龙井的清苦混着糯米的甜,余味悠长,怪不得茶肆这么多年生意兴隆,宾客盈门。
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江景知不想回府,叫小九马车停在尚府门口。
“主子,就是会折腾。”
小九一边抱怨,一边利落地从车内取出一件厚实的大氅给他裹上。
江景知当即装死,闭目养神。
卯时将至,尚府的大门准时开启,尚怀谨收拾的一丝不苟,迈下台阶,看见门外多了辆马车,径直走了过去。
他抬手,用指节叩了叩车窗棂。
小九探头出来,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大人,轻点儿声,睡着呢。”
尚怀谨透过车窗缝隙,瞥见斜倚在软垫上的江景知,脸泛着白,嘴唇也失了平日血色。
尚怀谨眉头深深锁了起来,立即吩咐旁边的小厮:“备壶热茶。”
不多时,小厮端来一盏热气腾腾的茶,他接过,正要叫醒江景知,车厢里就传来一声含糊的嘟囔,接着是窸窸窣窣的翻身声,车帘被一只修长的手从里面懒懒挑起一角。
“尚尚,早啊。”
尚怀谨:“何时来的?”
江景知:“没多久。”
尚怀谨:“出什么事了?”
江景知笑道:“想你了不成吗?”
尚怀谨不想继续这个无用的话题,将手中的茶盏递过去:“把茶喝了。”
说着他便迈上了马车,小九驾驶着马车向着皇宫方向,江景知一边小口啜饮,一边打量着对面坐得笔直的尚怀谨。
“尚尚,坐个车都这么端正,累不累啊?”
尚怀谨斥道:“坐没坐相,成何体统。”
江景知举手做投降状,把塌下去的腰杆给坐直了。
没多久便到了皇城,江景知被尚怀谨领到了文官队列的最前方,随着宫门开启,同百官入朝。
站到了离龙椅最近的地方。
毫无遮挡。
他目光无意识地游移,飘向了御座上的那人。
裴寒锦的目光也扫了过来。
撞了个正着。
江景知心里一咯噔,赶紧垂下眼帘哀叹,一举一动全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天天如此,迟早会疯。
接下来几天,这种对视发生了一次又一次,好似江景知一望向他,裴寒锦都能精准地捕捉到。
每次,都是江景知先狼狈地移开视线,他都怀疑,这人是不是特意在找他错处。
江景知不信这个邪了,小心翼翼地抬眼,又一次四目相对!
他心一横,鬼使神差地,挤眼,皱鼻,吐舌,冲人做了个鬼脸。
做完他就后悔了。
他故意送把柄嘛?真是找死。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裴寒锦自行转开了目光。
没看到?还是无所谓?
不管如何,应是他想多了,臭脸日理万机,哪有空针对自己,江景知心一松,下朝都不免轻快了一些。
“在笑什么?”
江景知心里莫名一虚,强装镇定:“有吗?你看错了吧。”他一把勾住尚怀谨的脖子:“尚尚,听说京中新来了个江南厨子,我们去尝尝。”
尚怀谨拂开他的手,整理了一下被压皱的朝服:“不了,政务积压,你既无事,也……”
“你忙!您先忙!”
江景知及时打断,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