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行》福泥先森

71、第 71 章

　　第七十一章叛乱

　　始安行路

　　“将军，他们把公子送的棉被都收走了！”丫鬟到队伍尾列，找到正在抽旱烟的纪勒告状。

　　纪勒将烟斗插进冷水中，沉默向前头疾走。

　　黄沙伴着细雪，使得皮肤皲裂，纪勒已经多日未归帐，几日间沧桑十岁。

　　撩开车帘，纪勒看到正蜷在一角瑟瑟发抖的沈明熙，怒火上窜。

　　他已经容忍吴永年给他最差的兴军待遇，但总不能连个御寒的物件都收走，沈明熙还怀着孕呢，这是想让他们直接死在路上吗？

　　“艹他娘的吴老狗！”骂了一句，纪勒跳下马车。

　　“扶我下去！”沈明熙召唤丫头。

　　“夫人，这太寒地冻的，总不能没有棉被盖吧，你就让将军理论去吧。”丫鬟搓着手，身体已经凉透。

　　“他那不是去理论，是要去打架啊。”沈明熙自己起身。

　　丫鬟赶紧去扶，抱怨道：“这吴永年真不是个东西，连小姐的命都不顾了，还找人限制我们自由，要是让沈王和公子知道，要他好看！”

　　沈明熙没听太多抱怨，她一心担忧着纪勒。

　　“吴永年，你别太过分！”纪勒对车帐内大喊。

　　吴永年在侍从环围中出来，笑道：“你一个小小都尉竟敢对我吼叫，看来还是对你太好了。”

　　“吴永年，你有什么事都冲我来，这样小心眼的对女人和孩子算什么本事！”纪勒大骂。

　　吴永年更火了：“军中补给不足，好的当然要留给能打仗的士兵，你这个废物还配在这儿吠叫！”

　　“吴永年！”纪勒扬拳上前，被层层侍卫阻拦。

　　“相公。”沈明熙快步走来。

　　三个多月的身孕，还没有显出肚子，但因为调养不好和舟车劳顿，沈明熙格外憔悴。

　　纪勒放弃进攻，回身来扶沈明熙。

　　“天冷，你出来干嘛。”

　　“我不放心你。”沈明熙牵上纪勒满是老茧的手，而后在朔风中转头看向吴永年，“虎落平阳也是虎，恶犬再烈终是犬。”

　　说毕，牵着纪勒往回走。

　　吴永年气的甩帐进马车。

　　纪勒看着前方娇小的沈明熙，一股暖流涌进心间。

　　荒无人烟的肃北寒地，还有一个人顽强的与自己并肩。

　　沈明熙强大的出乎纪勒意料，若是他晚生个十年，若他没遇见心头那个眷恋，一定会与沈明熙牵手走到白头。

　　“明熙，明熙……”

　　“相公，怎么了？”

　　“没事。”

　　这一个寒冷的冬夜，纪勒抱着沈明熙入睡。

　　月光下，望着沈明熙憔悴的脸，和她还未隆起的肚子，纪勒喃喃道：“往后不用再跟着我受苦了，明熙，带着孩子好好活下去。”

　　安置好沈明熙，纪勒提刀出马车。

　　黑夜里，几十人追随纪勒，向中央吴永年的马车走去。

　　一路的沉默，这群人视死如归，前方是荆棘是悬崖，他们也要为了正义奔赴。

　　始安不能再战，绝不联军异族。

　　刀刃悄声染上血色，始安一行陷入大乱。

　　“纪勒把吴永年杀了！”沈元忠不敢相信士兵带回来的消息，“纪勒把吴永年杀了！”

　　沈斯年在二阶惊嚇的僵硬住。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那他人呢？十万赤军呢？”沈元忠焦急的问，要是纪勒叛变，带着十万赤军杀回柴桑，沈氏岌岌可危。

　　“十万人马已经驻扎原地，没有指令不敢乱动，与乌丸联军一事……”士兵抬头，小心翼翼道，“已经扩散，估计没几时整个大陆都会知道。”

　　“去他娘的！”沈元忠将身旁的瓷瓶踹下大堂。

　　瓶身炸裂，碎声响彻瑶光殿。

　　“派……”沈元忠双手颤抖指着下面号令，“派范子衿速去捉拿纪勒叛贼。”

　　范子衿领命退下。

　　“年儿。”沈元忠又呼唤沈斯年。

　　沈斯年神态已空，僵硬回头。

　　“你去，去把十万赤军带回来，日后兵马全权交由你，再也不经他人之手了。”沈元忠气的浑身颤抖，还未退去惊慌。

　　沈斯年艰难领命，穿上轻甲便出发去始安。

　　纪勒和赤军，沈斯年分身乏力顾不全，只能先接受沈元忠命令去接赤军。

　　赤军营

　　“夫人，求你不要走。”丫鬟拉住缰绳拦在马前。

　　沈明熙冷言：“放手。”

　　“夫人，将军犯的是死罪，你就让他去吧，这对你也是个解脱。”丫鬟啜泣，“将军还不知道去了哪儿，你又怀着孕，人烟稀少的地界你要去哪儿找啊，求你下来吧！”

　　沈明熙神情闪烁去，一滴泪水无声划过脸颊，放松手中缰绳：“他还是没把我当做妻子，什么都不跟我说。”

　　丫鬟接下沈明熙，劝慰：“叛军大事，他怎么会和小姐你说呢。”

　　“他没有叛军。”沈明熙摇头，“他是在阻止联军，唉，以什么名义都没用了，希望他快逃，逃到一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活下去，也算对得起我和孩子了。”

　　十日后，沈斯年快马加鞭连夜兼程找到赤军大营。

　　赤军们见到沈斯年，上前拥簇成一堆儿等候命令。

　　吴永年的尸体用皮革裹着送到沈斯年面前，中了十几刀，失血过多变得苍白，又快要发起而显得肿大，眼睛外凸。

　　尸体见多了，沈斯年麻木了，招手安置回去，他去找沈明熙。

　　“大哥！”见到沈斯年，沈明熙的委屈与苦涩全部倾泄，哭的泣不成声。

　　才几月未见，人人爱戴的小公主枯槁沧桑，看上去比沈斯年都大个十岁。

　　她还怀了几个月的孩子啊。

　　沈斯年安抚好沈明熙，去外头带军回程。

　　听闻副将几人上报，吴永年死那天跟纪勒因为被褥取暖的事吵了一架。

　　沈斯年严加交代：“等回了柴桑，将这话原封不动的跟沈王说。”

　　说不定就把此事当个普通矛盾看了，说不定能保下纪勒一命。

　　沈斯年路上也是这样安慰沈明熙。

　　沈明熙提不起精神，与沈斯年苦笑：“父亲一向看中兵权，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将军都触及他的底线，而且此事关于统一北方，罪上加罪。”

　　沈明熙不闻朝政，但她一向看的明白。

　　“我与范子衿联系了，他还没给我来信。”沈斯年又道。

　　沈明熙看向窗外，喃喃道：“将军，你千万不要被抓啊。”

　　又过十二日，来回近月的路程，十万赤军重返柴桑。

　　宫中异常沉寂，侍卫小心翼翼，看到肚子渐大的沈明熙后更是惊恐不已。

　　范子衿前来接人，直接跪在沈斯年面前。

　　沈斯年用眼神示意范子衿，二人来到另处，避开沈明熙。

　　“公子，我把纪将军带回宫中后，沈王他幽禁了我，不让我和外人联系，你的信我也是今日才看见。”

　　“纪勒呢？”沈斯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十分不好。

　　“听闻，已经被沈王车裂了。”

　　压在心口的那鼓气长叹出口，沈斯年眼神恍惚，周遭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任范子衿再跟他说什么也听不清，身子向后仰去。

　　“这就坚持不住了吗？”一双大手在后面接住垂倒的沈斯年，普世把沈斯年提起。

　　除了在他面前，沈斯年不可以软弱，不可以撑不住。

　　泪水模糊双眼，沈斯年靠在普世身上缓释。

　　“这是你第二次为纪勒哭了，也是最后一次。”普世不断刺激沈斯年。

　　沈斯年无力与普世争论，喃喃自语：“我该怎么瞒得住小熙。”

　　沈斯年尚且撑不住，沈明熙还怀着孩子，怎么能受得了。

　　“你瞒不住，满城的人都见到纪勒被车裂，估计这会儿沈明熙已经知道了。”

　　沈斯年推开普世，疾跑回马车处。

　　沈明熙已经冷着脸下马，来到范子衿面前：“我相公的尸体呢？”

　　范子衿为难的看向沈斯年。

　　“带我们去吧。”沈明熙的坚强出乎沈斯年意料。

　　扶住沈明熙，沈斯年安慰：“小熙，照顾好自己和孩子，就是对他最好的祭慰。”

　　沈明熙摇头：“他本没想要这个孩子的，不然也不会做这么决然的事。”

　　“小熙，不要乱想。”沈斯年想止住沈明熙不好的想法，她不能颓丧，她要带着孩子坚强的活下去。

　　沈明熙抬头，与沈斯年苦笑：“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正义释然，这正是我喜欢将军的原因，他始终没变。”

　　沈斯年深受感触：“他深谙正义，而你深谙他的心。”

　　都没变，是沈斯年变了，是这个世道变了。

　　半路，董鄂前来接人。

　　沈斯年上前斡旋：“董公公，可否给我们半个时辰，明熙想见一眼将军。”

　　董鄂鲜少露出为难之情：“公子，半个时辰老朽能跟沈王搪塞过去，但纪将军身在乱葬岗，实在不适宜小姐去，而且他已经……”

　　“董公公，我要去，我一定要把相公接回家。”沈明熙上前争取。

　　董鄂没再说甚，叹了一口气让开道路。

　　一行人向野外的乱葬岗走去。

　　乌鸦在枝头乱飞，没有阻挡的野地刮着猛烈的北方。

　　范子衿在前引路，沈斯年与沈明熙在中央，普世慢悠悠紧随其后。

　　纪勒车裂那天他在，亲眼见着四肢分离，血溅刑场。

　　血腥味与腐臭味浓重分弥在周围，沈明熙脸色不好看，几次反胃被她强忍下去。

　　坑边撒了一层石灰，防潮驱虫，不过冬日里也没什么蛆虫，低温将尸体冻在一起，外露的尸骨裹了一层冰霜，死尸的脸因为长时间挤压变得扭曲，空洞的眼睛笔直的盯着天空。

　　今日天气格外的好，阳光照在尸堆上，让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