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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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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就这么在乎他的孩子?
还没走出几天,沈斯年就感觉到年味了。
家家户户都开始打扫庭院,就连野外的小毛屋都翻了新。
那种欢快轻松的气氛,是会感染的。
即使再有野心的将相,也不会破坏年这一传统。
去年因为始安一事,沈斯年没怎么过好,今年安生了些,周遭的人虽变了,但他也足够强大了。
着人准备的礼物也差不多赶制出来了。
“师傅,你往年都是在哪儿,和谁过的年?”沈斯年回头找上普世。
“我不喜欢闹,往年都是自己一人过,在哪儿看心情。”普世也在望着窗外,悠然回了一句。
“那你家人呢?今年不回去看看吗?”沈斯年再问。
普世转回头,心道:原来是在试探啊。
“家人都死了。”
“全死了吗?”沈斯年还是第一次从普世嘴里听到以往的事。
“嗯。”普世淡然点了下头,又看想窗外。
起了一个不好的头,沈斯年没再聊下去,拧巴了好久开口道:“那以后你跟我一起过年。”
“可以。”普世又不咸不淡回了一句。
沈斯年不满意得撅嘴,没再回话了。
普世会一直待在柴桑吗?不知从何时起,沈斯年开始有了这个忧虑。
都怪殷望的话,在他心里扎个根针,怎么都拔不出来。
快马加鞭十日回到柴桑。
家门已经贴上红彤彤的对联,肃穆的城门也添了几连红装,街市络绎不绝涌入买年货的人行。
董鄂早早来到城门,要为沈斯年开路,被沈斯年拦住。
“大家正逛的欢快,别因为我开路而扫了兴。”
董鄂先是被沈斯年完好的面容一惊,而后作揖道:“公子真是一心向民,街上人多车马拥挤,那你坐稳了点。”
马车涌入人群,走了一会儿才入宫门。
沈元忠备好酒宴,等沈斯年一行。
沈斯年入宴,沈元忠已经喝的差不多了,依稀能认出沈斯年,趔趄着下阶去迎。
沈斯年赶紧上前,又把他扶回去。
“年儿,你的脸怎么……”
“多亏了师傅,他用奇药帮我治好伤疤。”
“好啊好啊,这更助你一臂之力了,往后看谁还敢诟病你的脸,先生是你的贵人,是我柴桑的贵人,来,先生,喝一杯。”沈元忠已经开始说糊话,歪扭着跟普世喝了一杯。
沈元忠又回到沈斯年身边,高兴道:“今年是个好兆头,不仅儿媳妇有了身孕,连明熙也怀了,我们沈氏日后定是子嗣不绝,后继有人。”
沈元忠再说了什么,沈斯年记不得了,心里只念着明熙也怀了。
是啊,夫妻之间生儿育女是正常的。
沈氏死绝后,沈明熙心情不太好,有个孩子安慰是好的,纪勒三十好几,也该有……
可沈斯年无法替他高兴。
他与纪勒七八年的感情,都不是虚的,他也会无意间的介意。
再加上怀孕那人是沈明熙,更让沈斯年在这段复杂的牵扯中难受。
不知不觉一壶酒下了肚,沈斯年难掩脸上悲伤。
“我帮你摘了面具,不是让你这么用脸的。”普世按住沈斯年倒酒的手,他知道沈斯年在伤心什么,他偏不让沈斯年用酒来麻木。
“再喝一壶,我就回去。”沈斯年松懈下神情,彻底放了软。
普世最不喜欢看到这样的沈斯年,跟初识那会儿没志气一个样,又想到是因为纪勒,普世更气。
“你这是个假孩子,他可倒好,没几天直接抱上亲孩子了,动作可真快。”普世嘲讽道。
“不准提我孩子的事!”沈斯年抬高声调,他把所有知道假孩子事的人都散走了,就怕普世提起来。
“我不提,反正都是孩子,你们师徒俩还真有默契。”普世的嘴狠起来,没人顶得住。
“我不想与你在这儿吵。”沈斯年捏酒杯的手变得青紫。
“你是不想吗?我看你是不敢吧。”
沈斯年倏地起身,跟沈元忠作揖后出了殿。
普世不依不饶追出去,把沈斯年拽回头一刻,普世又后悔了。
沈斯年哭了。
“就这么在乎他的孩子吗?”普世问。
“我是因为在乎纪勒的孩子才这样的吗?”沈斯年反问回去,“你非要在我伤口上撒把盐才开心吗?”
“我就是气不过你这么傻,想让你彻底脱离对纪勒的感情。”普世给沈斯年擦眼泪。
沈斯年撇过脑袋,自己擦干。
“你什么时候能对我这样上心,我要是跟你说我在扶风有个儿子,你只会假惺惺的跟我道声贺。”普世抱怨,把绣着兰花的帕子塞给沈斯年,“怎么就对纪勒这么执着,他对你……唉。”
普世住了嘴,纪勒没了利用价值,他对沈斯年异样感情的这个筹码,今后也不会再提起。
只是这样,沈斯年都难过了。
沈斯年又擦走几滴泪水,心里还真跟着普世思路想,要是忽然来了个女子嫁给普世,再给他生个孩子……
“你总归要娶妻生子。”沈斯年认真了几分,“谁都要娶妻生子,不可能跟我这样耗一辈子,我怎敢再去耽误别人前程。”
沈斯年害怕了,他喜欢男人,即使男人也喜欢他,但谁又能冲破结婚生子孕育后代的枷锁呢?
“我倒没想过娶妻生子。”普世玩笑话里带了几分认真,问沈斯年,“那你愿意跟我耗一辈子吗?”
此话一出,普世也惊诧住,他越界了,他怎么能给保子弃路的承诺。
沈斯年抬头,猩红的眼眶中姗姗落下一滴泪水,他不敢回应了。
他在打探普世话中意味,普世这样的人,说话几时真诚,可沈斯年却又觉得真诚。
要是普世忽然露出嬉笑脸来,说一句这是玩笑话,沈斯年会觉得气愤。
又为什么要气愤,这是玩笑话不好吗?
纠缠近两年,沈斯年也看不清对普世是何种感情,他敢和这个人耗一辈子吗?
这一瞬,沈斯年想了好多。
沈斯年毫无掩饰的目光,盯得普世难受。
普世上前把它罩住,就如初遇时那样,还太早,其中感情不该相见的。
“天冷了,回去歇息吧。”最终,还是普世怯了。
沈斯年吸了一下鼻子,转身往回走。
街道两侧堆积满厚雪,沈斯年一席白衣行于中央,不论兴盛,向来都孤寂冷清。
……
右厢,秦桐带着汪侧等候已久。
“公子!”秦桐跳脚往沈斯年身上蹦,过了年十五岁,快赶上沈斯年肩膀。
沈斯年揉了一下秦桐脑袋,把他带进右厢,塞给他一个暖炉。
“怎么瘦了些,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沈斯年问。
秦桐吃了一块饴糖,着急忙慌的解释:“我吃的可多了,只是练功时长也多了,就把吃的给耗没了。”
没等沈斯年说,秦桐又接上话:“我小时候跟着书上学的招式,不太正规,汪侧正在帮我改进,我现在练得可好了。”
糖还没化完,秦桐就要起来练拳。
沈斯年把他拉到身边控制好,道:“到了我这儿就休息会儿,别太累。”
“不累不累,能学好清风揽月招式,我可开心了,我还得用功学,把……”秦桐眼睛转了一圈,也没想到合适的打倒对象。
“教主,你不练都比常人强太多了。”一旁的汪侧插了一嘴。
这可不是吹捧,秦桐骨子里的实力高于常人。
“那倒是,我前些时日跟范子衿练武,就把他打飞了。”秦桐骄傲的说。
“哈?”沈斯年揪了一下秦桐的后脖颈,道,“怪不得今日看他走路不顺,你可别闹大了,那我这唯一的禁军首领给打折喽。”
秦桐更加得意:“打折了我养他。”
沈斯年与汪侧捧腹大笑。
范子衿黑着脸进屋:“我用你养!”
“你……你怎么来了?”秦桐慌张起身。
范子衿瞪了秦桐一眼,上前给沈斯年作揖。
沈斯年将范子衿扶起,与秦桐道:“看你来了,我便把他也叫过来,顺便把年礼分了。”
“礼物?”秦桐又雀跃起来,拉着沈斯年蹦哒。
侍者端着四个木盘送到跟前,沈斯年端两个给范子衿:“这两套铠甲用银丝编制,轻且结实,一套给你,另一套你差人送给康南。”
“谢公子。”范子衿领下。
沈斯年又端了一个给汪侧:“看你用剑,就去寻了一把古剑,别看他年岁久,但十分好用。”
汪侧没想到自己也有礼物,惊喜谢过沈斯年。
最后一个,沈斯年交到早就撅嘴抱怨的秦桐手里。
“银甲罩不住你,我派人去南方山间寻得上好玉石,给你制了一副玉甲。”
秦桐惊喜挑开遮布,清明的玉片没有一点瑕疵,临边圆润,薄如蝉翼,拿在手上跟入了溪水一样光滑。
“我可太喜欢了!”秦桐一壁爱不释手拎着玉甲,一壁在沈斯年周边打转。
沈斯年被绕晕了,把秦桐拉回,又示意范子衿和汪侧落座。
汪侧心重,明白沈斯年意思,先开口道:“我们派人去扶风打探过,找到一些普世的痕迹。”
秦桐也安静下来,接话道:“扶风大战之前,普世并不在南方。”
“那他在哪儿?”沈斯年表情凝重问。
“他在北方云游,后在一个驿站旁给人代笔写书信。”秦桐回。
“北方……”沈斯年念叨,又问,“北方哪儿?”
“九原。”
“九原!”沈斯年随变了表情,“你那会儿还小,可能不知道,九原是柴桑大战中,赤军与玄军作战的地方。”
“公子这么一说,那我也想起来了,我说怎么这么熟悉。”汪侧道。
“之后呢?他又怎么去的扶风?”
“沈王撤兵,殷望南下的时候,普世就不见了。”汪侧推断,“估计是那时候去的扶风,刚好接上了。”
“这么说来,先生去扶风不是巧合。”范子衿点出重点。
沈斯年有些预感,但一步步推下来还是有些慌乱。
他把现在的普世看做全部,而在普世眼中,柴桑也不过是一段行程,沈斯年也不过是一个名字。
“你们再去查更之前的普世,在什么地方,以什么身份,身边有过什么样的人。”沈斯年又想起什么,交代道,“还有苏良策,也查一下,看他什么时候跟的普世,这些年在扶风又有哪些动作,还有……”
沈斯年不愿成真的:“他与普世是否还有联系。”
秦桐与汪侧领命。
沈斯年遣散了一众,此刻的心情比那会在大殿还要沉闷。
能说出与他耗一辈子的普世,值不值得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