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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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两脚羊
再行几里路，渐闻人沸声。
军列逼近小镇，沈斯年叫停队伍，带几人去镇中添粮草。
一入市场，沈斯年骇得心神俱颤，连同一起的士兵连连后退。
市场架勾上挂着大小不一的人体四肢，肉板上的屠夫毫无表情的劈着一条人肉大腿，游走在市场的买客犹如行尸走肉，丝毫没有在意手中提的人肉。
沈斯年撑不住，去到一旁干呕。
普世从腰包取一颗薄荷糖莲子，塞到沈斯年嘴中。
沈斯年缓了许久，还是恶心：“为何要贩卖人肉，简直罪不可恕！”
“饥荒年代，这种人肉市场很正常，贩卖的人肉统称两脚羊，你看那牌子上都细写了。”普世把沈斯年的脑袋掰向肉市场。
沈斯年强忍恶意，细看过去，牌子上的肉分了几个等级，有不一样的价格。
“这饶把火呢是指老瘦男子的肉，比较老不好煮，价格低很多。不羡羊指年轻妇女的肉，比羊肉还鲜美，价格稍高。要说最上乘最嫩的，是小孩的肉，因为能把骨头和肉一起煮烂吃，所以叫做和骨烂。[1]”
沈斯年咽了口唾沫，听普世解释一番后，竟然能接受了。
“这离始安还有些距离，百姓已经同类相食，柴桑的局势不容乐观。”沈斯年逐渐瞧清柴桑统治，他去年还嘲笑扶风新政是食人血馒头，身为柴桑公子竟才看到真正的人肉市场。
“不是都说柴桑富庶百姓安逸吗？怎么会这样！”卢鸿志比沈斯年还受惊，满脸疑惑满脸失望的问。
沈斯年无法与他解释，对于前路，他们两个都还是孩子。
普世不同，他从血路里躺过来，早就司空见惯：“安逸只是给你们听得，看柴桑城内的奢靡与散漫，百姓怎能好过。”
“不是的，我卢家在柴桑守了几代，不会放手百姓不管！”卢鸿志过于激动。
一个孩子初入世俗，难免受打击。
“今时不同以往，柴桑已经腐烂了。”
普世一席话，捶得卢鸿志瞳孔放大，绝望迅速爬满全脸。
他自小接受家族信念，百姓困苦即为天下大事，首领之人应使国土之下追随者一日无忧，三餐尽饱，老有所养幼有所依，百姓困于苦难，首领之人该与民同苦，共渡难关。
如今这世道，百姓深陷水火，而统领者却蒙蔽双眼，尽情享乐，致使人人相食，与兽无异。
卢鸿志的信念全然崩塌。
“你可以去扶风一看，那儿的统治不会让你失望。”普世拔掉卢鸿志心中即将枯萎的花儿，又给他播下一颗新种子。
“鸿志，你先回去。”沈斯年打断普世的话，上前劝阻卢鸿志。
卢鸿志扭头，反问沈斯年：“你看到这种场景，不会伤心吗？沈王骗了我们！”
扣住卢鸿志的手捏紧一下，沈斯年压下快要激起的情绪，沉稳劝说：“把始安的战事停了，百姓会好过一点。”
卢鸿志甩开沈斯年的手，冲出肉市场。
沈斯年回头，恼火问普世：“你劝他去扶风干嘛？”
“他这样的心境，在乱世不仅不会有作为，还可能会添乱子，不如给他个选择，也不枉费他一身本领。”普世说完，自顾自的向市场走去。
沈斯年硬着头皮跟上，继续追问：“那你觉得我该在乱世还是盛世？”
“你该不该在盛世我不知道，反正乱世你是适应了。”普世指了指身边的摊位，沈斯年已经很好的融入进来。
“只有身在乱世，才能改变乱世。”沈斯年无奈叹了一句。
两人逛了一圈，才知边塞的米已经比肉贵了，想给始安军储粮是不太可能。
“你放心，这些百姓都懂得生存之道，始安城里怕是早就开始了。”普世看沈斯年忧愁，只好点了实话，却无人回应。
刚才在并列走的人，眨眼功夫不见了，普世急忙回头去找，看来这小倔驴不仅适应乱世，还能在乱世中活蹦乱跳。
集市中出了一阵嘈杂，人群围成好几圈，普世在人群最里层找到沈斯年，他一身华衣待在衣衫褴褛的百姓中，也不怕被抢个精光。
沈斯年专注前方战事，浑然不知已经被好几伙人盯上。
普世用他七尺身躯撞开人群，来到沈斯年一旁，手臂揽上沈斯年肩膀，宣誓主权。
普世身材高大，体型壮硕，一看就功夫了得，几伙人从沈斯年身上打消注意。
也是，能在乱世中锦衣玉食的公子，怎会没人护着。
能引起沈斯年关注的，是一个犹如野兽般庞大的男子。
他浑身沾满泥浆看不清脸庞，体型大到两人笼子都塞不下，是人贩子刚抓到市场准备贩卖的肉。
笼中男人意识到接下来的命运，正在疯狂拉扯铁笼，吼叫声穿透整个集市，沈斯年不瞩目都不行。
由于这人体型大肉多又结实，几个摊主正在竞相出价。
沈斯年迈开步子也想出战，一条活脱脱的人命摆在眼前，他无法眼睁睁看着他死。
“你不要喊了，我带你回去好不好。”沈斯年蹲在笼前与莽人道，也不知他能否听懂。
莽人停下动作，粗糙如铁棍般的手指伸出笼壁。
沈斯年小指勾上，笑靥如花：“跟我回去，我会待你好的。”
泥巴糊住的浓重头发下，莽人回应笨拙的笑意。
合约扣上之时，沈斯年后衣领被普世勾住，生生拽回来。
“你干嘛！”沈斯年有点急。
笼中莽人向沈斯年方向拽拉笼子，也开始急躁。
“天快黑了，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
“落什么脚，先让我把人救了！”沈斯年推搡普世。
“再闹我就不客气了。”普世微微弯腿，拦腰扛起沈斯年。
沈斯年毫无反抗之力，嘴里骂着：“普世，你的心是黑的，杀人不眨眼就罢了，连一点救人的善心都没有，你不仅没有，还想让我和你一样！”
莽人更加疯狂反抗，却无济于事，眼看着沈斯年被一个阴人带走。
沈斯年也是真急疯了，骂了普世一路。
普世脸色也不好看，随意找了家客栈，扛着沈斯年入了房。
沈斯年被扔到床上，摔得眼冒金星，跌跌撞撞还想跑出去救人。
普世给他压到床角，用被子捆的结结实实。
沈斯年只有露出的脑袋可以活动，扭头伤心说：“为什么不让我救他！你知不知道，他马上就要变成砧板上的肉，你让我良心怎么过得去，你还不如让我直接了断他呢！”
普世摸着沈斯年柔发安抚，指腹略过额心，摩挲红了的眼尾。
沈斯年一激动一想哭，眼尾必红，普世看不得沈斯年为旁人红了眼尾。
“为师要教你该收揽什么样的人，该怎么去招揽人，忍一忍，今晚就能看到结果。”
沈斯年回头，满是异义。
普世看他安稳不少，遂掀开被窝钻进去，徒手抱着沈斯年，耐心说：“我知道你想收揽笼中那人，但你用钱打开他的枷锁，只会让他待在你身边而不是忠于你，不如诱导他自行挣脱颈上枷锁，我让人松动他的笼子，又给了他客栈地址，这样即能瞧出他的能力，又瞧出他是否衷心于你。”
“要是他不来找我呢？”沈斯年向普世移动一下，刚好落入早就圈好的手臂间。
“我找人埋伏在两侧，他要是不来，那就一箭穿透他的喉咙。”
“有必要吗？”沈斯年一把推开普世跃下床榻。
普世追过去：“跟你打个赌怎样？”
沈斯年摆过去一眼。
没拒绝就是默认，普世继续说：“要是他过来，你自是收了一个好帮手，要是没来，你就陪我睡一晚，单纯的睡一晚。”
沈斯年：“你是觉得我耳朵不好使，还是觉得我很傻？”
普世大笑：“那你说，赌赢了你想要什么？”
沈斯年眼珠一转，普世立即接上一句：“这只是小赌，别太过分。”
“赌不起就别玩。”
“好好好，你说，你想要什么？”
“我的要求到了始安再说。”沈斯年不急于一时。
要求不急于一时，但沈斯年却因为这个赌坐不住了，打开窗户，坐在台上观望街道。
百姓食不果腹，更没有钱买蜡烛，夜里一片漆黑，空悠悠的街道望的人心发慌。
普世端来一壶酒，给沈斯年倒了一杯。
“过了戌时，我们就睡觉吧。”
沈斯年抬头望月，还有半个时辰了。
“看上去越是凶猛的人越不经锤炼，这会儿还不逃，估计连笼子松动都不知道，早就放弃了，杀了他也算给他个解脱。”普世喃喃自语。
沈斯年单手撑头未有言语，他阅历不如普世，拿捏人的手法自然也不如他，但沈斯年从莽人身上看到了和秦桐一样单纯又坚韧的眼神。
遂在得知普世的计划后，他又着另一批人紧守莽人，今夜注定保下莽人一命。
沈斯年慢慢品酒，陪普世再等半个时辰而已。
逼近戌时，白日彻底褪去，边镇隐退在大漠之中，鹧鸪声与野兽的低吼声不时传来。
普世半倚窗沿，几乎睡过去。
沈斯年眺望远方集市，一簇火光移动过来，眸子顿时明亮，拍醒普世得意言：“你输了。”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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