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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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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立威
始安东 玄军大营
玄军首领蒋茂勋与副将莫子骞拆封来自柴桑的信。
信是由一面色黝黑男子送来,他自称常兵,大牢衙役,殷望暗将。
一听殷望,蒋茂勋顿时一激灵。
他自出仕便跟随殷望,见证殷望从赤军分裂出一批精军组成玄军,也见证殷望南下进攻扶风由盛转衰,再到柴桑二战彻底打败落为阶下囚。
世人都以为殷望被千刀万剐,没想到时隔一年,竟然能收到战神消息。
殷望与蒋茂勋来说,是永远的师傅,也是永远的指挥,只要殷望能活着出来,他双膝跪地奉上虎符。
与莫子骞草草交代一句,两人开始拆信。
本以为信中内容是简单的寒暄,或是迫不及待的呼救,但第一句就点破始安窘境。
殷望单刀直入,直接谈起玄军的攻占法,蒋茂勋恍惚,仿佛殷望从没离去,他用那双锐利的眼睛看着一切,如同雄鹰等待即将死去的猎物,一但时机成熟,他会毫不犹豫张开双喙将对方吞咽入腹。
“殷将军让我们擒贼先擒王?纪勒龟缩在西部峭壁,我们无法攻入啊!”莫子骞着急瞟了几行。
蒋茂勋未语,细细品读每一字。
“王不是指纪勒,而是指沈斯年。”蒋茂勋回应。
“沈斯年!就那个废墟公子,怎么可能!”莫子骞不屑,世人谁不知,沈斯年已经废了。
蒋茂勋摇头:“这一年我们只关注战事,柴桑宫内的事我们一无所知。”
“那也不可能,沈斯年怎么可能用一年的时间扳倒响当当的周氏,用他那柴废的身子博得沈元忠信任,除非沈元忠老糊涂了。”莫子骞绝不信。
蒋茂勋抿嘴再摇头:“如果普世辅佐沈斯年呢。”
“普世!”莫子骞惊诧到哑言。
要说殷望在他们信中是战神,那鬼面苏良策就是魔鬼,而普世就是魔鬼的孕育者,比魔鬼还魔鬼。
扶风一战至今记忆犹新,满天火光下,鬼王带领一众不要命的饿死鬼出城,打的玄军节节败退,那日犹如身处炼狱,逃都逃不掉,难缠的小鬼咬掉玄军的耳朵脸颊鼻子……
苏良策站在尸群高处,鬼面下的那双眼睛堆满狞笑。
莫子骞打了个寒颤,从那双眼睛中回过神,怯怯问:“殷将军的意思是,我们要去抓沈斯年?”
“赤军已经北上,沈斯年不请自来。”
“普世呢,他没跟着?”莫子骞担忧。
“管普世干嘛,不过是一个游士罢了,我们半路截下沈斯年,用他来引纪勒出城,然后把赤军一举歼灭。”
莫子骞吞咽一口唾沫,攻打赤军他不怕,怕就怕江湖人士的邪门歪道,再培养出个苏良策一样的人物,死的就不是一般惨了。
…………
天气转暖,暮春的阳光穿透身躯,驱赶走一冬的寒气。
沈斯年刚喝完热药,便被普世拉出去晒太阳。
军列后方,一头慢悠悠行走的运粮驴车,成为普世挑选的最佳地点。
“这头驴和你很像,我们就上这个了。”
正在登车的沈斯年一听,顿时火了,他想起第一次与普世相遇的那个夜晚,他也这么用驴来形容自己。
“你自己晒吧。”沈斯年直接下车走人。
普世在后头托着沈斯年的腰,给他架上去,自个儿轻盈一跃落躺在一旁。
“师傅跟你说个玩笑话,怎么脾气这么大,都是为师给你惯的。”
“我说你像驴,说你像猪,说你像狗,你愿意?”沈斯年不岔怼回去。
普世闭着眼,盲寻到沈斯年的嘴巴,紧紧捂住:“晒太阳吧,别说话了。”
沈斯年把普世的手掰开,气呼呼的背过身去。
软软的粮草长袋,温暖的阳光,不疾不徐的稳妥驴子,让沈斯年很快进入小酣。
普世睁开狭长的眸子,浅淡的瞳孔因为强烈光线收缩,如一只猎豹般盯着眼前的羊羔。
沈斯年睡的很熟,没有一丝的防备。
普世伸出一根手指,滑过沈斯年白净的脖颈。
沈斯年未动。
普世再进一步,单臂支撑身子,两颗獠牙毫不犹豫咬向手指略过的地方。
沈斯年睁眼:“你干嘛?”
普世未松口,咬的反而更深。
沈斯年吃痛,又不知普世想干嘛,未去驱赶,任他撕咬。
难不成还能把他活脱脱的拆骨入腹不成?
“要是我抵了一把刀在你脖子上,你还能这样淡然?”普世松开獠牙,嘴唇在血丝间摩挲。
“想来我现在配不上那把刀,只能受你疯狗般攻击,等真有那天,我会提前防备,不让那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沈斯年推开普世的嘴巴,指腹略过唇瓣揪到普世衣领,“日后我争取与师傅和平相处。”
普世被逗乐:“师傅怎么舍得,不过是好久没吃驴肉,嘴馋了尝一口。”
沈斯年再推普世,直接给他掀翻到车下。
普世一个小回旋,稳站回地面,笑怨:“幺儿,你这是要谋杀亲傅啊。”
“让你嘴损,日后再跟我提驴,我就不喊你师傅。”沈斯年重躺回粮草袋上,用手帕佛去血痕。
普世两三步起跳,回到沈斯年身旁,抢过手帕给他擦伤。
沈斯年不理会,尽管舒服晒太阳。
卢鸿志打马而来,沉默望着车上自在二人,眉头微皱。
行军队列中关于大公子和普世的传闻愈来愈烈,卢鸿志即使再三管束旁人的嘴,也耐不住二位明晃晃的秀。
沈斯年这么谨慎的人,还未察觉他跟普世的非常关系,还是他也像牧乐人那样潇洒,不管外人闲言碎语了。
“将军,先军来报,前方有个城镇可以歇脚。”卢鸿志再前一步。
沈斯年从车上爬起,推搡普世,示意他去停车。
普世满是不悦拉住缰绳,沈斯年下车揽住卢鸿志肩膀交代:“边塞城镇不大,汤汤大军恐打乱城中秩序,你带着大军在城外休息,差些人去添点补给就行。”
卢鸿志点头,却未有离去意思。
沈斯年瞥了一眼普世,把卢鸿志带到远些地方问:“还有旁事找我?你我之间何必拘束。”
卢鸿志难以启齿,要是沈斯年和个小姑娘有什么,他就直接说了,这男人和男人之间……
还没蹦出一个字,卢鸿志先脸红了。
“你不对劲啊,脸怎么红了。”沈斯年捏开卢鸿志的脸,三只之中属他最矮,还长了个娃娃脸,让人不禁想欺负。
卢鸿志强装严肃:“沈兄,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和普世先生有没有……”
沈斯年:“?有没有什么?”
卢鸿志:“你是真不知道吗,大营都传开了,说你靠身子取悦普世先生,扳倒周氏,取代沈庆生成为储君。”
沈斯年先是一鄂,仅略过一丝忧伤后强硬起来:“他们要说我抢了储君,我还给沈庆生便是,省的再说我是狐妖生的杂种!”
“斯年,现在没人敢这样说,不过是闲暇时乱聊几句。”卢鸿志头一次见沈斯年发火。
如今沈斯年带领赤军,他必须要立起威严,还顶着狐狸杂种的称呼,日后怎么服众。
“三人可成虎,你去揪三个嚼舌根的人出来,推到队列前,立即斩首。”
“斯年……”卢鸿志懵了,他原先听说这样立威方式,几朝几代的将军必用这个法子,真到自己手里,反而觉得……唉,不该这样畏缩的,难道沙场迎敌还能去念及旁人性命?
卢鸿志双手抱拳,领命退下。
沈斯年立在远处,久久未平复心绪,他还是成了双手未染血的刽子手,他讨厌极了能拿捏人性命的权利。
普世瞧在眼里,上前扶住沈斯年肩膀寻问:“幺儿,那小子怎么惹你了,跟师傅说,我去给你报仇。”
沈斯年回头,难以掩盖眼中忧伤,问普世:“军中人都说你和我有不正当关系,你可知道?”
普世无谓一笑:“我知道。”
沈斯年倒吸一口凉气,看来他消息太封闭了,普世早就看明白的事,他却一无所知,反倒被利用。
沈斯年笑不出来,推开普世回了马车。
寻三人很简单,沈斯年还没坐稳软榻,卢鸿志压着三人前来请示。
沈斯年未露面,对帘外道:“直接行刑,警示一众,日后再嚼我和普世先生的舌根,就是这般下场。”
吵闹声自外头响起,普世云里雾里,看了沈斯年一眼,掀开帘子去了外头。
卢鸿志把人压到车马前,朝一众将领交代沈斯年的命令,而后将犯人一一斩首。
一众哑言,柴桑赤军终年保养在内城,多年未开过刃见过血,今日这一斩,让他们提前感知战事的紧张,也为大公子立了威信。
普世站在不远处,双手交叠,似笑非笑。
“我还是第一次这般清晰的看见活人斩首,一刀下去,他们眼睛都没来得及闭上,头骨滚了几番后,还没咽下的一口气发出噗的一声。”等回了马车,普世绘声绘色给沈斯年描述。
沈斯年这夜做了个噩梦,梦见扶风的几个亡命士子从篮中爬出,断掉的身子到处寻找另一截腿,还梦见箭场的靶童徒手拔出额心的血箭,笑盈盈的朝他要铜板,接着周氏三十二口断首鬼一个接一个压到他身上。
沈斯年感到一阵窒息,手中随意摸了把剑朝无首鬼刺去,一下又一下,鲜血溅满全身。
亡命鬼全部倒地,沈斯年筋疲力竭只能用剑支撑。
不远处亮起强光,秦飞鸾恢复貌美模样,喜笑颜开回了地府之门。
沈斯年去追,光门中再出一身影,影影绰绰中露出一张鬼面。
“你是苏良策?”
鬼面摇头大笑:“我是沈斯年啊。”
沈斯年从梦中惊醒,汗水濡湿三层里衣,撩开窗帘一角,借着月光寻到普世,这才稍稍松一口气。
今夜恐难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