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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猪八戒背媳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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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菜地里回到家,眼前是一幅这样的场景:爸爸妈妈在茶几上泡茶,外公和他的徒弟——苏瑞哥哥,则在一旁的“诊桌”上,正给坐在他们对面的老爷爷商量药方呢。
妈妈把桌上那三杯用桑葚干泡的水递给我们,让我们带上楼,边做作业边喝。爸爸接过菜篮子,跟着妈妈和外婆她们一起进了厨房。星宜自己驱动着轮椅,到“诊桌”前旁听学习他们师徒俩人的会诊。
晚饭后,我们一群人围在桌旁,泡茶、聊天、吃糖、做作业、看书。我特别享受这种亲人们聚在一起,无拘无束,相谈甚欢的时刻。
“哦,我还给你们带了礼物,都忘了。”苏瑞哥哥把他身旁的行李箱放倒在地,拉开拉链:“这是景欢的,我差点就想给你买芭比娃娃了,不过你肯定更喜欢这个。”
“这是小优的,有点小,凑合着玩吧。这是景萱的,我记得你是属猴的吧。”他依次把礼物递给我们。妹妹的是一副水枪套装,里面有一把大的,两把小的。锅包肉的是遥控赛车。我的是一个Q版的小猴子玩偶。
“你对他们实在了解得太透彻,但是赚钱也不容易,以后别再买了。”妈妈摇着头,又转向我们:“苏瑞哥哥一直在外面勤工俭学,辅导孩子弹钢琴赚钱,还能给你们买礼物,看看他多厉害,你们以后要是去外面读书,恐怕连自己都养不活。”
“您也不能这么说啊,他们以后不定有多厉害呢。像我现在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有个一技之长,赚得到一些生活费而已。”苏瑞哥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又打开随身携带的背包,拿出一个透明的树叶形书签,和一个巴掌大小,抱着一颗五角星的小粉猪公仔,走到星宜跟前,蹲了下去。
“我觉得上面的这只小狮子挺可爱的,你是狮子座,又喜欢透明的东西,我就帮你买了。”他翻开星宜放在腿上的书,把书签夹在了折角的那一页,然后抚平被折起的部分。
“还有这个小猪,也挺可爱的,我就给你买了。”他跟星宜说话的时候,俊朗的脸上一直带着温柔的笑。
星宜看着手里的粉色小猪,嘴角微微上扬,清秀白皙的脸被映上一层淡淡的红色,“我都很喜欢,谢谢你,苏瑞。”
锅包肉目光呆滞地看着他们俩,摇了摇头,把手重重地搭在我肩上,小声说道:“苏瑞哥不就是属猪的吗,老姐的名字又有个‘星’字,啧啧啧,这礼物也真是……以后我一定要把现在吃的狗粮全部撒回去。”
“只有俊男美女的狗粮才有人吃,你……就算了吧。”我上下打量着锅包肉,用力拍了几下他的后背,以表“安慰”。其实锅包肉长得也挺好看的,只是,我不想承认而已。
外公干咳一声,正想说话,妈妈的手机响了,是舅舅发来的视频通话。
“你们到了没有啊?”
“早就到了咯,现在正一群人在这弹皮壳子呢。”
妈妈他们用的是方言,我一直都觉得很奇怪,“聊天”这个词,跟“弹皮壳子”,到底有什么关系呢?
“拍给我看看,有多少人噻。”
妈妈把摄像头转换,拿着手机拍了一圈。
“唉,我们要年三十晚上才能赶回去哦。”
舅舅说完这句话,李奶奶先笑了,指着外公说:”还不是这个老顽固,非要人家去当医生,看看现在多累。这就算了,前几年居然还让苏瑞也去报考医学院,他还真听你的话,按照你说的填了志愿,我当时真的希望他考不上呢。”
外公听了,也笑道:“这可不怪我,当初是你孙子自己要跟我学医的,他不考医学院,那几年里学的东西可不就算浪费了?”
正说着,住在隔壁的陆吾和他爷爷跨进大门:“锅巴,你们要不要去玩鞭炮啊。”他晃了晃手里的红色塑料袋。
陆吾的名字是他爸爸起的,据说那是一个上古神兽。我们从小就觉得,人怎么能起个神兽的名字呢,所以直到现在,我们都叫他——“六五”。
“好诶!”我和锅包肉兴奋地跳起来,下一秒又突然想起一件事,回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外公。
“我有这么可怕吗?去吧去吧,反正现在还早。”外公朝我们做了个慢走不送的手势。
“要去吗?”苏瑞哥哥走到星宜身后,抓住轮椅的把手,仿佛已经肯定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肯定的啦。”星宜抬头看向他,笑着说。
妹妹当然也想去,不过,外公正把她抓着,在那讲题呢:“你不准去,这题一定得讲明白了。”
我们到了离家不远的一个大坪上,我和锅包肉还有六五玩起手持烟花、“小金鱼”和“地老鼠”,苏瑞哥哥和星宜在一旁看着。
虽然一直在活动中,但夜晚的寒风吹过,还是冷得让我不住地跺起脚来。
“冷吗?”苏瑞哥哥低头问道。
星宜连忙摇头,却不争气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苏瑞哥哥立马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蹲到星宜面前,替她穿上。
星宜别过头,半晌问道:“你不冷啊?”
苏瑞哥哥摇了摇头,没说话。他将拉链拉好,整了整衣领,又回到她身后,双手放在轮椅靠背上,那样子,就像是一个骑士在守护着他的公主。
“你有这么冷吗,脚都跺成啥样了,我还觉得热呢。”锅包肉把自己的卫衣脱下来,粗鲁地套在我的头上,而且还套反了,衣服上的帽子罩住了我整张脸。
各种情绪接踵而至,哭笑不得、无奈、抓狂,甚至是愤怒,渐渐淹没了最初的那点小感动……
“谢谢哈。”我佯装想要踹他一脚,然后把套在脖子上的衣服转了一圈,毫不客气地把手伸进了衣袖。
回到家,外公让我们直接上楼洗澡睡觉。苏瑞哥哥把星宜推到楼梯口,她站起身,抓着扶手,一步一步蹬着台阶自己上了楼,苏瑞哥哥则小心翼翼地护在她身后。
洗完澡,我和星宜躺在床上,熄了灯,开启我们俩的专属夜谈会。
“姐,他们师徒俩还在楼下聊天呐?”
“是啊,他们这么久没见了,肯定得聊到很晚,你又不是现在才认识他们。”
“姐,跟我说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啊?”
“你什么意思?你想干嘛?”
“哎呀,就是你和苏瑞哥哥嘛。”
“……唉,我不知道,就是有的时候会不敢正视他的眼睛,靠近他的时候会特别……怎么说呢,特别不安。”
“姐,你好奇怪啊。”
“你想想啊,不管任何事物,只要靠近,并且了解,都会发现一些不足之处,更何况我……所以真的不想再让他发现我的任何缺点了。”
“他对你这么好,应该也喜欢你呢?你任何不完美的地方他都能接受的吧?你不该再有这种感觉了。”
“万一他只是把我当妹妹看呢?算了,我也是,想太多。”
“姐……”
“萱,我渴了,你能帮我下去倒杯水吗?”
“哦,好吧。”
我下楼去,苏瑞哥哥正起身准备回家。
“苏瑞,我的全部心血可都在她身上了,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外公的话语里暗含杀气。
“师父,我如果没有百分百肯定的话,是绝对不敢跟您说这话的。”苏瑞哥哥的语气坚定中似乎还带着一些恳求。
“你下来干什么了,还不去睡觉?”两人的目光同时转向我。
“我帮姐姐倒水。”我端上杯子,直接跑上了楼,心里不免疑惑,他们在说什么呢,是关于学术专业?外公说的,到底是他?她?还是它呢?
第二天,是镇上的圩日,外婆邀我和妹妹一起跟她去赶集,锅包肉和张婆婆也与我们同行。外公把星宜留在家里背书,煮午饭的光荣任务则被他交给了苏瑞哥哥。外公也是,对自己的徒弟可真一点都不客气啊。
“外婆,我要买麦芽糖~”妹妹拉着外婆的手,跟她撒娇。
“诶!那边好像也有买装猪食的盆子,”外婆朝妹妹手指的方向望去,顿时眼前一亮,转头对我和锅包肉说:“你们先去买你外公做药丸要用的蜂蜜,我们先带欢儿去买麦芽糖哈。”
就这样,一队人马被分成了两路。
“麦芽糖跟猪食盆居然在同一个地方,蜂蜜却在另一个地方,这跟我的记忆好像不大一样啊,是我太久没来赴圩了?”锅包肉满脸黑人问号,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
“我怎么觉得还是跟记忆中的一样呢,而且猪食盆和麦芽糖又不是在一个摊位,呃……虽然它们是邻居。”我捂着脸,笑出了猪叫声。
“唉,你爸真可怜,今天明明是星期天嘛,他居然还要带班,一大早的就回去了。”
“这不每年都这样吗,习惯了。”
“对了,你妈呢?”
“跟我外公上山采草药了呀。……完了!你有钱吗?”
“哦嚯!她们钱还没给我们呢,还买啥蜂蜜啊!”
“她们人呢?”
“找不到了,人太多。”
卖不成蜂蜜了,我和锅包肉只好闲逛起来,期待着能跟外婆她们重逢。
突然,一辆摩托车从侧后方极速驶来,我吓了一大跳,只顾着躲避,不想脚下一崴,摔倒在地。
那人在摩托车上瞄了我一眼,继续向前驶去,看那表情,我就觉得,他把我当成碰瓷儿的了。
“我天!他没撞到你吧?受伤了?怎么还哭了呢?”锅包肉顿时慌了,拽着我的手想把我从地上拉起来。
“没事没事,你先拉我起来,我脚崴了。”我挣扎着在锅包肉的搀扶下单脚跳到墙边:“你,到我前面去,快点。”
锅包肉照做了。
“背对着我,然后蹲下。”
他按照我的指令完成了每个动作。
我趴到锅包肉背上,毫无防备的他突然向前倒去,还好,他立马反应过来,用手撑住了地面,“诶诶诶,要我背你直说啊,等下两个人都摔个狗啃泥。”
“猪啊!你真的该减肥了!”走了一段路,锅包肉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却还不忘吐槽。
我把脸埋在臂弯里,心下默念:“看不到我,看不到我,没人知道他背的是谁……”
但人啊,有时候就是怕什么来什么的。我们迎面碰上了陆叔叔一家,六五抱着一大袋年货,看到我们,他立马笑得前仰后合,袋子里的糖果都掉了几个在地上,“哈哈哈,笑死我了!这不就是‘猪八戒背媳妇儿’吗?”
我触电般抬起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说谁猪八戒呢!”
“你才是他媳妇儿呢!”
锅包肉和我同时冲他喊出这两句话,接着又向家的方向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