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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外婆家的人们 ...

  •   寒假第一天,大清早的,妈妈就在我和妹妹两个的房间门口大叫:
      “起来啦!今天开始大扫除,很多活要干呢。没办法,老爸要上班,只能抓你们俩来帮忙咯,我已经很仁慈了,现在才叫你们起床。”说完,她先走进了我的房间,我立马失去温暖的被窝,身心都感受到了一阵寒意。

      吃完早饭,我按妈妈的吩咐,到楼下路边的摊位上买了对联、窗花和灶神。
      一回到家,正在拖地的妈妈就冲房间里喊:“你姐回来了,快出来帮忙贴窗花!”

      “这样行吗?”我站在塑料凳上,调整着窗花的位置,妹妹则在我身后几米远的地方进行指挥:“往右移一点,不不不,往左,再往上一点,歪了歪了,再往右转一点。”
      “叶景欢!你能不能靠点谱啊?我手都酸死啦!”
      “好好好,再往右一点,OK!就是这里!”
      “这不就是原来的位置吗!”我的声音立马高了八度。喊完,又生无可恋地从凳子上下来,把它挪到另一扇窗户下。
      接着,我到厨房将新的灶神贴上,又跟妈妈一起把沙发、茶几搬开,将家里所有角落都打扫了一遍。
      “你好轻松啊,只要在旁边遥控扫地机,一点重活都没干。”我不无羡慕地看着妹妹,摇了摇头:“唉~想当年啊……”

      “哎呀,才十点多,终于干完,可以休息了。”妈妈直起身,揉了揉胳膊。
      我立刻窝进沙发,抱上一包薯片,打开电视,点播连续剧,正式开启了久违的、颓废的假期生活。
      “什么时候可以去外婆家啊?”妹妹用力拔着我紧攥在手里的遥控器,看向一旁正在削苹果的妈妈。
      “等过几天周末老爸有空的时候啊。”妈妈回答。

      妈妈是老师,放假的时间跟我们差不多。爸爸就不一样了,要在过年前一天才能放假,所以每年他都会先送我们到外婆家住一阵,等到放假,再接我们去奶奶家过年。

      “薯片可以给你,这个不行。”我把拿着遥控器的那只手背到身后,将整包薯片塞进妹妹怀中。
      她朝我哼了一声,把薯片放进嘴里,狠狠地咀嚼起来,又转过头去问:“今天星期几啊?”
      “好像是星期二?一放假连星期几都不知道了 。”我一边说着,一边偷摸将手伸进了薯片袋子。
      妈妈站起身,将切好的一盘苹果递给我,在上面插了两根牙签,然后缴掉了妹妹怀里的薯片:“你们两个,多吃水果,少吃零食,保证身体健康。”
      “叮咚叮咚”。
      门铃声响起。
      “是锅头啊,快进来。”妈妈打开鞋柜,拿出一双鞋让锅包肉换上。
      此刻,我已经笑得喘不过气来,“妈呀,笑死我了,我都快忘了,你还有这个‘爱称’,在下有个想法,在这两个字前面加个‘二’,好像更符合您的气质,您老觉得如何?。”
      锅包肉的表情怪怪的,看得出,他在憋笑,“够了哈你,还想不想我这个大佬带着你打怪啊。”他掏出口袋里的手机,举起来晃了晃。
      “打啊,真的好久好久没碰手机了。”我站起来,郑重其事地把那盘苹果放到妹妹的手上,“多吃水果,少吃零食,保证身体健康,你姐我要去战斗了。”
      妹妹的目光瞬间充满鄙夷,抬手指着我,对妈妈说:“妈!你看他们又玩游戏!”
      “玩吧,现在可以放松一下了,”妈妈摆摆手,“你的手机在我房间床头柜的抽屉里。”

      “手机啊,我终于再见到你啦。”我用手指抹去上面的一层灰,不禁感叹。
      屏幕亮起,显示出一条发自上个星期天的未读信息:“一颗小果果:我把你的名片发给双双了,手机到手后记得加一下。”
      我打开微信,通讯录的符号上多了一个大大的红点。
      “愚人思叕不臧:我是双双。”
      锅包肉瞄了一眼我的手机:“我天,一个昵称就有两个生僻字!太……那个了吧。”
      添加好友后,我给她发了个动画表情,改了备注,然后退出微信,开始跟锅包肉组队打怪。
      “我天!!他们等级都那么高了!?那你还算什么‘大佬’啊?”
      “我记得上次玩手机都是去年暑假了,如何保得住我‘大佬’的地位嘞?”
      “啊啊啊!我被禁疗了!就快没血的时候啊!”
      “你打BOSS啊!别打小怪啦!”
      “就是它把我给禁疗的,不打死它我很不爽啊!”
      ……
      “咚咚咚”
      我和锅包肉闻声抬起头,只见妹妹靠在门边,食指弯曲,敲着门框,说:“你们两个真的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干嘛呢。叫了几遍都没应,出来吃饭啦。”

      “诶诶诶,你们先去把衣服收一下,再来吃饭,”
      刚从房间出来,正向着餐桌前进的我和锅包肉听到妈妈这句话,直接一个急转弯,朝阳台走去。
      “记得收之前先摸一下,别稀里糊涂地又把湿衣服给收了。”说着,妈妈已经在餐桌旁就位了。
      收完衣服,刚坐下,就听到一阵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爸爸回来了。
      “嘿!我的拖鞋呢?”爸爸的目光立马开始跳跃在我和妹妹之间。
      我们只管埋头吃饭,对此刻的一切置若罔闻。
      “好啦,赶紧把拖鞋给他,本来脚这么大,只有那一双鞋能穿。高中生还和小学生一起搞这种恶作剧。”妈妈用筷子敲了敲我的碗边。
      锅包肉离开座位,走进房间,不一会就拿出拖鞋,放在了爸爸的脚边:“叔,还是我好吧。”
      “对,还是小郭好啊,”爸爸做了个拭泪的动作,“两件黑心小棉袄不可靠啊。”
      锅包肉坐回椅子上,对一脸疑惑的我说:“你以为我玩游戏的时候就只是在玩游戏?我可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好吗。”
      “你们什么时候能成熟一点,多大个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妈妈笑着,往我和妹妹的碗里夹了一把青菜。

      几天后。
      “你们两个这次的成绩都还不错,不过还是要再努把力,高考可不是开玩笑的啊,我跟你们说……”
      妈妈拿着我和锅包肉的成绩单,正在那滔滔不绝。坐在对面的我们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思绪早已像踩了香蕉皮,以不可估摸的速度,滑向某处不知名的角落。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外婆家啊?”妹妹打断了妈妈的“演讲”。
      爸爸端着一盘橙子从厨房出来,朝妹妹夸张地皱了皱鼻子,哼的一声:“不急,先吃完橙再说。每年这个时候你们去外婆那,留我一个人在家,看我多可怜。”
      “饭都已经放下去煮了,肯定要等吃完午饭再出发啊。”妈妈放下成绩单,拿起一片橙。
      “老爸,有句话说得好,‘孤独是最好的工作状态’啊,我们这是为你创造了完美的工作环境啊。”
      “兄弟,你要坚强。我们会在外婆家等你的。”
      “叔,‘假如你在世界上是孤独的,完全孤独的,你就把这种孤独用作你的安慰和你的力量’。”
      我和妹妹还有锅包肉突然开始煞有其事地“安慰”起爸爸。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咋地就上升到这种高度了?”爸爸哭笑不得道,“还是我兄弟更实在。”他抱起妹妹,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唉,我实在回忆不起,他们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以“兄弟”相称的了……

      在去外婆家的路上,坐在车后排的我们,从来就没有消停过。
      “你每次都蹭我们的车,是不是得付点油钱啥的?”我咧嘴笑着,把手举在锅包肉面前,拇指和食指正快速地相互摩擦中。
      “哎哟,十多年的交情了,还要这一点油费?不搭你们的车回去,我留在这干嘛呢?爸妈他们又还在忙,同学什么的大多也回老家了,我总不能天天家里玩游戏吧。”锅包肉模仿起我的手势:“而且,你这是在跟我比心吗?”
      “切,交情?这十多年你捉弄我的交情吗?”我收回手,交叉抱在胸前,“你说你对我干过什么好事?”
      “那他对你干过什么坏事呢?”妹妹的目光绕过锅包肉,看着我,露出八卦的笑容。
      “那可多着呢。”见她问这件事,我深吸了一口气,准备诉说那悲惨的经历。
      “就说有一次哦,外婆蒸包子,我很饿了,就伸手去抓,刚出锅太烫我拿不住,包子就在我的两手间来回穿梭,”说到这,我用手指着锅包肉:“然后他……唔唔唔……”还没说完,我的嘴就被锅包肉给捂上了。
      “嘿嘿嘿。”他傻笑道,“行啦行啦,都快十年的事了,这么小心眼,不就一个包子嘛,而且我又不是故意的。”
      我扒开他的手:“你当时另一只手上拿着你自己的包子,干嘛要用我的做示范啊?”
      “姐,快说啊,然后干嘛了?”妹妹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我按住锅包肉的手,继续说道:“然后他说,‘只要把包子往天上抛几下,马上就可以吃了’,我明明已经理解了他的意思,但他还是一把抢走包子,说要给我做示范,结果没几下就掉地上了。”
      说到这,我不禁叹了口气,“这还不算什么,反正如果实在没办法了,把弄脏的地方剥掉,那还是可以吃的。可悲剧的是,这时突然有一条狗跑进家里,也不知道是谁家的!我们都吓得够呛,立马远离了‘案发现场’,然后我就在距离那包子几米远的地方,眼睁睁地看着那只狗把它给吃完了。”
      “那你可以再拿一个的嘛。”妹妹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一根棒棒糖。
      “当时很多小孩都在外婆家玩,我再跑进厨房的时候已经一个不剩了。……你这棒棒糖哪来的!”
      “你这话题转得可真快,这是我自己带的,就一个。”妹妹立马把棒棒糖捂进了口袋,“那你可以让他把自己的包子补偿给你啊。”
      “你以为他这么好哦!”我朝锅包肉的肩膀捶了一拳,“他一听到我说‘把你的包子给我’,立刻就三下五除二地把包子给吃了。”
      “好啦,你们三个,先睡一会吧,”妈妈从副驾驶转过头,“待会到了,才更有精神闹腾。”
      “阿姨,她们每次都欺负我,让我坐中间,一睡着就压我身上,特别是这只……”锅包肉说着,斜过眼看向我。
      我重重地倒在靠背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你真的很招人打。”
      “你呀,要对你的护花使者好一点,知道吗。”爸爸从后视镜里看着我,笑了笑。
      “叔,此言差矣。”锅包肉举手反驳道。
      “我同意。”我也把手举了起来,表示我跟他的观点难得的一致。
      “因为……她不是花。”锅包肉转头向我挑眉,勾起嘴角。
      “哎,我不生气~小果果跟我说过,‘先学会不生气,再学会气死人。’”我闭上眼,开启睡眠模式。

      “诶,醒醒,到啦。”有人推着我的肩膀,轻声说道。
      我睁开眼,发现我正一如既往地靠在锅包肉的身上。
      “被你们压了一路,害我动也不敢动,手臂麻得都快没知觉了,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能减减肥,哦不,这应该不是减肥的问题。”锅包肉表情痛苦地伸了个懒腰。
      爸爸把车停在了一个小巷子前,我们三个和妈妈拎着后备箱里的东西先走一步,爸爸得去把车停在空旷的地方,才能来追上我们。
      不一会,我们来到一栋老式自建房前,我连蹦带跳地进了大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大厅里那个,外公专门订做的巨大药柜,它的下层是橱,透过橱门的玻璃,可以看到里面放着注射用的针、针灸用的针、艾灸用的艾条、艾柱,还有一些瓶瓶罐罐装着的西药和中成药。上层则是百子柜,里面放着各种各样的中药饮片。
      外公正坐在药柜旁的小板凳上,给他面前轮椅上的女孩施针。我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跑上去蹲在了他身旁。
      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外公给人施针的时候,我就喜欢在旁边看。他的手指在针尾处灵活地舞动着,提插、捻转、拨弹……每次,我都能看得入迷。
      “又在帮星宜针灸呢。”妈妈走到外公身后,替他捏了捏肩。
      “姑姑,你们来啦。”星宜抬头看向我们,开心地笑了。

      星宜是舅舅的女儿,出生时因为缺氧而导致脑瘫。舅舅舅妈都是医生,工作很忙,就把她托付给了外公外婆照顾。
      大概从她三四岁起,外公就开始给她做康复训练,每天逼着扶她走路、让她自己喂饭、帮她针灸、按摩。外婆也不知因为心疼而哭过多少次。
      以前我也觉得,外公太狠了,但是星宜却说,她要感谢外公的这股狠劲,多亏了这个,她现在的日常生活已经能够自理了,可以不求人,不拖累人。

      “好了。”外公缓缓把针拔了出来,用酒精棉球来回擦拭,然后插回针灸包里,站起身:“萱儿,阿欢,小优啊,你们又长高啦,来,我给你们把把脉。”
      他托起我的手,将三根手指搭在手腕内侧,表情瞬间又严肃起来。锅包肉和妹妹也走上前,像接受例行检查一般,把手伸了出来。
      “不错不错,三个人都六脉平稳,脸色也正常,”外公笑着点了点头,“就是有点肝血不足,不过现在读书那么辛苦,这也是难以避免的,等下我泡点桑葚茶给你们喝。对了,你外婆在菜园子呢,一听到你们快到了,她就说要去摘菜,你们去帮帮忙吧。”
      “我也想去。”星宜抬起头,用恳求的眼神看着外公。
      “姐,我推你去吧。”说着,我绕到星宜身后,抓住了轮椅的把手。
      “等一下,”外公拦在我们面前:“今天的汤头你先背给我听听。”
      “血府逐瘀汤:血府当归生地桃,红花枳壳膝芎饶。柴胡赤芍甘桔梗,血化下行不作痨。通窍活血汤:通窍全凭好麝香,桃红大枣老葱姜。川芎黄酒赤芍药,表里通经第一方。”
      “膈下逐瘀汤:隔下逐瘀桃牡丹,赤芍乌药元胡甘,归芎灵脂红花壳,香附开郁血亦安……”星宜口齿清晰,抑扬顿挫地背出了好几个汤头歌诀。
      “嗯,背得不错,但是你今天的任务离完成还远着呢,那个《金匮要略》里的几段条文、《温病条辨》、《医理真传》、《医法圆通》、《四圣心源》里的几句话,要背的我都画了线,今天之内要背来。”说完,外公就拉着妈妈去客厅泡茶聊天了。
      虽然从小就知道外公对她的要求,但我的表情系统还是失控了。要背的东西这么多,而且都是古文……
      我从小就对古文有种莫名的恐惧,这就是为什么,外公曾经说过想让我学医,我果断拒绝的原因,他也不想逼我学不喜欢的东西,所以这件事就也没再提起过。

      我推着星宜从后门出去,通往菜园的路上布满石子,为了减少颠簸的程度,我把轮椅前轮翘起,只用较大的后轮前进。锅包肉在一旁护着:“小心别翻车了哈。”
      ”里仄乌阿尾。”妹妹含着一大块外公亲手做的花生糖,极其艰难地从嘴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这叫居安思危,什么就乌鸦嘴了!”说着,锅包肉抬手轻轻弹了一下她那鼓鼓的腮帮子。

      “外婆——!”到了目的地,我把星宜停在了菜园旁相对平坦的地方,然后朝正在弯腰摘菜的外婆狂奔过去。
      “哈哈!小屁孩们回来啦!”外婆爽朗的笑声响彻田野间。她的脚边放着两个大箩筐,里面盛满了各色蔬菜,“来,把这两筐菜拎上,我们可以回家了。”外婆说着,又把两棵芫荽摞在了箩筐中的“小山”上。
      我和锅包肉提着菜,跟着外婆出了菜园,跟等在原地的妹妹和星宜汇合。
      “喏。”我把箩筐递到妹妹面前,朝她使了个眼神。
      妹妹立马往后退了一步,把手背过去,一脸嫌弃:“干嘛?”
      “你拿着啊,我要推星宜姐姐呢。”看到她这副样子,我立马冒起一股火来,向前逼进了一步,“你不能这样,连个菜篮子都不愿意提?”
      “我提吧,这么多泥呢。”外婆走上前,伸手来拿被我悬在半空中的箩筐。妹妹看到这,立马抢在外婆前面把它接了过去:“外婆,你还拿着锄头呢……不怕泥,我来吧。”
      锅包肉走到妹妹身边,摸了摸她的头:“没办法啊,我们四个人当中,那条石子路只有你姐能推了,不然可能真会翻车哦。”
      正推着星宜往前走了几步,就看到锅包肉的奶奶张婆婆,和住在小河对面的李婆婆在不远处朝我们挥手:“诶!摘这么多菜给我们吃的是不?”
      我们闻声停下来。到了跟前,张婆婆狠狠地戳了一下锅包肉的额头:“没良心的!到了连家都不回,就跑你未来老丈那里去啦?”
      “我们家苏瑞刚才打电话,说刚到他师父家,还问我这个乖囡怎么不在呢,都没关心关心我。你说我们俩谁的醋劲儿更大?”李婆婆拍了一下张婆婆的肩膀,然后弯下腰,故作生气地刮了一下星宜的鼻子。
      星宜干咳一声,把头低了下去,别人已经看不到她的表情。我和锅包肉也只感到语尽词穷,只能在一旁,呵呵地挤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皮笑肉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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