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想成为的你》杏林吾疯

6、第六章：爸爸的厨艺

　　气温一天一天地降了下来，当一些爱美的同学抱怨自己像个粽子的时候，我却心里暗喜着，因为变冷的天气从另一方面来说，其实提示着假期的临近。

　　“我天，你这是穿了多少啊，我现在才发现，你看看，都快变成莲藕了。”我使劲捏了捏唐果的手臂，然后又抬手翻看她的衣领。
　　“是校服太小，勒的，不是我穿太多。”唐果看着桌上的作业，两手插兜，身子缩成一团，“唉，以后如果有人发明一种不用手写的作业就好了。”
　　“对，里面穿着秋衣、线衣再加上一件外套，校服能不小吗？等到那种东西发明出来啊，你也不用做作业了吧。”
　　我站起来，侧身从唐果身后挤了出去，“我再去看看其他‘莲藕’都穿了什么。”
　　“景萱，到我这来一下！”我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然后穿越两个组坐到了宋媞安的身边，“甜，找我什么事呀？”我眨了眨眼，问道。
　　“我表姐昨天塞给我一些书签，说是别人送的，太幼稚了，她不喜欢。”
　　媞安指了指桌上摆的一排卡通书签，“我也用不了这么多，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也给唐果挑一个吧，还是她自己挑？”说着，她越过我看向唐果，“她咋地了，一直盯着作业，也不做，不舒服啊？。”
　　“她一直在做着呢，”我把手一摊，摇了摇头，“等手暖和，直接把答案写上去就行了。”
　　“哦，这样啊……还是赶紧挑吧，你喜欢哪个？”媞安把书签一张一张移到我面前。
　　“啊，这个！”我立马就看中了其中的一张，唐果肯定喜欢，“还有这个，这个，这个。”
　　“这么多啊，我好心疼的呢。”媞安皱起眉头，用手捂住了胸口。
　　“捂胸口有什么用啊，要捂书签呐，”后桌的温子睿探身拿笔敲了一下她的肩膀，“你看，不是谁都像我这么厚道，只挑一张的。”
　　我的脸突然有些发热，尴尬地朝他们做了个鬼脸，然后把后面拿的那三张书签放回原处，“不好意思哈，我刚才想着要送人，不知不觉就拿这么多了。”
　　唉，怪不得妈妈说我在特别熟悉的人面前时，脸皮有三尺厚，在其他人面前时就薄得跟什么一样。
　　“没事，你别理他，反正我也用不了这么多的，刚才是跟你闹着玩呢。”媞安笑着说。
　　“我拿两张好了，刚才确实拿太多。”我向桌上再拿了一张，跟媞安道完谢后，径直往双双的座位走去。
　　双双不在，我把书签夹进了桌上的一本书里。上面印着的，是个小姑娘在给一株向日葵浇水，蓝天上的太阳也正笑眯眯地看着她。双双应该会喜欢这个书签的吧。
　　回到自己的座位，唐果面前的作业已经从语文被换成了数学。
　　“刚才媞安给了我两张书签，你猜，我帮你挑的，上面会是啥图案？”我神秘兮兮地说。
　　唐果转过头，单手托腮，放下了笔，看着我说：“你能不能别叫她‘甜’了，人家的名字本来挺好听的，正所谓‘有女怀芬芳，媞媞……”
　　“慢着慢着！”不等唐果说完，我连忙打断她，根据经验，这种情况下，如果不及时阻止，她很有可能不知不觉，就把整首诗背完的。
　　“我叫的就是她名字啊，只是说得比较快嘛。来，看看，这图案你喜不喜欢？”我把书签举在唐果面前。
　　“哇，”唐果眼前一亮，“他是在称药吗？”她指着上面那个手中提着一杆秤的古装少年。
　　“对呀，你没看到他身后的药柜吗，”我收回书签，认真观看起上面的那些小字，“这还有很多中药名呢，半夏、茯苓、甘草……五灵脂、五倍子？这是啥，好奇怪的名字哦。”
　　唐果把书签从我手中拔了出来：“也是中药啊，不过你不会想知道它们是什么东西的。”她用力拍了下我的肩膀：“谢啦。”
　　双双从教室后门进来，回到座位上，我满怀期待地看着她把手伸向那本书，可它并没有被翻开，而是直接进了书包。
　　唉，真的好想知道，双双发现那张书签时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呢。

　　一天午饭后，爸爸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看着手机里的时事新闻。妈妈用手肘撑在他的膝盖上，正悠闲地剔着牙。
　　“明天要去研学了，这么早就要到学校集合，看来今天晚上得早点睡啊。”妹妹拿着妈妈的手机，看着学校微信通知群的信息，在一旁自言自语。
　　“要带的东西都装好了吗？”我坐在他们的斜对面，单手托腮，歪着头，百无聊赖地“欣赏”着妈妈剔牙时的“雄姿”，懒懒地说。
　　“明天你们三个的出门时间都一致，早饭也可以同时吃，那就让你们老爸煮咯，明天我是第三、四节课，就不早起了。”说完，妈妈直起身，拍了一下爸爸的大腿。
　　爸爸微微皱了皱眉，不知是因为手机上的内容，还是妈妈说的话，“刚吃完午饭，这就开始讨论明天的早饭啦？我可不会五点多起来给你们蒸白米饭啊，随便下点面就完事了。”
　　“嘿！那这件事我就要跟你说道说道了。”妈妈把腿盘上沙发，一副大战在即的样子。
　　看到这场景，我走上前提了提妹妹肩膀的衣服：“欢儿啊，我们进去做作业吧。”
　　“好，你走那边，我在这边。”妹妹分别指出了两条路。
　　“怎么这个还有讲究？”我一边嘟哝着，一边按照她为我制定的路线向房间走去。妹妹则从爸爸的前面经过，不出我所料，她顺走了爸爸的一只拖鞋。
　　“快点！快点！”
　　阴谋得逞，我和妹妹向房间狂奔而去，身后传来爸爸的声音：“小棉袄？我看是黑心的，明天你们是连面条都没得吃啦！”

　　“姐，你给我几个糖果哈，老师说要带，预防低血糖。”作业做到一半，妹妹突然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那个我自以为藏得很深，任何人都找不到的糖果罐子。
　　我先是心里咯噔一下，随即便不得不强迫自己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哭笑不得地说：“好吧，别拿多了啊，本来就没多少。”
　　“行～”妹妹把糖果倒在桌上，仔细挑选过后，把她不要的装回罐子，体贴地帮我放回了原处。
　　“别了别了，”我阻止她，绝望地摆摆手：“真是我亲妹，挑剩下的都是我不要的，全部给你好了。”
　　“好诶！这可是你说的哦。”妹妹重新打开罐子，把桌上的糖果都扫了进去，然后将它装进了研学要带的小包里。

　　第二天早上，我盯着面前碗里那白花花的面条，手中的筷子停滞在空中。
　　“这根本没法吃啊！”妹妹从嘴里吐出一块已经被她嚼得变色的猪肉，语气表情中充斥着嫌弃和无奈。
　　“这肉已经不能用‘块’做量词了，得用‘坨’，而且煮得跟你一样老，还塞牙。”说完，她张大嘴巴，将拇指和食指伸了进去，面部表情随之失控，变得狰狞。
　　“煮给你们吃还嫌七嫌八，肉不能吃，吃面条呀。”爸爸在一旁吃得津津有味，也许是因为，自己煮的东西，再难吃也得忍着吧。
　　还有别的选择吗？我转过头去看客厅墙上的钟，太好了，还来得及！我打开冰箱，从中拿出两个鸡蛋，放在了煮蛋器里。

　　“姐，两天见不到咯，不要太想我哟～”妹妹从车窗里探出脑袋，一口吃掉了手里剩下的那半个水煮蛋，“唔唔唔……”她一边掂着那用来装蛋壳的保鲜袋，一边朝远处的垃圾桶努嘴挑眉。
　　“放心，我……根本不会想你，还巴不得你不在呢。”我一把扯过袋子，“真的是，跟我一样在家里吃完不就行了？浪费一个保鲜袋，而且还要我扔。”

　　走在路上，我抬头看看被风吹落，在空中盘旋的不知名花朵，感叹道：“想象那漫天落红的场景，不知道会有多美，现在就这几片花瓣，我都觉得还挺有诗意的。你觉得呢？”说完，我转头看向身旁那一直目视地面的双双。
　　“是啊，诗意。漫天落红，最终还不是会化为一地残香？”双双说话的语气总是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却能让人的心情猛地往下一沉。
　　我没想到，气氛突然就消极起来，正想着怎么挽回，双双又开口了：“不过，这也‘质本洁来还洁去’了，总‘强于污淖陷渠沟’。”
　　我对这句诗的印象还停留在《葬花吟》这首歌的歌词上，了解并不深刻。但还是听得出，它的主体情绪是悲观、凄凉的。
　　“即使是一地残香，也可以‘化作春泥更护花’嘛。”我干笑了几声，努力想把周围的气压升高一些。这段时间在跟双双交谈的过程中，我总是会觉得自己有点缺心眼。

　　到了校门口，我看见唐果正被两个人围着，随即就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因为，我已经知道那两个人是谁了。
　　“你们想干嘛？”我站到唐果身边，双手叉腰，尽量让自己显得更有气势。
　　见问，其中一人说道：“没干嘛啊，就是想找这位学霸，让她把作业给我们借鉴一下而已。”她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脸上是轻蔑的笑。
　　“你就给我们吧，又不会少你一块肉，‘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以后就让我们罩着你，毕竟‘良禽择木而栖’嘛。”另一人附和道。
　　唐果自始至终都看着手中的书，连头都不抬一下，“可惜呀，‘渴不饮盗泉水，热不息恶木阴’～”说这句话时，她用了拖长音。
　　“‘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为啥要你们罩着呢？”我在一旁插嘴，虽然没很听懂唐果说的，不过这句话也算应景啊。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们的目光突然移动，矛头似乎对准了我，“你这副嫌弃的样子是什么意思，‘三人行必有我师’，我们也不是一点优点都没有的啊。”
　　我紧张起来，正想着怎么反驳，双双把手放在了我的肩膀上：“难得你们会说出这么贴合实际的话，确实啊，每个人都有一些比较突出的地方。”
　　“所以才说，‘恶木岂无枝？’。”唐果补充道。她说这句话时尾音翘起，用以强调这是个问句。
　　短暂的沉寂过后，于湘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以为读几句文言文就显得自己很有文化了？不给就不给，谁稀罕！”她往学校里走去，跟着她身后的李容思在经过我们身旁的时候，还撞了唐果一下。
　　“略！真讨厌。”我冲她们的背影狠狠地做了个鬼脸。
　　“明明是她们先说文言文的呀，讲不赢，就说我们卖弄学识。”双双笑了一声，“我还没过瘾呢，好久没吵过架了。”
　　“好啦，你们两个，走快点，早点到教室，免得待会匆匆忙忙的。”唐果强行把身躯挤进我和双双中间，把拿着的书放到我怀里，然后用双手分别勾住了我们两个的肩膀。

　　“那个，我能……坐这吗？”双双端着餐盘，歪着头看着我们三个。
　　“当然可以呀。”我站起身，坐到了锅包肉身边，再把自己的餐盘拖到面前。唐果随即示意双双坐在她旁边。
　　双双在不熟悉的人面前，表情都会有些不自然，所以我忙不迭地向他们介绍了对方：“这就是锅包肉，这是双双。嘻嘻，我们这个三人帮要有新成员咯。”
　　锅包肉先是不动声色地在桌子底下踩了我一脚，然后傻笑着对双双说：“我叫郭保优啦，爷爷给起的，他说过，保优保优，保证优……”
　　他还没说完，我就打断了他：“我还是觉得我给你起的名字更好，‘民以食为天’，给你起个菜名，真是抬举你了。”说完，我冲他挑了挑眉。
　　锅包肉扁着嘴，瞪大眼睛，朝我哼了一声。
　　“你今天怎么不回家吃了？也没下雨啊？”唐果问我。
　　我正要说话，却被锅包肉抢先一步：“她妹不是去研学了嘛，家里已经没有开火的必要了。”
　　“行啊你，都会抢答了，”我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锅包肉。没办法，从小一起长大，我们两个已经对彼此的家人都特别了解了。
　　“我妈昨晚就说，我妹研学这两天，我们就都不用回家吃饭了，让她做两天远离人间烟火的小仙女。”
　　“你妈用错词了，不是‘不用’，是‘不要’吧，”锅包肉总是喜欢在嘴里塞满食物的时候讲话，因为这个“恶习”，他都不知被外公说了多少次。
　　虽然分不清他说的“不要”和“不用”，不过我还是知道他要表达什么。
　　唐果微微加快了咀嚼速度，看得出，她有话想说。
　　“怎么现在去研学，流感爆发期啊。”
　　“说是新建了一个什么基地，学校每个班轮流去两天，这次就轮到他们班了呗。当然，感冒的人就不能去了。”我摇了摇头，“我就知道你的重点是这个。”
　　“流感太可怕了，”唐果皱起眉，“这段时间，身边都是此起彼伏的咳嗽和擤鼻涕的声音，”
　　“我建议先好好吃饭吧，别这么操心了。”锅包肉的口齿终于清晰起来。
　　“好啦好啦，我不啰嗦了，吃饭吃饭。”唐果耸了耸肩，笑着说。

　　两天后，妹妹研学回来，不出所料的，她感冒了。正值元旦假期，于是帮她煮药的任务就完美落在了我的身上。
　　“啊～这药的味道怎么让我想起了烤肉呢？”我坐在凳子上，拿一根筷子翻动着电磁炉上的中药，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吃货，药里有紫苏，一闻到这味你就想起烤肉。”正在一旁切菜的妈妈向我抛来嫌弃的目光。
　　“姐，你太奇葩了。”妹妹手里拿着擦鼻涕用的纸，表情惨淡地看着那锅中药，“唉，人为什么会生病呢！生病为啥就要吃药呢！”
　　“嗯，这药味还挺香的。”爸爸走进厨房，“有什么要帮忙的？”
　　我把煮好的药过滤到碗里，送到爸爸手上：“去吧，让你的小女儿喝下这碗药，这可是个艰巨的任务。”
　　“不会嘞，她很乖的，一口气就喝掉了。”说完，爸爸就一手端着碗，一手拉着妹妹走出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