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想成为的你》杏林吾疯

5、第五章：什么是永远

　　星期天下午，是一个星期中唯一的空闲时间，我把一块三明治塞进书包，急急忙忙地出了门。
　　“你脑子短路啦？今天下午没课吧？你去哪啊？三明治带去干嘛？”妈妈打开门，探出头来，对那正在等电梯的我，又展开了她那恐怖的问号连击。
　　“我跟唐果他们约好，去学校旁边那个公园玩，然后直接回学校，这个三明治就是我们三个的下午茶了呗。”我不自觉地掂了掂脚，电梯怎么还没到啊。
　　公园里，我和唐果还有锅包肉，三个人互相背靠着背坐在草地上，锅包肉把手机放在一旁，随意地播放着某个音乐电台，我们闭着眼，静静地听着里面播放的歌曲。

　　远处飘来一阵花香，与草地的清新融合在了一起，“如果每天都能来这该多好啊。”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发泄似的用力吐出来。
　　“那是不可能的，拜托你清醒一点。”锅包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唉，还是不说话的好，太扫兴了。我重新闭上眼睛，听歌里唱道：

　　“有时花开的声音里头
　　我听到了离别的叶落
　　时间从没记得等我
　　只不过是偶尔会回过头”

　　听着歌、看着天上慵懒的白云，它在风的催促下缓缓飘向远方，我莫名伤感起来。
　　“我们永远都不要分开，好吗。”我呢喃着说出这句话，语气尽量平淡，因为我想让它听上去不像是一个问句。
　　“三角形可是最稳固的形状了，我们要做永远的铁三角啊，就像现在一样。”锅包肉说这句话时，发出的声音都跟平常有些不一样了。
　　我侧头看向唐果，她冲我笑了笑，把手覆在我的手背上，没说话。
　　离别一词，对我来说应该算是陌生的，不过在提起它时还是不无伤感。
　　小学初中时的同学都曾经约定过，要保持联系，毕业了也还是朋友。可之后的的唯一联系，就是在同学会上，那时觉得大家都变得好陌生，不像以前那样有说有笑，也无法再对彼此敞开心扉了。
　　我们三个，也都会有那么一天的吧……
　　“哎呀，好好听歌啦，干嘛突然抒情起来，好肉麻的嘞。”我故作轻松地说，不让自己再想下去了。
　　“明明是你先挑起事端的好不好！”锅包肉抬起手，敲了下我的头。
　　我立马反击，用手肘去捅他的后腰。
　　“哎哟妈呀！”锅包肉浑身一激灵，靠在他身上的我和唐果险些人仰马翻。
　　草地上响起一片笑声、打闹声……
　　白云仍看似漫无目的地在天空中游荡，音乐电台也在继续播放着那首未完的歌：

　　“陪你走完整个承诺
　　沿途就是我所有
　　有些眼泪晶莹剔透
　　却是青春最美好的几课”

　　如果注定要别离，那就趁现在多留下些以后想起都能会心一笑的回忆吧。我想起在某本书上读到过的一句话：“生活往往是，也仅仅是，我们现在经历的这一刻”。

　　半期考成绩出来了，我还是稳定发挥正常水平，徘徊在班级排名的中上游。
　　“唉，我们学校才刚考完啊，这几天又要网上改卷了。”妈妈对我的稳定发挥还是比较满意的，所以今天午饭时，餐桌上的唠叨对象就转移到了这几天的网络改卷上。
　　吃完饭，在房间做作业做到一半，草稿纸用完了，我去书房续货，看到妈妈盯着电脑，快速默念了一遍试卷上的内容，然后打分、提交，屏幕上接着跳出下一张试卷。
　　“改这作文啊，看得我眼睛都痛了，这个时候就盼望着来个空白卷，最喜欢0分了。”妈妈疲惫地揉了揉眼角。
　　“最喜欢0分？这是一个合格的人民教师该说的话吗？”临出书房，我还不忘吐槽妈妈一下。

　　我站在走廊上，两肘撑着栏杆，双手捧着课本，一脸无奈地看着它，心里默念着上面的内容。
　　“你的裤脚怎么这么湿啊？”
　　我下意识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不冷吗？”唐果说着，弯下腰，朝双双裤脚上那块深色区域伸出手。
　　“你要干嘛！”双双像触电一般，向后退了好几步，表情满是惊恐。唐果被吓了一跳，立马直起身子，半晌说不出话来。
　　一些目光逐渐聚焦在她们两个身上。双双的眼睛周围泛起一层红晕，逃也似的跑开了。
　　“这是怎么了？”我一脸茫然地问道，“你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吗？没有吧？”
　　唐果转头看向我，“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你是旁观者呀。”
　　“现在最重要的两个问题，你当时是想干嘛？她以为你要干嘛？”
　　“裤脚湿成那样应该会感觉冷吧，但她就像没事人一样，所以我就想看一下那到底是不是湿的，如果是的话，那个位置受寒是很不好的。”说这段话的时候，唐果的表情变得特别认真。
　　她停顿了一下，又微微皱起眉，“……我是不是太多管闲事了？”
　　“呃，想像不到你以后如果真当了医生，那职业病会严重到什么地步，锅同学说的没错，‘小心变成老太婆哦’。”我努力学着锅包肉的语气。
　　唐果朝双双跑走的方向看去，犹豫了一下，然后转身想回教室。
　　“我们不去找她吗？”我扯住唐果的袖子。
　　“可是……”她把带着表的那只手举到我面前，我正要说话，她又把手放下，叹了口气：“好吧，去找她。”

　　我们在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找到了双双，她单腿弯曲，两手抱住膝盖，脸埋在臂弯里。随着腿的弯曲，裤脚也向上缩起，露出的却不是血肉之躯，而是闪着寒光，形似铁棍的东西。
　　我直接愣在了原地。唐果踌躇一会，最后还是走上前，蹲下身去，又朝双双的裤脚伸出手。
　　我的心立马提到了嗓子眼，唐果这是要干嘛呀？
　　双双抬起头，整个身子都在躲避唐果的手，但唐果并没有停止她的行动，她把手抚在双双小腿后面，然后轻轻往前推，使整条腿伸直，接着帮她把裤脚拖下去，整理好。
　　“得赶紧回教室了。”唐果微笑着说完，然后像个绅士一样，把双双从地上搀了起来。

　　第二天，我又在没有妈妈催促声的前提下，起了一大早。
　　“妈，我决定了，以后我要把起床时间提早半小时，自己定闹钟，不要你叫了。”我在餐桌上信誓旦旦地说，期待着被表扬。
　　“我以前给你定的起床时间是能保证你不会迟到的，现在怎么突然要提前半小时起床，这根本不是你风格啊？说！给我一个正当的理由。”妈妈立刻警惕起来。
　　“是不是跟同学约好了一起上学？是哪个同学？家住哪？”
　　呃，爸爸是什么时候被妈妈传染的？
　　“你们太可怕了，我又不敢干什么坏事，至于这样吗？”我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真是受不了他们的“刑讯逼供”了，我就不能有点隐私吗？

　　“嘿，叶景萱。”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跟我打招呼。
　　“双双，以后我们都一起上学吧，也好有个伴。”我紧张等待着她的回答。
　　“好啊。”说完，双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她犹豫了一会，然后缓缓地开口说道：“我是六岁那年出的意外，因为这个，家里欠下很多外债，爸妈也到外地打工去了，我跟伯父伯母，爷爷奶奶住在一起。”说到这，双双惨然一笑，”这剧情是不是很狗血。”
　　说着，她有意无意踢走了地上的一块无辜小石子，“一开始什么感觉我忘了，只是后来那些异样的眼光、嘲讽的话语，让我越来越自卑。装上这个东西之后，我就开始一年四季都穿着长裤，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人一样。”
　　我很诧异，她居然会突然和我说这件事情，“我、我觉得你很厉害了，平时走路什么的，根本看不出来。”我的内心混杂着多种情绪，心疼、感慨，还有敬佩。
　　双双停顿了一下，眼神在那一瞬间显得有些游离，“看不出来吗？可能是因为训练得多了，再加上时间长，习惯了吧。”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但那里面，却是显而易见，难以遮掩的苦涩，“虽然爷爷奶奶他们都对我很好，但是我平时真的连个说真心话的地方都没有，毕竟不是自己爸妈，又怕他们担心，而且还有代沟。”
　　“我们没有代沟啊，你以后有什么话都可以跟我和唐果说的。哦，还有我的一个发小，他就在隔壁班，是个很搞笑的人，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一下吧，你叫他锅包肉就行。”我一下想到了锅包肉，我和唐果都不擅长逗人，也许他讲的那些笑话可以让双双多笑笑吧。
　　“单单名字就够搞笑的了，这肯定是你给起的外号。”双双抬起头看看天空，“就是经常跟你们在一起的那个男生吧。”
　　“是啊，是啊。不过你怎么知道是我起的，我的风格特点就那么明显吗？”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之后，我还给双双讲了一些小时候的糗事，讲着讲着，不知不觉就到学校了。

　　课间，我跟唐果说起双双的事，顺口问道：“怎么好像都没见过你爸爸呀？也没听你提起过他。”
　　“他……工作挺忙的，没什么好说的。”唐果干咳了一声，神情有些不对劲，“我先去上个厕所哈。”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