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唤师》猫皮

57、第 57 章

　　雪亮的闪电劈开夜空，隆隆雷声撕碎寂静。随着雨点浇落，难以言喻的沉重威压弥散在整个拉普因塔的大地上，忠于君主的亡灵们都停下手头的事，跪在地上，茫然地等待着什么，却又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
　　装饰着粉色缎带的小书房内，黑翡翠公爵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站在窗前，眺望孤峰的方向。这回没有君主的怒火，但那涌动的黑色云层逐渐形成了一个覆盖全境的巨大漩涡，云层里滚动着雷鸣电闪，散发着微弱白光的中心正对着苍白宫殿。这是她从未见过的光景，仿佛是黄昏的残躯映射到了现实，就连她，心底也油然升起一种莫名的惶恐。她沉思片刻，下令所有属民都撤回城堡，尽量集中，然后启动预先布置的法阵，让自己的精神领域笼罩整个城堡，降低这种世界将要颠覆一般的紧张感对下属的影响。
　　希望父亲和米奈希尔先生他们能够顺利……
　　成为亡灵之后的第一次，她有了向圣光——向神明祈祷的冲动。
　　她的目光注视的方向，孤峰之上，宫殿之中，战斗甫一开始，王座上的人就展现了碾压般的力量优势。两道试探的光矢之后，他仅用一个法阵就困住了六个讨伐者。这是大殿内恒定的一个禁锢魔法阵，能冻结法阵区域内的时间与空间，六人的身体立时就僵住了，刚好撞在法阵边缘的剑士维持着可笑的姿势，手持镰刀的骷髅掐着施法的手势，咒语却半途断开。六人都仿佛变成了雕像，唯独霍伯利克的光芒不受影响，依然流转着，但它的执掌者也无法动弹。
　　君主空闲的左手捏着施法的光芒，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对受控的人说：“感谢那个家伙，刚教会我不要废话不要拖延。要折磨你们，有灵魂就够了。”说着，左手猛地握紧，捏碎了掌心里刚形成的一枚符文。与此同时，禁锢法阵里也凭空出现漆黑的裂缝，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意欲将法阵里的空间与被冻结的人一起撕碎。但是裂缝延伸到金色光球边缘就中止了，这微弱的光芒不仅有着防御精神威压的能力。
　　君主眼框里的魂火摇曳了一下，低声说：“不愧是黎明的力量……”口中感叹的时候，手中却没闲着，很快又准备好了攻击的法术。
　　几秒后裂纹遍布法阵内部，接着仿佛镜子破碎，法阵自身的光芒和内部的空间一同粉碎，但被圣物力量保护的人并未受到伤害，画面微微一晃，时光重新流动，他们之前的动作倒并没有接续，而是各自东倒西歪、脚步踉跄，因为被冻结的其实只是身体，精神上却刚经历了猛烈的挣扎，想要指挥身体做出打破禁锢的动作，外力突然消失，就用力过猛失去平衡了。
　　瓦里安及时把剑杵在地上才站稳了身体，他还来不及抬头，战士的危机预警就强烈闪烁。他凭借丰富的战斗经验本能地挥剑斩击，拦截下又一次光矢攻击，但仓促的迎战缺乏力量，爆发的冲击撞在他胸口，他向后倒了下去，视线转向上方，正好看到另外五道光矢分别飞向其他人。他心中焦急，但又没法立刻施以援手。
　　“绝对防御！”
　　危急时刻，明亮的圣光随着这成熟稳重的女声蓦然亮起，飞快融入霍伯利克的符文中，那层薄薄的光球瞬间凝结成水晶般剔透的防护罩，堪堪来得及拦下白色光矢，接连的爆炸扰乱了大殿内的能量，屋顶、墙壁和地面上的一些符文闪烁起来，宫殿自身的防御法阵自动运行，消弭地面受到的冲击。
　　君主看向门口，身着大祭司法袍的身影正站在那处，金色水晶放出炫目的光彩，周身涌动着光明的力量。他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对她的控制竟然断链了，不由得站起来，沉声问：“金曜石，你在干什么？”
　　手持黄金权杖、面戴黄金面具的女性昂首走进大殿，站在霍伯利克的守护骑士身边，说：“你的野心到此为止了，桑提拉斯。我是阿里斯特兰娜，黎明之星的大祭司，不是拉普因塔的金曜石！”
　　趁着这个功夫，瓦里安等六人彻底摆脱禁锢法阵的影响，重整旗鼓。杰夫感到在禁锢法阵启动的瞬间就控制住了自己身体的力量又消退了，显然刚才就算阿里斯特兰娜大祭司没有及时赶到，留在宫殿门口那人也不会坐视他们遇险，这让他彻底没了后顾之忧。他微微沉浸在精神世界，利用精神力场的优势，瞬间绘制了伊索斯爱用的那个汇聚死灵之气的法阵，范围覆盖了整个苍白宫殿。接着，他带着它返回现实世界，抓住它消散之前的短短一瞬，将一股能量注入进去，使它在现实中也立即成形。法阵铺在地面上，接着又沉入地下。
　　虽然不知道他画这个既非攻击也非防御的高阶法阵干什么，但敌人的行动只管破坏就对了，君主不假思索地往前一步，一脚踩在已经隐没的法阵的一根线条所在的位置，强行干扰。他和手持镰刀的骷髅的精神力相互碰撞，后者不敌退缩，法阵的控制权易手。接着他将法阵压缩到只圈住七个敌对者，将之扭曲更改。
　　趁这个机会，阿里斯特兰娜把手放在霍伯利克上面。她的骨骼变成晨星石一般的质感，晶莹剔透。圣物的能量被牵引出来，又经她强化，再分配给其他六人，环绕着他们的符文增加到五十多个，分裂成两串，交叉环绕着飞舞，水晶般的防御罩又变回了光球，比刚才明亮纯净很多。在她强化完他们防御的同时，君主也将法阵改造完毕，地面变成汩汩流动的岩浆，爆发出一个又一个的小型炎爆。
　　“绝对防御。”女祭司的声音愈加沉稳，这些爆裂的伤害根本穿透不了金色的光球。“你们只管进攻，黎明的力量守护着你们。”她说。
　　“正合我意。”瓦里安说了句，就向前跨了一步，进入冲锋范围，嗖地朝君主冲去。
　　光芒一闪，君主把自己传送到大殿另一个角落，符文剑去势不减，朝王座劈了下去，仅仅劈开一道剑身宽度一半左右的缝隙，就卡在里面了——看起来宛如骨质的材料出乎意料的坚固。
　　在君主改换位置的瞬间，弗丁就把酝酿好的审判之锤朝他的落脚点砸了下去，不让他有空隙攻击瓦里安。紧接着，贝拉坦的火球和杰夫的能量矢也飞了过来。
　　“能量偏转！”君主不慌不忙，举了举权杖。他脚下出现一个光圈向上喷出稀薄的白光，形成一个圆柱形防护罩，圣光、火球和死灵之气三道攻击都仿佛受到排斥，硬生生拐了弯，绕开他，审判之锤砸在地上，另两个攻击没入墙体，被宫殿的防御系统消解。
　　瓦里安一用力，竟然没能把剑拔出来。他一脚踩在王座上再使劲，才成功了，没好气地说对手中的剑说：“你就不能积极点吗？这边结束你就能回去了。”
　　长剑发出一声嗡鸣，那种吞噬灵魂的扭曲感又笼罩了持剑的人，附带着霜之哀伤更明显的嫌弃，瓦里安莫名想起阿尔萨斯曾吐槽自己半吊子，隐约反应过来——战士的战斗方法是无法发挥霜之哀伤的力量的。他看了眼，弗丁离君主只有几步之遥，但被困在一个魔法阵里了，正用短剑砍着透明水晶一般的牢笼，杰夫和贝拉坦的魔法攻击依然被君主身体周围的护罩偏转，而君主正把目光转向他，那充满杀机的视线让他脊柱里窜起一阵凉意。
　　他没有丝毫迟疑，放开心灵防护，接受霜之哀伤的力量。剑身上的符文逐一亮起，刺骨的寒气从剑柄上传入掌心，转瞬间就遍布他整个身躯，随之而来的是庞大的能量，就如同对阵血荆棘公爵时阿尔萨斯灌注给他的类似，只是这股力量更为纯粹、更为邪恶、更为冰冷，仿佛连他的神志都能冻结，他的情感、道德落至谷底，蓝色魂火转化成布满眼眶的光雾，目光里只剩下杀戮的渴望。
　　刚准备好一个攻击魔法的君主魂火微微凝固，那把锯齿长剑上突然涌起压过在场除他之外任何一人——包括黎明大祭司——的强大力量，他的视野中，金发亡灵的身影与幻影囚牢里那个手持同一把长剑、头戴尖盔的黑甲君主重合了。他心生警惕，立即把正要出手的魔法加强一倍的威力，才脱手扔出。
　　瓦里安发出一声战吼，挥剑斩击，分毫不差地击中朝自己飞来的脑袋大的光球上面。两股能量的冲撞造成巨大的冲击，震得整座宫殿都摇晃起来，而他丝毫不受冲击余波的影响，脚一蹬，又一个冲锋冲向君主所在的位置。君主再次将自己传送走，他的身影刚显形在新的位置，就感到一股吸力，却见手持符文剑的人腾出左手，放出一道锁链形状的死灵之气向自己缠来。他立即开启能量偏斜护罩，让这招落空，那股吸力也随之消失。下一秒，对方又冲了过来。
　　贝拉坦回头看了眼，杰夫暂停了攻击，掐着施法的手势站立不动，似乎在酝酿强力法术，伊索斯则闭着眼仿佛在感受什么，路易和阿里斯特兰娜共同维持着心灵防护和绝对防御。又往前看一眼，弗丁还在努力打破囚笼，已经有一丝裂纹了，而瓦里安再度扑空。这跟对战血荆棘公爵时又不一样，拉普因塔的君主应该是个比较单一的施法者，依靠小范围精准传送拉开距离，难以用范围魔法拖慢他的速度，于是他只能试着把干扰施法的法术往对方身上丢。这类法术不会被能量偏移护罩直接排开，就算因为力量差距很难发挥作用，至少也能分走那位君主部分注意力。
　　瓦里安一连五次扑空，三次格挡君主的攻击，已经完全掌握了如何调动一直被自己忽视死亡骑士的力量。霜之哀伤仿佛是他手臂的延伸，让他能随心所欲地放出招式或者能量，他能感受到它每一丝颤动，每一声欢吟，以及那无止境般的对灵魂的渴求。他大致扫视一眼，在再一次失去君主身影时，猛地将霜之哀伤向下插进地面。以他为中心，冰冷的寒风向外扩张，笼罩住一片圆形区域，圈住刚刚结束传送的君主，也圈住刚好在范围内的弗丁。
　　无情的寒风像刀子一般切割着这片范围内的一切，本就被弗丁砍得满是裂纹的囚笼首先承受不住终于碎开，虽然有光球护体，弗丁还是给自己加上了圣光护盾，看着眼部散逸着蓝光、表情冷酷的瓦里安，微微皱起眉——这招他并不陌生，是巫妖王的冷酷凛冬。他在意的是，霜之哀伤提供的力量从何而来，能将瓦里安提升地比杰夫还强。这显然不是它自带的，否则阿尔萨斯肯定早就使用过了。应该也不是阿尔萨斯传输过来的源自黄昏的力量，倒是有些像他还采用收割灵魂转化成死灵之力的时候……说起来，在前巫妖王彻底转投黄昏的怀抱之前，似乎刚收割过一批拉普因塔的军队？
　　在他思维流转中，这一招也被君主的能量偏移化解了。瓦里安拔出剑，再次向白袍骷髅跑去。后者也像之前几次一样，朝他放出光球，就在他即将换位的前一刻，杰夫准备良久的法术终于完成了，镰刀放出强烈的魔法波动。
　　“空间封锁！”
　　比整个苍白宫殿还大的魔法阵升起，在黑夜里闪烁出明亮的光芒，巨大的光柱照亮了山头，短短几秒它就隐没在空间夹缝里，封锁住这片区域。
　　贝拉坦微微一叹，他也想到了空间封锁，但没有施法材料的辅助他放不出如此大范围的法术。初阶的空间封锁能干扰传送魔法，使其定位不准；中阶的可以禁止跨越法阵边缘范围的传送，是切断施法者后路和防止传送法阵被入侵的的必备法术；而高阶的空间封锁在中阶的基础上，还能禁止法阵范围内的短距离传送。
　　符文剑和光球再次相撞，又一波能量冲击席卷全场，不过没对有绝对防御的众人造成什么影响。君主的传送果然失效了，他不得不双手举起权杖，架住符文剑。锋利的剑刃离他只差半尺，剑锋跟剑身上的符文一样闪着冰冷的蓝光。趁他无法移动，瓦里安和贝拉坦同时把打断施法的技能和法术砸到他身上，他刚开了个头的咒语被中断了。
　　粗大的雪练几乎直接从天上的漩涡中心直接倾泻到苍白宫殿上，随之而来的炸雷震得半座山峰都在摇。
　　伊索斯努力感受着大殿内的能量。阿尔萨斯其实没说错，拉普因塔的君主使用的仍然是死灵之力，至少到目前仍是如此。他能“看”到那熊熊燃烧的苍白火焰，看到金色的圣光，看到红色的火球和紫色的禁言魔法，而瓦里安所使用的是白色、黑色与绿色缠绕一起的能量。君主身上还有一条微弱的能量痕迹，像飘带一样向下延伸，白色里交织着金绿色的光彩，似乎跨越了空间，逐渐消失在他视野中，但又仿佛连接着一个威力恐怖的东西。
　　那应该就是连接他和黄昏的纽带，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切断？
　　少年思索起自己学过的东西。还没想出个方向，那条纽带突然变得刺眼起来。
　　“够了！”
　　君主的怒吼传入耳中，打断了他的特殊视觉，即使有黎明力量的守护，他依然被震得头昏眼花站立不稳，差点平地摔倒。他忙睁开眼看向声音来源，刚好看到正面遭受这个冲击的瓦里安向后倒飞，呯地一声撞在一根柱子上。大殿的防御系统都承受不住，柱子被撞出一个坑，几块碎片掉下来，坑周围布满蜘蛛网一样的裂纹，就连君主前方的地上都有裂缝延伸出去。
　　刚被打断了施法的君主这次不是法术，而是借着怒吼的气势直接把能量爆发出来。沉默的效果只有两秒，他很快就恢复了。但他根本没想过这些爬虫能把自己逼到这个程度，无论是金发剑士的突然提升，还是手持镰刀那人的空间封锁。在他的计划中，他应该是像猫逗老鼠一样踩着他们玩，若不是阿里斯特兰娜突然反水的话，他一早就全灭了他们了！
　　他无暇细想女祭司是怎么摆脱控制的，就当是黎明彰显了神迹好了，但这也于事无补。“我欣赏你们的挣扎，但是到此为止了。”他宣布，权杖上方凝聚出一个直径一米大的黑色能量球，外围流窜着短小的闪电。
　　“是你到此为止了！”瓦里安已经站了起来，不等他把大招蓄完，就冲锋，跳斩，霜之哀伤劈在能量球上。蓝光闪闪的长剑切入球体约一半的位置，被磅礴的能量抵挡住了。他加大力量，剑身上的符文愈加明亮，散逸的寒气也愈加刺骨。君主冷哼一声，牵引出更多能量，压缩进球体中，引爆。
　　阿里斯特兰娜全力输出，将防御等级调到最高。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扫荡了整座宫殿，防御体系终于过载崩溃了。山脚下，在驿站轮值的亡灵们惊恐地看着山顶，仿佛有一轮太阳突然出现，吞没了苍白宫殿和部分山头，刺眼的光芒照亮半个天空，接着就是地动山摇，落石簌簌滚落。
　　意识空间里，阿尔萨斯恢复死亡骑士的模样，凝重地看着异空间，在君主不顾后果的爆发之下，黄昏本就残损的躯体生生裂成两半，狂暴的能量失去控制，向着四面八方狂喷。
　　他让霜之哀伤放开了干的时候就知道会这么发展，但那位君主坚持的时间比他以为的还要短……
　　嗯，他预料中那位再不出现的话，就真的要玩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