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唤师》猫皮

56、第 56 章

　　六块水晶接连破裂，幻象消失，被困的意识回到现实中，只留下化作无数光点的囚牢残片纷纷扬扬地落下。在这些光芒消失前，冰块碎裂的声音又打破了寂静。
　　阿尔萨斯收回目光，他身后的君主毫不保留地将刺骨的杀机与狂暴的怒火倾泻到他身上，庞大的能量被压缩进幻影囚牢，卷成微型龙卷风，搅乱白色的长发。他捏碎手中的茶杯，茶水瞬间冰冻，同白瓷碎片一起被卷进风里，旋转着升到上空，在这个过程中，这些速闪闪发光的碎片相互聚拢、压缩、重新塑形，最后变成一朵含苞待放的白冠花，悬浮在风眼里，微微浮动着，缓缓旋转，将君主的力量吸收进去。随着力量的充盈，它的花瓣一片片绽放。
　　白袍君主停止了攻击——他的力量源自黄昏碎片，而这个维持着类似活人外表的同行与黄昏残躯异常的亲和，竟然连这种经过自己转化的能量都能吸收。幸好，从之前的较量来看，对方的精神力比他还是稍差一点，毕竟只是个年纪与外表一致的年轻人，终究无法跟他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意志相提并论。
　　“我倒是很好奇，按理说你都被困在苍白宫殿里少说上万年了，怎么就还没改掉易怒的坏脾气呢？”接收到一份额外能量补充的人心情愉悦，连表情都变活泼了。
　　拉普因塔的至高者差点又要一怒之下发动能量风暴，再三提醒自己这家伙就是故意要激怒自己，花了三秒来平复心情，闪现到后方，一连补上七层精神封锁，才说：“除非你放开缝隙亲自来面对我，否则捏死那几个爬虫也就是我一抬手的事。”
　　白发君王抬起右手，盛放的白色花朵轻轻飘落在他手指间。他拈着花茎摇了摇，说：“去吧，我等着你把他们的脑袋摆在我面前来嘲讽我。”
　　君主低头看一眼缝隙，评估着对方镇压它的耗能速度——尽管那位跟黄昏亲和，但又不像自己这样可以凭借纽带随时抽取黄昏的力量，按此刻的消耗来看，最多一个小时，他就无力阻止神殿的苏醒和巨龙的复苏了。骸骨君主于是又改变了主意：“我会慢慢享受折磨他们的乐趣，希望你能坚持到那个时候。”
　　“你也知道我跟黄昏比较亲和，死亡圣殿的完全苏醒对我也并不是坏事。”
　　“走着瞧。”君主退了一步，身形融入黑暗。
　　重甲君王瞬间变回了金发的男孩。他站起来伸个懒腰，把手中的花朵插在王座延伸出来的冰棱上，那些从缝隙里漏出来的能量自动流向黄昏的象征。
　　男孩趴回王座上，建立起同花朵的稳定连接，补充自己的消耗。他要困住那位君主只需要一个念头，不过正如他所说，小孩子终究要学会自己走路的，就该放手让他们自己去折腾，最好也别让他们有反正有他在背后兜着的依赖心理。
　　他闭上眼，轻轻巧巧绕开某个易怒君主的精神封锁，把一丝意识投到自己此刻的躯体上。
　　·
　　回到现实中，瓦里安发现自己成功搀扶住了某个骨头架子，后者的精神屏障没有恢复，他能感受到苍白宫殿里那个强大的意志，就如当年进入冰冠堡垒。
　　他先把阿尔萨斯扶稳，再看向其他人。大家似乎都在发呆，刚才的幻境显然是那位君主的手笔。不过在他想出能干点什么之前，他们先后回过神来，除了杰夫的魂火闪烁不定之外，貌似都没受到伤害。他这才看向手臂里，阿尔萨斯没动静，眼角余光却捕捉到一丝不对，他望过去，惊讶地说：“刚才是真地震了？地面都裂开了。”
　　原本围上来关心某人状态的大家赶忙低头看去，果然，通往山下方向的道路上，有一道明显的裂缝，仿佛深入山体深处，黑黝黝的什么都看不到，而且只要盯着看几秒，就感觉到灵魂都要被吸进去。它自山下延伸而上，因为远处稍宽，越近越窄，末端只剩一丝儿，被阿尔萨斯踩在脚下。几位施法者包括伊索斯都能明显感觉到，裂缝里翻腾着足以撕碎整座山体的能量，却似乎被什么东西镇压住了，无法涌上地面。
　　贝拉坦立即想起被拉入幻境之前阿尔萨斯说的话，慎重地说：“那位君主……想要唤醒黄昏的神殿？”而某个看起来随时要散架的骷髅此刻正压制着这能量？这有些匪夷所思，他没有问出口，只用眼神示意，看着手持镰刀的骷髅——金发亡灵多半对此不敏感。
　　某人的小跟班确实得到了准确信息，点点头，说：“米奈希尔先生是离不开了，我们走吧。”虽然刚才的事件让他刚修补完的灵魂又有损伤，不过在黄昏力量滋养下，已经恢复了很多，不碍事了。
　　瓦里安想了想，把怀里的骷髅放平，让他躺在裂缝末端，免得自己等人离开后他把自己摔散架。从他黯淡的魂火，熟悉他的人知道他又在睡觉了——或者说他的意识不在躯体上，想着他肯定不会把自己放在无法挽救的危险里，就任他守在此处。
　　路易望了望那看起来毫不设防的宫殿，说：“这是一个我们前所未见的强大敌人，为了避免我们又陷入刚才的幻境，先做个准备吧。”他翻开圣物，托在手上，一边祈祷一边协调自己与圣物的联系。很快，金色的文字一串串浮现，大约十个字符连成一根文字锁链，每个人身边都环绕了一根。所有人都感觉到来自宫殿内部的精神压力减轻了。
　　“虽然我做不到米奈希尔先生那么好，但至少能起个示警和缓冲的作用吧。”路易说。手中的霍伯利克如幻境中一样温暖，他又想起两位大主教的鼓励，微微挺起胸，让自己更自信点。
　　有了精神防护，大家多少都稍微放下了因失去阿尔萨斯的精神屏障而提起的心。由瓦里安开路，贝拉坦和弗丁一左一右把阶位最低的伊索斯护在中间，路易和杰夫殿后，一群人走进苍白宫殿。
　　宫殿里没有守卫，同黑翡翠公爵所说一样，只有君主本人独居在此。可能也是上古的建筑，对人类而言它的规格有些大，显得空荡荡的，铠甲撞击石板的声响回荡在寂静的建筑间，隐隐有些回音。它古朴的风格并不恐怖狰狞，反而显得肃穆庄严，让得知了那位君主来历的众人不免怀疑这与黄昏的神殿是一样的风格——甚至可能就是黄昏神殿的一部分。宫殿的结构也不复杂，主通道径直通向深处，直接连接到王座所在的大殿。只是天色渐晚，宫殿里没有光源，尽管贝拉坦用了照明术，他们仍只能看清周围几米范围，再远就显得一片模糊，显然有什么压制了他们的感官。
　　越往里走，来自那位君主的精神压力就越沉重。路易打起精神，维持着圣物的能量输出。金色的文字飞舞着，渐渐变得愈加明亮，它们的光芒带来少许安心感。
　　走了一阵，弗丁看了瓦里安手中的长剑一眼，它上面的符文正好闪过一丝蓝色的冷光。他目光一凝，问：“霜之哀伤？”
　　瓦里安撇撇嘴，说：“我正跟它相互嫌弃呢。不过它好像更嫌弃你。”
　　“……只是嫌弃吗？我还以为它想跳起来砍我。”
　　瓦里安挥了挥符文剑，然后把它收回来保持剑尖向前，说：“你不说还好……”斩断过霜之哀伤本体的人话音未落，他手中的剑就真的在跳了，不过也就短短一瞬，巫妖王的神剑就再次服帖下来，虽然他还是能感觉到它浓浓的不满。
　　弗丁翻了个白眼，耸耸肩。不过他们心里明白，霜之哀伤在这里意味着阿尔萨斯并不是对目前的状况没有余力，这倒是个好消息——也符合他之前说过的不跟那位君主直接杠上。他指出现在的问题所在：“所以说，我们就这样什么计划都没有，就直接闯进最终boss的巢穴了？当初击败某人的时候也是策划了攻城战的。”
　　“除了趁他尚未恢复巅峰把他干掉，还能有什么计划？我们对这里面那位的能力一无所知，除了他精神力强悍能直接抽取黄昏的力量之外。”瓦里安一点没觉得此刻的行动有丝毫不妥，阿尔萨斯没反对，那就是没问题的证明，毕竟这里面可是有他唯一的学生和唯一的小跟班。
　　斯卡尔公爵附和附身在血缘上很可能是自己孙辈身体里的人说：“我们至少得有一套进攻或防御的基本配合方式吧？”
　　“那不就跟以前一样，我负责进攻，弗莱斯瓦公爵负责压阵，路易负责维持精神防御，提里奥你负责保护伊索斯和斯卡尔公爵，斯卡尔公爵机动。至于伊索斯，就自己看看能干嘛吧。”瓦里安轻轻松松就把大家都安排好了。大家对此都没异议，虽然圣物可能是对付那位君主的最佳力量，但路易的任务最为重要，在场只有他能依仗霍伯利克给予大家精神防御以对抗那沉重的精神压迫，而伊索斯仅会的几个法术能否在这力量顶峰的战斗中起到作用还未可知，搞不好光是战斗的余波就能要了他的小命，弗丁就是最合适的保护者。
　　伊索斯想了想，说：“以前老师说过，即使是那位君主，他的力量本质也只能是死灵之力。这也许是个突破口。”
　　杰夫立即回答：“在他收回自己的全部力量和灵魂碎片之前，这个判断并无问题，但现在我们需要考虑他能直接使用黄昏力量的可能——趁他还没完成，我们赶紧。”
　　照明术的光辉被周围的黑暗压缩，几乎只能照亮他们身边不到一米的范围了，反而是霍伯利克的文字放出更加明亮的光芒，在众人身边形成稀薄的金色光球。越靠近王座所在，空气中的无形压力带来的阻碍就越大，他们仿佛在顶着淤泥前进。
　　弗丁召唤了圣光，金色的光芒驱散了一些黑暗，视野又大了些。他说：“我们现在受到的阻力越大，越说明那位君主不希望我们靠近。”他拔出佩带的短剑，越过瓦里安，用圣光开路。圣光照耀下，淤泥仿佛变成了清水，压力一下小了很多。大家加快速度，小跑着前进，很快就来到通道尽头，被主殿的大门拦下。
　　大门也是那种宛如骸骨的苍白材质，表面光滑，中心雕刻着巨大的白冠花花簇，周围环绕着一圈复杂精美的纹饰，与宫殿门口地上的浮雕很像，只是图案并不完全一致。弗丁用没有拿剑的手推了推，大门纹丝不动。
　　“我来。”瓦里安让弗丁让开，准备用蛮力试试。但伊索斯拉住他持剑的手臂，说：“等一下，如果这也是黄昏神殿的延续，那我们应该可以不费力气。”他放开自己守护者，走上前，把手掌贴在大门上，它摸起来也像大块的骨头，但一点都不冷。他吸口气，调动生命之种的力量，试着与门同调。大约过了十来秒，浮雕的圆环放出光芒，接着轧轧声响起，大门主动开启，柔和的白光从它后方放出。
　　弗丁立即拉着伊索斯回到瓦里安身后，杰夫和贝拉坦也各自也准备好了防御魔法，不过什么也没有发生，随着光芒充斥着通道，压力也跟黑暗一起消退了，只有那压在精神上的魄力愈加沉重。
　　浮雕刻了一条与大门等宽的道路直达王座之下，接着七层台阶，王座就在台阶之上。台阶下有四根雕刻精美的柱子一字排开，从屋顶垂下洁白的纱幔，遮掩了视线，只看到王座上有个直径大约两米的光球，正是白光的来源。随着他们的走入，光球消失，但充斥着大殿每一个角落的白光依然维持。
　　“看起来你们没有抓住最好的时机。”威严冰冷的声音从王座上传来。他挥挥手，纱幔打开，主人和讨伐者终于见面了。
　　拉普因塔至高的君主手持银色权杖坐在苍白的王座上，白色的法师袍纤尘不染。王座稍微有些大，与宫殿一样古朴而庄严，除了雕刻外别无装饰。
　　如同阿尔萨斯曾展示过的，君主比人类高挑纤长，浅白色的骸骨如水晶般剔透，骨骼靠近关节的地方镌刻着细小的黑色符文，堆叠出抽象花朵一般的纹路，但是那种仿若残缺般的空洞感已经消失了。
　　讨伐者观察君王时，后者也在观察他们。他先是看向霍伯利克的执掌者，这个身着教廷圣职者法袍的金色骷髅应该是圣物的守护骑士，不过显然他对霍伯利克的掌握远及不上那个曾把圣物当板砖用的“男孩”，否则此刻那些环绕着他们的符文就不会如此黯淡，但君主依然把他列为首要打击目标。然后君主的视线被那把装饰着骷髅头的锯齿状长剑吸引了，它同他曾见过的那把一模一样，并且同样暗含着仿佛能吞噬灵魂的魔力，于是他把这个金发战士的威胁等级提升到与霍伯利克的执掌者相同的层次。接着是最后那个拿着白冠花公爵的镰刀的施法者，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骨头架子散发的力量等级却超越其他人，而且那力量隐隐与自己所掌握的有着微妙的共鸣，应该也融合了黄昏的碎片，不过似乎灵魂不太稳定，可以放在第二优先级对付。那个小女孩竟然也是个圣躯，力量等级比神殿骑士稍高一些，不过还不值得他多加注意。再往下是看起来年纪最大的施法者，魔导师等级，威胁就更低了。最后……为什么还有个这么年轻的中阶施法者？
　　君主不由得怀疑起这个人类少年是来凑数的，因为六看起来比较吉利？
　　他们相互观察的这段时间，讨伐者们已经走到了大殿中间。君主先有了动作，权杖指向对手，杖尖的黑色水晶放出一道白色的光芒，半途就一分为二，像两支利箭，分别飞向瓦里安和路易。瓦里安手起剑落，斩中白光，它轰地一声炸开，他急忙向旁边翻滚，避开正面的冲击。路易则直接用霍伯利克当盾牌拦下光矢，白光没能刺破圣物表层的圣光，且它很智能地主动释放出两枚符文贴上去，抵消了爆炸的威力。
　　弗丁短剑横在胸前，拦下爆炸的冲击，接着就领着伊索斯往侧后方走了几步，避免他再被波及。瓦里安站稳后就大步往前，准备一到距离就冲锋，而杰夫也开始绘制法阵。贝拉坦跟在伊索斯身边，没有贸然出手，一方面先了解君主的攻击方式，一方面也好配合弗丁保护这里最弱的人。
　　瓦里安刚跑了三步就咚的一声撞在一堵看不见的墙上，紧接着，强大的能量从地下涌上，一个圆形法阵浮现在地面上，向上放出白光，将六人全都笼罩在内。
　　与此同时，意识层面，趴在冰封王座上无聊得打盹的男孩睁开眼，撑起身体。透过虚无的空间，他海绿色的眼眸里映出连接着拉普因塔君主和黄昏残躯的那条纽带，它正在变宽、变亮，源源不断地抽取着神明的力量。
　　“好像有麻烦了……”男孩皱起了眉，看着那庞大的漩涡卷起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