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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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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色一片漆黑的无尽空间里,金发男孩坐在桌子那么大的霍伯利克的封皮上,仰头看着四周悬挂的巨大水晶——每一个都比黑翡翠公爵的书房还大,每一个里面都关着一个灵魂。他看到刚失去父亲与国家的年少瓦里安抱着手臂蜷缩在地上,眼泪打湿了黑发,而燃烧的城堡中,尸体一具具爬了起来。他看到伊索斯跪在地上,年轻的面孔苍白憔悴,面前是造型怪诞的巨大巫妖,搂着干枯的女尸狂笑着渐行渐远。他看到路易一手抱着希望之手,一手胡乱地挥着骑士长剑,却如同一片幻影,无法碰触正在杀死和转化人类的亡灵大军。他看到贝拉坦徒劳地朝血荆棘公爵放着永远无法命中的火球术,后者正丢开凡维希三世支离破碎的身体,风刃无情地绞杀施法者、军队和平民。他看到杰夫破碎的灵魂被卷进黑洞,那恐怖的力量正朝下一个人类聚居地飞去。他看到弗丁骑着骸骨战马,冲向圣光之愿礼拜堂的守卫。
他捧起手中的精致瓷杯,吹了吹热气腾腾的红茶,水面微微荡漾,映出一具穿着白色法师袍的浅白色骸骨,质地如同水晶。
“真是个幸福的小孩,不是吗?最可怕的噩梦竟然只是与父母永别。”男孩说着,轻轻啜了一口茶汤。水波晃荡中,君主的身影变得支离破碎。
高挑纤长的骸骨站在男孩身后,目光落在抱着圣物的那位神殿骑士身上,又看了看男孩当凳子用的那本。同一时间圣物的守护骑士只会有一位,现实中抱着希望之手的是个圣躯属性的骷髅,那个女孩外表圣躯内里的灵魂则是另一个圣光信徒,但他们都不是眼前的男孩。
他并不意外这个精神力强大到诡异的男孩没有落入自己的幻影囚牢,相反如果男孩被抓住了他才要怀疑对方在搞什么阴谋,只是这本巨大化的霍伯利克总让他回忆起那次非常不愉快的摩擦。他看向正在与圣光信徒交战的新生亡灵背后那戴着尖刺头盔的君王,后者手中的锯齿状长剑散发着森森冷气与莹莹蓝光,而这形状他绝不陌生——
在他试图控制黑翡翠公爵的时候,就是这么一把剑阻拦了他,随后就被眼前的男孩拿在手里砍向自己,虽然并未奏效,但他确实从那把剑上感觉到一种能吞噬灵魂的力量。
君主又转过头,目光落在哭泣少年所在的水晶。城墙上,贯穿了国王心脏的,正是同一把符文长剑,而排成队整齐地从黑发少年身边经过的,明显也是被召唤起来的亡灵。
“呵。”他轻笑一声,看着那低头小口小口啜着红茶的男孩。
原来如此。
“我曾经想不明白,即使是复活成了亡灵,为何一个人类会拥有如此可怕的精神与灵魂,强韧到能承受神明力量的直接冲刷。”
君主退开一步,微弱的白光从他脚下延伸开,画了个圈把男孩和书本都笼罩进去,接着光线分裂,弯曲,交错,编织成复杂的法阵,完成的一刻,整个法阵向上放出白光,哗啦一声脆响,金发男孩的身影如玻璃般破碎,紧接着原处显出另一个身影。雪白的发丝从惨白的脸颊边垂下,点缀着骷髅头的黑色铠甲包裹着强壮的躯体,茶杯化作锯齿状的符文长剑杵在脚边,书本拉伸,形成冰封的王座。
与幻影囚牢中的亡灵君主一模一样,除了没有那个头盔。
“原来,我们是一样的。”
虚空中有一道裂缝自下往上延伸,但被王座镇压了去路。裂缝里酝酿着磅礴的能量,偶尔传出一声充满威势的鸣叫,仿佛有无数骨翼在相互摩擦。
阿尔萨斯没有开口,但他感觉到趁他压制裂缝无法移动的当口,拉普因塔的君主又上前一步,水晶般的手骨轻轻贴上寒冰,霸道的意志冲击着他的心灵,试图寻找可以钻入的缝隙。
“既然如此,何不与我联手?我们可以共享这个世界。”他停顿一下,声音变得同幻影里那位一模一样,“这个悲惨的世界将会在我们手中重铸。”
持剑的灵魂深处有什么与这句话起了共鸣,那是他自己说出这句话时的野心。抓住这一瞬间的机会,君主强行突破对方坚硬的外壳,将白发的同行与他的王座和长剑一起关进水晶之中,加大精神压制,寻找他心灵的弱点。
雄浑的钟声打破了黑暗中的寂静,纷纷扬扬的花瓣落在道路上,迎接凯旋的英雄。金发青年穿着白底金边的铠甲,俊美的面容充满了自信,看得出是之前的男孩长大后的模样。人民夹道欢迎的热烈景象彰显了他们有多爱戴这位阁下,从隐约的欢呼声中,他得知对方的身份,正是这个国家的王子。
真是高贵的出身。他略带嫉妒地想着,接着就发现幻象的旁边出现了新的影像,半长耳朵的少年被粗鲁的仆从推倒在地,周围响起毫不留情面的嘲笑。
“不过是个杂种!还想得到少爷的待遇?”
咔的一声,水晶骨骼的手指硬生生抠下来一块冰块,刺骨的寒意渗入骨髓。
“共享?”白发的王者慵懒地坐在王座上,嗤笑一声,右手握着剑柄,看着囚禁着自己的水晶,那光滑的平面上映着他的身影,也映着他身后的拉普因塔君主的身影,水晶之外平行地演绎着两段人生。
金发的大男孩握着训练用剑,气喘吁吁,再次被打倒,仍不屈不挠地冲向敦实的矮人。
半精灵被选为黄昏的候选,比他周围的同期都更刻苦努力。
十九岁的少年站在光明大教堂,在众多祝福声中披上圣光的缎带。
新的大祭司人选宣布时,没人看半精灵一眼。他去询问老祭司,得到信仰不纯的回复。
布满寒冰的洞窟里,面对那把有无穷力量的符文长剑,金发青年大声宣告:“我愿付出一切,只要能拯救我的人民。”
无人的黑暗角落里,半精灵捧着一本古老的法术笔记,跪在地上嘶吼:“我要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都付出代价!”
年轻的王子拔出长剑,白色和金色的铠甲变成漆黑,雄狮装饰被骷髅头取代,金发褪成雪白。他举起符文剑,身边爬起一个个佝偻的身影,骨骼上裹着腐烂的血肉。
半精灵吞下他杀死的第一个人的灵魂,力量得到强化,旁边躺着曾经推倒他的那个仆从。
巨大的峡谷里,乌泱泱的全是亡灵,仿佛一股灭世的潮水。山顶上,黑甲白发的君王手持利剑,俯视着自己忠诚的军队。他背后,冰霜巨龙张开双翅,腾空而起。低沉冰冷的声音响彻天地。“这个国家将会陷落。”巨龙腾空而起,胸腔里流转着冰蓝的光芒。“废墟里将诞生新的秩序。”巨龙尖啸着飞过亡灵之潮,他们眼窝里的蓝色光芒变得无比明亮,纷纷张嘴咆哮。“整个世界都将为之颤抖!”
巨大的神殿里,黄昏大祭司的冥想室别无他人,身着华丽法袍的精灵女性身姿扭曲地躺在黑色的魔法阵里,身穿白色法师袍的半精灵念完咒语,一颗手掌大的灵魂被提取出来。他熟练地吞噬大祭司。消化这部分力量后,他走上祭坛,把手放在雕刻成白冠花形状的黑色水晶上,声音充满报复的快感:“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才是最强大的!”黑水晶上光芒流转,布满房间的法阵启动,绿色的光芒环绕在房间里,又向上聚拢,将圣殿新主人的话语传遍整座苍白的宫殿:“以黄昏之主的名义,开启对黎明信徒的讨伐!”
幻影囚牢里,白发的君王向左边侧过身体,抬起搭在王座扶手上的左手撑着脸颊,看着映在水晶上的骸骨君主眼窝里闪烁不定的火焰,暗紫色的嘴唇弯起讥讽的笑:“你不配。”
白发君王的话音刚落,一阵狂暴的能量飓风就以白袍君主为中心猛烈爆发,将两人过去的幻象撕得粉碎,甚至影响到现实世界,暗沉沉的天空被巨大的银蛇撕开,几秒后惊雷炸响,拉普因塔的亡灵们不由自主地瑟缩:谁又惹君主生气了?
那个始作俑者毫无为这怒火负责的自觉,淡紫色的嘴唇弯着邪恶又冷酷的笑,面前的水晶在能量风暴的冲击下发出噼咔的细响,一条裂缝割开映在上面的苍白脸庞,与此同时,一阵深冬寒风般的冷意从缝隙中渗出。
突如其来的刺骨寒意惊醒了暴怒中的骸骨君主,他猛然意识到坐在王座上的这位是故意撩拨他发怒的,立即控制住力量。短短几秒后,那狂乱的能量潮就平复下来,但水晶囚牢上的裂缝却依然在延伸。他心念一转,说:“那么,不如我们来谈谈,你是怎么失败的?”
前巫妖王的笑容立时就僵在了脸上,脑袋都差点从手指上滑下来,新的幻象迅速成形:头戴尖盔的君王高举着锯齿形的长剑口中念念有词,而那个在某个幻影囚笼里被他转化成死亡骑士的圣光勇士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高高跃起,圣光四射的阔刃剑一击就斩断了蓝光闪闪的符文长剑,黑铠君王瞬间被剑里喷涌而出的无数灵魂撕碎。
“……我把读条的时间用来说话了。”阿尔萨斯撑着扶手的手改为盖在面孔上,认真反省。
君主想说的话一下被这句总结噎在了喉咙里,不过好在趁对方心志动摇的机会,他把囚牢修补完毕了。坐着的人挪开手掌,再次露出那邪恶的笑容:“所以说,战斗的时候没事千万别跟你的对手聊天——自言自语也不行。”
他话语里的暗示已足够明显,拉普因塔的君主立即抬头看去,上方悬挂的幻影囚牢看起来似乎依然在按照之前的形势发展,要不了多久那些囚犯就会死在无限膨胀的恐惧与其他负面情绪带来的巨大压力中,但身为施法者,他敏锐地感觉到里面的世界已经产生了些微的偏差——
有什么东西脱离了他的控制。
他正要重新把局势纳入掌控,却发现自己挪动不了了,低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可能是在他感觉到寒意的同时,冰封王座悄悄蔓延,将他双腿封在了冰块里。
“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吗?”他盯着水晶里的人,注意到那把锯齿状长剑已不再发光。
“无所谓。”阿尔萨斯坐正了,把剑横在手上,轻轻一抹,它重新变成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我又不需要把你困死在这里——小孩子终究是要学会自己走路的。”
君主哼了声,并不打算理会同行的鬼话,如果随便一个人就能靠自己突破他的幻影囚牢,他当年就不用混了。不过至少此时此刻,白发男子并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帮助陷入困境的那些人,他大部分力量和精神力都用来镇压下方的裂缝,剩余的绝大部分则用于阻拦白衣的君主,仅有的余力……似乎都用来喝茶和说话了。君主只觉得自己忽然陷入一个无形的泥潭,时间空间都被锁定,视野中,王座上的人像雕像一般纹丝不动,连他手里茶杯冒出的热气都像被冻住了。
对他来说这只是小把戏,他自己也玩得很溜,就是借着黄昏的强大力量,趁他刚才暴怒出现的空档,用精神力强行压制而已,但两人实际力量的对比和那人现在的状态都注定了这压制不可能持久,只要他收敛心神,几分钟内就可以突破。于是他摒除干扰,专心于粉碎这个临时的囚笼。
阿尔萨斯则抬起头,看向瓦里安所在的水晶,嘴角嚼着淡淡的笑意,只是不再有刚才的邪恶与冷酷,而是与外表完全不符的温和与快活。
他们确实不需要他帮忙,先前那位君主的暴怒和能量失控使幻影囚牢有了一瞬间的松动,这已足够他们把握住破局的契机。
嗯,如果他们失败的话就把他们丢去喂鱼,直到学会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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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里安记起来了,刺进父亲背心的,并不是霜之哀伤,暴风城也从未变成亡灵的乐园。
可他确曾担忧过亡灵的狂潮最终席卷艾泽拉斯,确曾为那把剑的主人悲伤流泪。不过现在,他们十指相扣的温度仿佛还留在他掌心里。
来自诺森德的寒风卷过天空,天色昏暗,雪花毫无章法地飘向大地。黑发男孩擦掉眼泪,在昏暗之中,那把符文长剑焕发出森冷的蓝光,跃动着他熟悉的气息。
一旦确定身边的全是幻象,早习惯在某人精神领域面对各种状况的他就迅速掌握里其中的关键所在。他握了握拳头,爬起来,飞奔向城墙。脚下的感觉如此熟悉,那是他走过无数次的地面,暴风城的地面。
哒、哒、哒,男孩穿着柔软布鞋的脚踩在布满血污的石板地上,脚印一个比一个大,坚固的铠甲取代了软鞋,脚步声愈加清晰、坚定。
身着重甲的壮年战士跑上城墙,双手握住符文剑的长柄,入手冰凉,仿佛连灵魂都会被吞噬——
不过这种诡异的感觉瞬间就消失了,仿佛只是一个错觉,又仿佛留在了他灵魂深处。
而今时今日,他已不再害怕这种力量,不再悲伤于痛失那镌刻在心底的金色少年。
他拔出霜之哀伤,它在他手中,宛如他们原本就是一体。这感觉与他第一次握住萨尔尼斯时很像,但它们完全不一样,霜之哀伤远比借用了它外形的武器强大和危险,哪怕它只剩下一块碎片。
瓦里安微微一笑,如果阿尔萨斯想要他的灵魂,那么他们早已一起沉沦。
他举起长剑,怒吼一声,从城墙上一跃而下,挥剑斩击。霜之哀伤的冰冷寒气撕裂了天空,劈开了大地,水晶破碎的清脆声响铺满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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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的香味飘荡在空气中,泪眼模糊的少年隐约记起来,苏菲娅妈妈的骨灰长眠在玫瑰花下。他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凝神望着远去的身影,顺着这一点点松动的记忆,慢慢回忆起时隔五年再次见到父亲的那个晚上,回忆起那晚拦在自己身前和站在自己身后的人。
温柔的妈妈和慈爱的父亲从未在记忆里淡去,又添加了虽然只有骨头却依然正直的父亲,面容相似却更年轻更活泼的苏珊娜夫人——他还没来得及唤她一声母亲。
更多鲜活的面孔浮现在记忆里,他回忆起前些时候面对那场豪雨时的感触,有那么多人在关心他、爱护他,哪怕是他独自生活的那几年,邻居们也不计较他的冷漠,各尽所能地帮助他。
父亲真正回来之后他就再也没做过那些怪诞的噩梦,未来的道路上他也不会是孤身一人。
年轻的召唤师站了起来,身前一片圆形区域放出金色的光芒,蜿蜒的线条组合成他最熟悉的那个法阵,他诵起睡梦中都不会念错的咒语,躺在法阵中间的骷髅眼眶里点燃蓝色的魂火,熟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你总不能指望你的法杖自己会走路。”
少年微笑着举起自己手中的法杖,用顶端的黑水晶对准它的脑袋,用尽全身力气敲下去,看着它咔啦咔啦地寸寸破裂,连带着整个空间一起粉碎。
——虽然打不死某个又变回了骨头架子的家伙,但还蛮解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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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停下毫无意义的挥砍,把剑插在地上,闭上眼,尝试与怀里的圣物沟通。
他不是被选上的守护骑士,他原本只是个普通的神殿骑士,虽然这个阶位为他赢得多数人的尊敬,但他同其他大部分圣职者一样,保持着谦逊与虔诚,潜心锤炼着自己的意志与信仰,致力于能将圣光的福音传播给更多普通民众。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殊,希瑞莉大主教执掌希望之手的漫长时光里,他也很难申请得到祈求圣物试炼的机会。他甚至觉得自己能晋升神殿骑士还是沾了瓦妮莎大主教的光,能经常感沐浴德拉曼诺的光辉,提升对圣光的感悟。到他窝窝囊囊地被白冠花公爵一刀两断,又稀里糊涂地被复活成一个骷髅,他愈加怀疑自己的能力。而后,又机缘巧合地得到那位神奇男孩的帮助,受圣物的力量淬炼成圣躯,圣光再度回到手中,还得以成为霍伯利克新一代守护骑士。
他总认为,自己走到这一步,只是因为幸运。
怀里的精装书微微发烫,温暖了他的手臂,也温暖了他的灵魂。他睁开眼,在那一面倒的屠杀场上,隔着白惨惨的亡灵大潮,瓦妮莎站在他对面,浑身散发出温柔的白光。秩序之手的守护骑士面色沉静,目光里却充满了鼓励。她背后是一个透明的、有一栋房子那么大虚影,是一位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棕色卷发胡乱翘着的小女孩,他立即认出是希瑞莉大主教,他把右手按在胸前,向两位前辈弯腰致意。
也许他很无能,但唯有一点他从未放弃过,那就是对圣光与正义的坚持。他尽力适应亡灵的身份,尽力履行守护骑士的责任,尽力学习掌握霍伯利克的力量,尽力帮助和保护身边的每一个人。
他救不了所有人,但他仍有机会阻止另一场人类与亡灵的战争,阻止更多悲剧的发生。
一如既往地——除了被某个男孩压制时——霍伯利克回应了他的祈祷,金色的文字从书本中释放出来,旋转着飞舞,洒下点点光芒,像刷子一样把他之前怎么也触摸不到的人间惨剧一块块擦除,露出明亮的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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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拉坦停下无意义的攻击,思考着怎样才能阻止血荆棘公爵的肆虐。一句话从记忆中浮现出来。
“杀不死的原因只有两个,一是力量不够,二是方法不对。”
他深深吸了口气——当时,在他们最强大的支撑倒下之后,年轻的罗克加斯侯爵是怎么做到绕开力量的绝对差距,用正确的方法解决这个强敌的?
之前被压制的记忆一点点清晰起来。很快,斯卡尔公爵露出微笑。
他不是召唤师,他不会召唤术,可他也不再是当时那个对精神力的运用接近一无所知的普通魔导师了。
他闭上眼,沉下心,感受着周围的情况。幻境之中并非一片空无,反而充斥着混乱的能量,似乎是死灵之气与黄昏力量的综合。
那个个性很欠揍,却总能第一时间把握关键的前邪恶亡灵君主是怎么说的来着,黑翡翠公爵的幻境影响到现实的关键?
这个幻境的主人能利用精神力和能量制造幻影和精神控制、最终让受困者死在幻境里,同时这些能量也摧毁他们位于现实里的身体。
也许我的力量远远不够,可这幻境也是取自我的精神与记忆,那么我即是主人——
魔导师轻轻将法杖杵在地上,法杖底端冒出一条火元素结成的线条,向前方延伸,画了一个大圆,笼罩住整个幻境中能量最为集中的一片区域,对应着血荆棘公爵的幻象,迅速绘制出一个复杂的法阵。紧接着,庞大的能量被牵引进去,所有画面都在高温中扭曲。
“烈焰风暴!”
猛烈的爆炸撕碎了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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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杰夫感觉自己即将沉沦在无边的黑暗之中时,前方突然出现一个散发着微光的身影,美丽的少女穿着天青色的长裙,却是他记忆中从未有过的健康。她安静地站在那里,显得优雅高贵,又彰显出压倒一切的威势,连吞噬着一切的漩涡都变得缓慢凝滞起来。
“父亲。”女公爵的声音仍未完全褪去少女的清脆,但显得低沉而成熟。她饱满的、娇嫩得仿佛沾着露水的鲜花一般的嘴唇微微弯起,露出恬静的笑。“白冠花,开了。”
杰夫先是怔怔地看着她,好几秒才意识到这是自己刚刚失去的女儿。他一下子想起来了,萨莉亚转化成亡灵,而他灵魂破损,被她小心翼翼地保存在一块黑水晶里三百年,直到某个前邪恶亡灵君主再度赋予他形体,最近甚至还修复了他的灵魂,否则刚才的幻影中他可能已经真的被撕裂了……
即便如此,他的灵魂也确实受到创伤,那几乎吞没了他的恐惧、懊恼与自责已经逐渐消散在黑翡翠公爵三百年来第一个笑容里,但灵魂被撕开的疼痛依然清晰且强烈。他试着牵引搅在漩涡里的能量,这些与他刚刚掌握的黄昏碎片同源的能量逐渐服帖,向着他意识所在之处聚拢,逐渐凝聚成他的形体,最后,他握住镰刀,回给女儿充满爱怜的笑容,说:“等我回去,就给你编一个花冠。”
萨莉亚点点头,觉得父亲不需要自己出手帮助也能打破孤峰王座上那位的禁锢,说:“那我先泡好茶。”她说完,身影就逐渐虚化消失了。
同他们尚在人世时一般无二的日常对话温暖了末代弗莱斯瓦公爵的内心。他继续吸收残余的能量,直到囚牢的水晶边界出现在视野中。他将自己传送过去,举起镰刀,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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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骑士领着亡灵大军,在圣光之愿礼拜堂与圣光的信仰者们展开大战,直到一位背着金光闪闪的灰烬使者的年长圣骑士来到阵线上。
黑甲白发的弗丁望着另一个自己——依然信仰着、掌握着圣光的自己,灰紫色的唇角露出一丝微笑。
他记起来了,这大半是达瑞安·莫格莱尼攻打圣光之愿礼拜堂的翻版。
他最担忧的,从来不是阿尔萨斯·米奈希尔的回归,而是在他之后继续坐在冰封王座上的伯瓦尔·弗塔根会不会受到黑暗力量的腐蚀。至于前巫妖王本人……他等下就可以在现实世界里好好敲打一番,就当补偿刚才被控制的愤怒。
嗯,他会记得不要打头的。
对面,他的镜像表情严肃,目光充满坚毅与希望。花白头发的圣骑士举起手中的宽刃剑,声音高亢,宣读激励人心的豪言壮语:“恐惧是你们最大的敌人,你们是为自由而战,你们是为人民而战,你们功绩比那千颗太阳还明亮,勇气定能战胜恐惧,光明必将驱除黑暗。”
灰烬使者放出耀眼的圣光,圣骑士们、牧师们、守卫礼拜堂的其他战士们受到鼓舞,纷纷向圣光祈祷,一道又一道的光芒汇聚起来,逐渐变得比太阳还要明亮,以灰烬使者为中心,向整个战场扩散。活人沐浴在这光芒中,伤势复原、精神高涨,而亡灵……低阶的骷髅兵和食尸鬼们灰飞烟灭,释放出散发着微光的半透明灵魂,他们脸上露出解脱的笑容,朝圣骑士鞠躬致意,就消散成光砂融入圣光,而高阶的死亡骑士、巫妖等则褪去死亡的外表,变回活人的模样,放下武器,单膝下跪,加入到祈祷的行列里。
我对救赎的执着果然无可救药……
被圣光烧灼着身体的死亡骑士自我吐槽一句。他闭上眼,任由这股无从抵抗的力量灌注进自己灵魂。
他从不缺乏勇气,从不缺乏战胜黑暗的信念。
他的镜像走上前,他伸出手,与对方一同握住灰烬使者。两个身影逐渐重叠,交融,最终合为一体。圣光一反之前的平和,变得汹涌澎湃,瞬间充斥了这个空间,并向外猛烈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