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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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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翡翠领,领主的书房。
伊索斯和贝拉坦都没事,在真正受到伤害之前就被扔了出来。他们等了一会儿,瓦里安等三人纷纷回到现实里,弗丁才问怎么样了。
瓦里安说:“那位君主复活了当年战死的阿里斯特兰娜大祭司,让她主持被改造成控制新生亡灵复生之所的生命圣殿,趁那位君主忙着整合自己的力量,阿尔萨斯现在在生命圣殿里准备帮大祭司摆脱控制。”
击败巫妖王的勇士立即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如果我们能抢在那位君主恢复全部力量之前赶到苍白宫殿,那这是我们终结他的最好机会了。”
“只要他召唤我,我随时可以把战斗人员传送到他身边。”杰夫微微点头。之前阿尔萨斯留下的符文在他灵魂里,使他能隐约感觉到自己掌控者的状态。虽然之前中断了一阵子,但现在已经恢复了,想必应该能联系上。
“那我们出发吧。”瓦里安拔出腰侧的剑,走到杰夫身边。弗丁跟着站在老战友身边,路易也毫不犹豫地加入。贝拉坦看着伊索斯,年纪最小这位还在认真思考以自己的实力会不会是他们的累赘。黑翡翠公爵则表示自己无意前往:“我得镇守此处。”
瓦里安和杰夫也听到阿尔萨斯说那位君主下个目标肯定是这里,本来也不准备让她同去。伊索斯终于也想好了,试着走了两步,见没人阻止自己,就安心地跟他们站在一起。贝拉坦也自然地站在他身边,于是队伍就这么敲定了。
杰夫看着少年有点紧张却毫无惧意的清秀脸庞,也许这孩子自己并没有发觉,他一路以来的超乎他中阶施法者阶位的表现,早已为他挣来了在场众人的信任,不仅仅是因为他是阿尔萨斯的学生,更因为他开阔的思维与行之有效的手段——这个队伍的其他人可以说很大程度上力量的上限取决于阿尔萨斯,如果阿尔萨斯突然关键时刻掉链子,那伊索斯就是最有可能破局的那个人。
某人的小跟班试着通过那个通道联系他,可是几分钟后,依然没有变化。
“怎么了?”生前是战士的国王问。
“……好像在睡觉,戳不醒。”杰夫默默望天,非常怀疑那个人知道自己刚才在思考他掉链子的事。
“那是你方法不对。”瓦里安走到躺椅前,把外形跟霜之哀伤一样的剑竖起来,剑尖朝上,就用剑柄戳在水晶雕像的脑袋上,一连戳了好几下,发出清脆的叮叮当当声,看得一屋子的人和亡灵都想捂脸。就在贝拉坦担心起雕像会被敲裂开的当口,雕像仿佛跟远处的人起了共鸣,从心脏位置传出一道冲击,圆环状飞速扩散。
杰夫立即感觉到通道被触发了,便招呼瓦里安回来,修复好的镰刀轻轻一敲地板,黑色的法阵迅速覆盖突袭小队,力量涌动。几秒后,室内就是剩下此地的女主人了。
穿着天青色长裙的公爵走到窗前,眺望北方。之前的好天气已经被覆盖全境的乌云取代。在这里,看得到被暴雨填满的标准圆景观湖,她忽然发现湖边有些细细小小的白色和绿色。
领主把精神力扩张开,运用起从某前邪恶亡灵君主处学来的手法,把自己的一部分意识转移到早些时候安排在湖岸边的岗哨外一个没有灵智的骷髅兵身上。适应了视角转换后,她转动目光,看到一簇簇鲜绿与洁白交织而成的绒绒画毯,在岸边迎风招展——
生机勃勃的植物,大多数亡灵都不曾见过的景象,此前数百年都不曾在拉普因塔出现过的明媚绿色,生生勾引起少女记忆深处的柔软,那曾是春日里她最喜欢的光景。
城堡高处,女公爵把目光转向西方,被云层遮住的太阳应该已经沉入地平线下。她低声呢喃:“白冠花,开了……”
白冠花,圣洛菲斯帝国的国花,是知识的象征,因为开在夕阳落山之际,又被称为暮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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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之峰以北,生命圣殿。
传送法术的能量波动被大祭司冥想室内的法阵吸收,丝毫没有被外面的骨头架子们察觉。大家先是观察环境,然后看到祭坛上的金曜石大公,最后才找到四平八叉躺在地上的带着阿尔萨斯气息的骷髅。杰夫低头看一眼,他左手中——双手中都空空如也,那块水晶不知道是没有带到现实世界里,还是被用掉了。
“唔……”看着跟当初自称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骷髅感觉上一模一样的老师,伊索斯条件反射性地觉得手痒起来,感觉很想打他一下看看他会不会散架。
“还真的在睡觉啊。”弗丁蹲下来戳了戳骷髅头,那蓝色的魂火暗得像马上就要熄灭。
才说着,那两朵火焰就明亮起来。前邪恶亡灵君主郁闷地说:“我才刚睡着。”
瓦里安捏着他颈椎把他拎起来,说:“反正你睡觉也不老实,走吧。”
阿尔萨斯摇晃了两下才站稳,看了看依然被包裹在光点中的金曜石大公,并不担心她的安全——只要把门一关,就是那位君主都进不来。他带头往外走,边走边说:“先说好,不准打头,不然我散架给你们看。”
瓦里安闻言就举起了手,还是弗丁拦下他,说:“别折腾,事后再收拾他也不迟。”
“都还没过河就想着拆桥了。”阿尔萨斯用控诉的口吻说着,倒是没停下脚步,跨过门口的同时,大家感觉到他张开了精神屏障。等走在最后的路易也出了门,他示意圣物的守护骑士把门关上,才继续。
跟他最初的身躯不同的是,这个身体看着更古老,有些地方呈现出玉石般的质地,根据经验,贝拉坦判断它正常复活的话,应该是介于高阶亡灵巫师与巫妖之间的等级,只是此刻就跟最低阶的骷髅兵一样毫无力量的感觉,走路的姿势也略显僵硬,只有关节处偶然闪过几枚指甲盖大小的蓝色符文。
他才想着,瓦里安已经问出来了:“这个身体用着不顺手?你要走着路把自己摔散架了,可别怪有人打你。”
“很不顺手,虽然不会摔散架,但能把灵魂摔出来。”阿尔萨斯对自己固定身体的本事很有自信,但对身体与灵魂结合的牢固程度没有丝毫信心。
“这具身体里没有亡者复生所必须的那一丝生命力。”伊索斯也看出来了。
“没错,所以我不能跟这具躯体契合,也无法使用力量,等下打架的事就别指望我了。”
瓦里安看了看他的小跟班,很想吐槽一句“说得好像你打过架似的”,可又想起了白冠花公爵之死,还是吞了回去。
脚步不稳的骨头架子领着一群人大摇大摆地穿过主殿,一点都没有打扰到正在主持仪式的骨头架子们。来到门外,骸骨巨鹰已经趴在外面的小广场上等着了。众人正研究一次性能载几个人,接到指示的杰夫很熟练地用死灵之气画起了传送法阵,画好之后让伊索斯维持它,就独自上了巨鹰。
于是片刻之后,他们站在苍白宫殿门口了。
没有守卫,也没有比其他地方更浓的死灵之气,甚至也感觉不到有丝毫非自然的力量波动,就像宫殿里空无一人。
与亡灵对抗了数百年的圣洛菲斯帝国的公爵仰起头,看着那宛如骨头堆砌而成的宫殿的屋顶,心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感慨:这究竟是什么境遇,竟然能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能来到亡灵帝国的心脏,那位至高无上的君主的宝座之前——哦,片刻之前他们还在拉普因塔的边陲呢。
他又放低目光,看到宫殿正门口的道路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圆形浮雕,中间是抽象的白冠花,环绕着复杂的花纹。眼角的余光似乎看到什么动了一下,他猛地转头,只见远离这一侧的墙角处,一蓬一尺来高的植物尽情地舒展着鲜绿色的叶子,顶头的白色花朵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而之前在黑翡翠城堡时,他已了解过,亡灵的地界,除了与人类国度接壤的的高山上生长着一些蕴含死灵之力的寒属树种,从来没有过活物,无论是动物还是植物。
阿尔萨斯望向山体中部的位置,突然笑了起来——他没有做出表情,只是众人都在他精神屏障下,感觉得到那突然涌起的笑意。不等身边的人把疑问说出口,他就说道:“白冠花,别名暮心花,开在日落时分,是黄昏的象征——这座山峰里,不仅埋藏着巨龙的骸骨,也隐藏了黄昏的神殿。”
接着他迈开步子,似乎要走向苍白宫殿,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地面一阵晃动,他立时一脚踩空,往前倒去。瓦里安赶忙伸出手,堪堪触及那单薄的骨架,前巫妖王的精神屏障突然消失,紧接着所有的光都消失了,地面也像消失了,他猛地往下一跌,还没反应过来,就摔在坚硬的石板地上。朦胧亮起的光芒攥夺了他的注意力,他抬眼看过去,登时瞪大了眼。
雄伟的城堡在烈火中熊熊燃烧,地上满是士兵和平民的尸体,城墙上,一个看不清脸面的黑影从背后将一把利刃刺进国王的背心。
“不——”他发出怒吼,可听起来却是孩童的尖叫。他慌张的看着自己的手,那般纤细,那般羸弱——他失去父亲和家园时的那双手。
鲜红的雪铺天盖地,悲伤与恐惧将他淹没。
男孩抱着手臂蜷起身体,声音宛如来自深渊。
“我恨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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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索斯感到自己做了个很长的梦,但是睁开眼,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他看着熟悉的房间,窗台上放着妈妈昨天早上插进花瓶里的玫瑰花,晨风从窗口吹入,淡蓝色的窗帘微微波动,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那么正常。
可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屋子里空荡荡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又仿佛有个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蛰伏在黑暗中。
“妈妈?父亲?”他高声喊了一声,可回答他的只有呼呼狂啸的风声,窗帘抽打着墙壁,玫瑰花瓣片片掉落,打着旋儿飘入室内。少年心中莫名惊恐,顾不得穿上鞋子,掀开被子就赤脚跑出卧室,呼唤着双亲,却只听到愈加险恶的风声与空洞的回音。
最终他跑到门口,拉开门,漆黑的夜空下,巨大的白骨扭曲着向四周延伸,张牙舞爪地扭动着,怪诞而恐怖。
“不——”
他从不知道自己的尖叫如此刺耳,就像他从不知道恐惧与孤独能将人的心脏撕成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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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抱着霍伯利克,希望之手,站在前往灰烬城的必经之路的战场上。两万的教廷军团呆若木鸡,狰狞的骷髅战士正收割着他们的生命,而倒下的尸体又在亡灵巫师的邪恶法术下纷纷站起,伤口还淌着血的尸体转身把武器捅进片刻前的战友的身体里。
神殿骑士祈祷着圣光的帮助,那金色的光芒如期而至,照在失去意识的教廷骑士们身上,却无法点燃他们眼中代表神志的光芒。他捧着书,恳求着圣物的回应,可它就像一本普通的精装书,黯淡,沉默。
恐惧与无助冲刷着守护骑士的心智,世界逐渐失去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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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
少年惊恐的声音让正在计算着与敌人之间的距离准备下一个范围法术拖延其速度的贝拉坦·斯卡尔产生了一股不妙的预感,他猛然转头,只见眼中燃烧着蓝色魂火的骷髅哗啦一声散作一堆,眼眶里的火焰彻底熄灭。外表跟活人无异的金发亡灵持剑冲向半边身体如同黑雾的拉普因塔公爵,却错身而过。后者随便一挥手,风刃撕裂了血肉,负责主攻的战士断成四截,双手剑抛落在地,咔呛的声响如同末日的钟声。
外表只有十三四岁的女孩召唤出圣光,攻击血荆棘公爵,却只落在后者身体旁边。贝拉坦眼睁睁看着曾经差点毁灭了雾枫城的亡灵指挥官把手插进少女胸口,抓出一团闪着光辉的灵魂,捏碎,转化成死灵之气补足自身,接着就占据了这具圣躯,走向守在圣物下方的圣洛菲斯的国君。
贝拉坦想要念诵自己最强大的攻击法术,但巨大的恐惧与根本打不中对方的绝望紧紧抓着他的心脏,也紧紧捂着他的嘴,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亡灵公爵向人类皇帝举起右手,死灵之气凝结成的利爪在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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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莱斯瓦公爵走在自己的领地上,无心关注落在头发上的雪花,心里还计算着女儿上午提出的法术模型问题,他已有了些腹案,打算等心爱的宝贝午休完毕就一起探讨。可突然,管家匆匆跑来,惊慌地说出令他整个世界都崩塌的噩耗。
世界真的崩溃了,又重组成城堡的地下室,他和父亲一起研究召唤术的实验室。
杰夫亲手把女儿的尸体放在复杂的法阵中间,在节点上摆满高品质的死灵圣器,吟唱起本该只用在战场上的法术。大量死灵之气涌向少女,尸体离地浮起,她却没有睁眼,只散发出强大的吸引力,一个又一个灵魂被她吞噬,而她的渴求永无止境,无数的灵魂撑裂了她的躯体,将她转化成黑洞一样的怪物,这怪物毫不餍足,吞噬了领地内所有的生灵,仍然在不断扩张……
无形的力量撕碎了末代弗莱斯瓦公爵的灵魂,而这痛苦也削减不了他心中膨胀的恐惧与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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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丁登上冰冠城塞的最高点,诺森德永不停歇的冷冽寒风无孔不入地从铠甲的缝隙灌入,又被圣光驱散。他抬眼望向冰封王座,尖刺头盔下,一双散发着金红色光芒的眼睛正盯着去而复返的圣骑士,冰冷的声音宛如能冻结灵魂。
“不是叫你别回来吗?”
巫妖王缓缓起身,拔出身侧的长剑,冰蓝色的光芒闪耀在锯齿形的剑锋上。他缓步走下王座,黑色的披风在寒风中翻飞,无数亡魂围绕在王座周围,冷冷地盯着圣光大领主,仿佛等待大餐开席。
亡灵的君主举起长剑,剑光映入金红色的眼眸,将那喷射的光芒染成蓝白。弗丁想要后退,可弥漫在整个灵魂里的恐惧却拖住他的双腿。他看着雪白的发丝从原本光秃的头皮下生出,巫妖王的声音也变成他熟悉的另一个声音。
“没有什么能保护你了。”
长剑劈下,鲜血飞溅,圣骑士的灵魂本该进入圣光,却因恐惧与愤怒而不得安宁。这些负面的情绪折磨着他,也给了亡灵君主可乘之机,符文长剑指向金色的灵魂,死亡而冰冷的气息纠缠而上,最终侵染进他的眼睛,圣光的勇士复生成亡者的先锋。
“这个悲惨的世界将会在我手中重铸。”
君王冰冷的声音浇灭不了新生的死亡骑士心头的恐惧与愤怒,而他只能毕恭毕敬地向主人屈下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