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唤师》猫皮

53、第 53 章

　　“所以你到底在想什么？”弗丁再次用灰烬使者的拳头敲他脑袋。这回他支使金色的文字拦下具现化的武器，很诚实地回答：“在想怎么折腾你……”眼看拳头越敲越重大有翻过来直接用剑刃砍的趋势，他又补充说：“还有怎么抓我的新坐骑。距离远了点，又有黎明的屏障，瓦妮莎又不像小跟班能跟我的力量无缝连接，难度有点大。”
　　众人有种自己刚才那些话都白说了的无力感，只有杰夫父女一副了然的表情。伊索斯想起之前火龙公爵出现时他的第一反应也是抓坐骑，垮下肩，巨龙这种对人类而言全群体加起来恐怕都无法望其项背的强大生物，在他老师眼里的作用竟然就是个坐骑，他都不知道该不该同情他们。
　　男孩说完，又看向被面具遮掩了表情，却隐藏不了感情的黎明大祭司，说：“顺便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阿尔萨斯·米奈希尔，曾经是你口中的那个罪人的同行，屠戮生灵、奴役灵魂这事我比他熟。”至于亵渎神明，至少在他自己的观念里，他认为自己的行为还算不上：不就是挖了点能量嘛，而且从过程来看两位神明都还蛮乐意给他挖的。
　　阿里斯特兰娜心里充满了矛盾，握着权杖的手都在颤抖。他们交流的时间尚短，可她也觉察到这个应该是在黎明的安排下被自己复活的“男孩”的道德观念与思维方式跟普通人不一样了，她问道：“那您现在站在人类这一边，又是为什么呢？”她对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还不太清楚，是从其他人的身份和他们对他的期待得出这个结论的。
　　“谁告诉你我站在人类这一边？”阿尔萨斯诧异地说，“我只是在养学生而已，他恰好是个人类。”
　　他的回答只困惑了大祭司一人而已，毕竟其他人都早已熟知他秉性，连伊索斯都不会再为他类似的话语而有情绪上的波动了——在这个世界他学生可是最早见识他欠揍个性的人。
　　在女精灵继续纠结的时候，阿尔萨斯再次把注意力放回大主教与巨龙的战斗中。凭借坚不可摧的圣光屏障，瓦妮莎渐渐在战斗中掌握到一些主动，三次攻击能有两次击中巨龙，能量冲击的余波已经把附近的土地反复掀了好几次，表层土壤全被吹走，留下大大小小的坑和被割裂一般的裂缝，多处地方还残留着火焰。
　　想起自己曾被黎明的能量兹掉一个手指头，阿尔萨斯又甩了甩那只手，似乎还能感受到当时的疼痛。圣物里的力量是黎明本源的能量，与圣光并不完全相同，它并不会像圣光那样烧灼亡者之躯，所以当初他用它来替路易塑造圣躯，可为什么直接取自黎明的能量又能灼伤他的灵魂呢？是纯度问题？强度问题？信仰问题？还是他自己灵魂的问题？
　　虽然在精神世界里表现出来的外表不同，但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就如他对瓦里安说的，他可没有精神分裂，他灵魂的性质始终如一，黑暗中掺杂着曾被放弃最终又收回来的一丝人性，巫妖王的力量里又残存着对圣光的感悟，这些人性与光明的部分维持着他的责任感、情感与善念，而他从圣骑士到巫妖王的整个人生中始终不曾放下的，也有对人民的守护与对秩序的维护——虽然他自己也承认拔出霜之哀伤后很多想法都有了本质上的变化，比如他保护人民的方法就变成了杀死他们将他们转化为受自己控制的亡灵，而对秩序的维护也变成了杀死所有活人，将他们统一在唯一一个意志之下，消除内乱与纷争。他知道对活人来说这些都是不可接受的，可那又怎么样呢？他又不是活人。
　　虽然现在他好歹重新有了些照顾别人感受的心理，比如对瓦里安，对伊索斯，愿意为他们考虑，而不是直接套上自己的想法；也许他还重新学会了爱，可他微薄的人性实在支撑不起普通人的三观，就算他已经尽力约束自己往瓦里安和弗丁期待的方向走了，他也还是一个黑暗生物，会被光明的力量烧伤也很正常，能调用却无法接纳多少黎明的力量也正常。
　　这些念头飞快地转过，前巫妖王放宽了心，继续心安理得从黎明那吸取能量，填满霍伯利克后又试着往利佳提斯上引。那位君主的目的不难判断，无非是收回自己最后的碎片，打破黎明当年设下的最后一层禁制，而他也想要拿到最后一块被剥离的规则碎片。不过，四件圣物里只有霍伯利克比较特殊，它是沟通黎明的媒介，所以在被自己提取出碎片并抽走力量给路易用了之后还能维持圣物的功能，利佳提斯失去这些的话，可能会同另外两件一样变成破铜烂铁。
　　这样也好，那位君主就不会再把第一注意力放在人类这边。
　　这么想着，阿尔萨斯透过被增强的圣物放出去一丝精神压迫，让瓦妮莎趁红炎女侯爵被自己影响到的时候，一锤子砸在巨龙的脑袋上。
　　“……哎呀。”
　　在巨龙的身躯轰然倒地时，男孩突然失声惊叫，让一群原本没多紧张的人类瞬间提心吊胆，最关心那边情况的路易忙问怎么了。
　　阿尔萨斯按住胸口，无比痛心地说：“忘了瓦妮莎不会亡者复生，我也没法投影到她身上，说好的坐骑又没了……”
　　鬓发斑白的圣光大领主和扎着马尾的暴风之王一起把拳头往他头上招呼，与此同时，与绿叶镇同步的背景中，利佳提斯锤头朝上竖了起来，像杰夫施法时一样，往地上一顿，紧接着金色光芒张开，瓦妮莎的视角转向天空，映出一个巨大的笼形法阵。
　　“缚魂阵……”路易和伊索斯同时辨认出来。视线的余光里，双手锤的光芒迅速黯淡。
　　阿尔萨斯不再理会两个同乡，用圣物的力量撑开保护罩把他们的拳头隔离在把自己整个包裹起来的光球外面，右手伸向霍伯利克的方向，抬起左手伸直并举到与自己脑袋一样高的位置，掌心向上，摊开五指，做出接纳东西的动作。
　　血荆棘之战的情景再现了，一团足足有成年人脑袋那么大的光球从巨龙尸骸上升起，径直飞上空中，撞在缚魂阵最高处的符文节点上，紧接着就像烟花一样炸开，整个天空都被比太阳更刺眼的光芒覆盖，瓦妮莎都不由得用空闲的手遮住眼睛。
　　在光芒碎片如下雨般纷纷落下的时候，金绿色的能量在阿尔萨斯左手掌心上方汇聚，明明并不太强，却令直面过火龙公爵的人都感受到比巨龙之威还要强大数倍的压迫，苏珊娜首先承受不住扑通一声跪倒，紧接着就消失了，扎纳犹豫地看了一眼那些星星点点的光辉，也跟着消失了，接着是贝拉坦、伊索斯，弗丁看了看瓦里安，在承受不住越来越大的压力之前主动退出，去查看两个活人的情况。路易跟着弗丁离开，最后就只剩下瓦里安、黑翡翠公爵、末代弗莱斯瓦公爵、金曜石大公还在继续围观。
　　等那些光辉最终凝聚成一块半个拳头大小的水晶，阿尔萨斯才收拢手指，将它握在手中。它呈正十二面体形状，似乎无色透明，又似乎折射着金色的光芒。背景也重新变成了一片漆黑，显然他切断了与瓦妮莎的联系。
　　这种压迫感有些熟悉，瓦里安等他完事，才问：“这是最后一块规则碎片？”
　　阿尔萨斯点点头，说：“那位君主已经收回了被封印在圣物里的所有灵魂碎片与力量，他暂时不会再去关注人类那边，但是黑翡翠领必将是他接下来的首要目标。阿利斯塔兰娜大祭司，趁他正需要专心统合自己的力量，我先帮你切断他的掌控。”他把自己目前的状况通过精神联系直接告诉升级为爱人的人和小跟班，就切断了与这边的联系。
　　眼前的黑暗慢慢退去，昏暗的冥想室内环境取代了之前的情境，金曜石大公却一时无法分辨这里是现实，还是仍然在使徒制造的幻境里。她发现自己还站在刚进门的位置，而使徒则站在祭坛上，手还压在水晶上，另一只手则握着一枚水晶。她愣愣地问：“我们回来了吗？”
　　这段短时间发生的事让她颇为消化不良，只觉得自己比刚被选为祭司时还懵逼。
　　“这里是现实。一直维持远程通话很耗费能量的，不过还好最近一直在吃撑。”外表跟普通骷髅兵没两样的骨头架子回答。
　　金曜石大公感觉得到他撑起的精神屏障还在，苍白宫殿里那位似乎也确如他所言在忙着统合自己刚收回的灵魂与力量，没有顾及这里，于是稍稍宽下心，走到祭坛上，询问：“使徒阁下，您刚刚说的……需要我如何配合？”
　　阿尔萨斯收回放在水晶上的手，里面原本就残存不多的能量已经被他用光了。他挠了挠光溜溜的脑门，对于黎明大祭司的状况他其实也很好奇，她不是圣躯，但显然还承载着黎明的光明之力，甚至这些力量还在不断净化她身体各处因亡者复生而自然滋生的死灵之气，就像是那位君主的力量和黎明的力量在她身上形成一个平衡，光明之力与死灵之气在不同的地方相互转化又完美地形成循环。他敢打赌扎纳看到现实中的她一定会恨不得粘在她身上好好研究一番。“其实我想用你试试这个。”他举起左手中刚得到的碎片。
　　“世界规则的碎片？”作为仍然没有失去眷顾的黎明大祭司，金曜石大公刚才在神明力量的加持下，已经认出这是什么东西了。
　　“这是黄昏陨落、世界巨变之时，黎明硬生生掐断的复活规则的碎片。这么多年过去，原本的规则已经转化为亡灵的自然滋生，就是你们用灵魂之井收集起来的那些新生灵魂的由来，理论上来说这块碎片已经无法填补回原来的位置，否则又会引起新的规则改变，如果返回最开始的道路，多半会招来黎明的再次出手。在把它丢给黎明之前，我想试试它的效果。”
　　“那可是世界的规则……就连烈焰生前，也最多只能触碰，无法插手的层次。”女精灵难以置信地说，“他已经是有史以来最接近神明的使徒了——当然，排除您不算的话。”她说着又赶紧补充一句，从这来历不明的使徒阁下动不动就要黎明付工钱，还能轻易从黎明那借用到力量来看，他绝对比烈焰更接近神明——那位霍伯利克的守护骑士好像没发现，她可是旁观了金发男孩招来黎明的能量又灌注到圣物里的全过程。
　　“所以理论上，这个规则的优先级肯定大于那位君主对你的控制规则。要试试嘛？”
　　总觉得这个骨头架子看起来很不靠谱，没有血肉的脸上仿佛堆着诱惑的笑，就像挖了个大坑等自己跳进去，但金曜石大公还是义无反顾地说：“当然要——哪怕最后跟烈焰一个结局，也好过现在。”
　　阿尔萨斯点点头，说：“那么首先，我们需要一个安全的实验场所……”
　　女大公只觉得仿佛地板突然消失了，身体猛然往下坠落，背景也变成一片漆黑，只有对面的男孩手中的碎片放出柔和的光芒，把他们两人联结在一起。下坠的感觉持续了十多秒，她看到下方出现一个宛如星空一般浩渺的巨大漩涡，中心是什么也没有却又仿佛涌动着无与伦比的力量的黑暗。
　　“黎明啊……这是黄昏的残躯？”大祭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虽然是黎明的信徒，但层次的关系，对黄昏的力量也很熟悉，而且这种蕴含着重塑世界级别能量的，也只能是神明本身了。
　　金色文字从虚无中浮现，拉成长链，穿梭旋转，形成一个将他们包裹的光球。接着他们继续坠向那黑暗的中心。
　　“路过而已，在这里会被那位君主发现，万一引起黄昏崩解就不好玩了。”阿尔萨斯说着，引导光球快速坠入黄昏的核心，那种穿过一条黑暗无光的通道，似乎很长，又似乎只是一步的距离，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有一瞬间的感觉过后，他们抵达圣光的海洋。
　　阿里斯特兰娜立即跪了下去，整个身体伏在地上，虔诚地念诵着黎明的赞美诗。阿尔萨斯趁机解析了碎片，水晶化作无数金色和绿色和金绿色的光点，摇曳着落在精灵身上。
　　它正好是赋予死亡的身躯灵魂的那一段的后续，得到了灵魂的躯体的活化，原本会直接复活，但在它被掐断之后，原本的规则就变成了亡者之躯褪去血肉，以亡灵的姿态复生。他好奇这一段活化的规则会带给亡灵什么变化。
　　碎片受他控制的事实也证实他之前的猜想，它无法返回世界规则的位面了，否则他肯定无法阻止它的回归。而且，他感觉得到，黎明对此乐见其成，甚至有少许光芒从文字链条的缝隙里钻进来，帮忙强化这个过程，代价就是耗散的碎片转化为纯粹的能量——显然黎明打算把它消耗干净，免得有惊扰黄昏的可能。
　　不过原本的规则也是通过消耗陨落神明的力量与灵魂来实现生灵的复活的，这个过程需要加入神明之力一点也不奇怪，阿尔萨斯本来打算支付出自己存储的部分的，既然黎明这么主动，他乐得省事。
　　很快，阿尔萨斯就发现事情并没有向着自己以为的方向发展——规则碎片充满生命的气息，但更多的是来自黎明的光明之力，它们融入大祭司的灵魂，无数细小的符文和规则具现化出来的锁链浮现，就如当初路易他们摆弄火龙公爵时一样。碎片迅速瓦解着亡者复生的规则并把自身填补进去，但前后差别并不大。好一阵，那些黑色的链条与符文差不多被替换干净时，阿尔萨斯终于确定了。
　　“原来如此……在世界规则改变的时候，剥离下来的碎片也跟着改变了，它现在属于‘冗余’，而非‘冲突’，所以才不需返回，并且可以替换到它原本该起作用的地方。”他喃喃自语，“也亏得金曜石大公是那位君主亲手复生的，他的法术带着黄昏的力量烙印，级别接近世界规则，否则降级替代的结果很可能是受术者的灵魂被过于强大的能量彻底摧毁。”
　　既然黎明已经悄悄接手，预见了结局的他不再停留——霜之哀伤躁动不安，希望远离这片能彻底摧毁它的海洋。他试着挖了一小块能量，跟他之前感受的一样，他的灵魂只能容纳很少一点，于是他就用这一点在自己灵魂上刻了个从霍伯利克里提取出来的文字模样的刻印，试图留下一条随时取用神明力量的捷径，然后独自返回现实世界。
　　抬眼看去，金曜石大公的躯体僵直地站在原位，她周围凭空冒出点点金色和白色的光芒，纷纷攘攘地挤进她身体，改造她的骨骼与能量的循环。他对这个过程并不陌生——路易被淬炼成圣躯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只是少了那些围成球面的文字。
　　看了一阵觉得似乎还要很久才会结束，阿尔萨斯索性往地上一躺，维持这个这个不太趁手的身躯的活动比他自己捏那个要费力多了，加上之前确实耗费了大量精神力，他留下一层警戒用的屏障后，就魂火变暗，进入睡眠模式。
　　——就不知道金曜石大公和那位君主谁先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