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唤师》猫皮

52、第 52 章

　　绿叶镇。
　　死而复生的几个骑士站在田埂上，看着大主教先是研究了一阵地上的死灵之气，没多久就站起来，看向北方发起了呆。他们知道她偶尔会跟复活他们的那位联系上，交流的时候就会表现出发呆的样子，也没在意，随口聊着最近的局势，商量着以后就驻守在对抗拉普因塔的最前线，无论是在哪。
　　突然，北方传来一阵充满威势的吼叫，刚开始还在远方，结束时已经很近了。那种仿佛直接压迫在灵魂上的巨大压力让他们心生不妙，连忙呼唤大主教。瓦妮莎也回过神，跟着他们一起跑向要塞方向。
　　还没跑几步，曾见过一次的巨大骸骨就闯入视野，那小山一样的躯体从天空直冲而下，离地还有十几米的时候张口吐出巨大的火球，随即又仰起头，修长的脊柱划出优美的圆弧，又升上半空，而火球则直接砸中地上火势接近熄灭的火化堆，接着就爆开，碎裂的火焰夹着泥土四下溅射，热浪挟裹着最近的两三排人往外推，惨叫撕破了先前的宁静与肃穆。
　　骨龙接近的时候瓦妮莎听到身后传来扑通扑通的声音，那是骑士们承受不住巨龙的威压跪倒的动静，但阿尔萨斯投注了一缕精神力到她身上看看这边发生了什么硬是把她从联络网中抓了出去，她本人已经感受不到这份威胁，在阿尔萨斯示意下停下脚步，仰头望着。
　　比记忆中那个庞然大物小一些，头部也没那么多骨刺的骸骨巨龙这次飞得不快，看了她几秒，就越过她转向要塞方向，像刚才一样先喷了个大火球，不同的是这回顺势落在地上，震得地面都抖动起来，大片建筑轰然倒塌，火光里飘起大量尘土。
　　瓦妮莎没回头，复活自同一人的亡灵之间的感应让她查知同伴们都没事，只是精神受到压迫。寻思这种等级的敌人面前他们也帮不上忙，她留下一句让他们原地待命优先自保，就再次奔跑起来。
　　虽然是猝不及防在最近距离几乎被火球直接糊在脸上，但在圣物的保护下，麦斯威尔并没有受伤，在另一位枢密大主教赶到时，他已经喝醒了幸运的没受太大伤的骑士和士兵们，救治受伤的人——有两位就站在他身后的士兵当场死亡，十几个重伤，其余的多少也都带了点伤。
　　麦斯威尔看了看瓦妮莎，说：“我没事，但……”他看向要塞方向，那条巨龙正在边吐火球边用爪子和尾巴扫荡着整个要塞，那完全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力量让他连如何组织撤退都想不到。
　　“把利佳提斯给我，我去引走那条龙，你再去组织救援，协调王城护卫军。”瓦妮莎冷静地说。
　　“不行，我才是正义之手的守护骑士，应该我去引开敌人，你去组织救援。”麦斯威尔立即拒绝。这种有去无回的任务怎么能交给他人？
　　“我是亡灵，能得到米奈希尔先生的远程支援，是这里唯一有可能跟那种东西抗衡的人。想想新绿叶城……别耽误时间了。”
　　麦斯威尔看着那肆虐的巨大亡灵，知道自己每多犹豫一秒就会有更多普通人死在那毁灭性的攻击里，立即解下圣物，郑重地交给女骑士。后者接过这把双手锤，就奔向要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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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邪恶亡灵君主的精神世界里，背景已因为刚才的突发事件，更换为临时退出的小组成员目前所处的环境。黎明的大祭司还在消化某人刚才那句话，其他人没啥紧迫感地看着越来越近的巨龙——通过大主教的视角。
　　“双手锤啊。”阿尔萨斯甩甩右手，通过德拉曼诺守护骑士的手臂传来的感觉有种微妙的熟悉感——这把锤子的重量分布与手柄的尺寸跟他曾经用过的那把有点像。他闭上眼，右手做出虚握的姿势，仿佛正通过瓦妮莎抓着最后一件圣物。十来秒后，金色的光芒从他指缝中放射而出，引起路易手中圣物的共鸣，金色文字飞了出来，环绕在他身体周围。
　　阿里斯特兰娜立即收敛心神，虔诚地跪了下来，低声吟诵起沟通黎明的祷言——哪怕这个“男孩”真的如同那个罪人一样吞噬了别人的灵魂，这独属黎明的力量也是真实的、做不得伪的，而且这般轻松与快速就调用起如此纯粹的神明之力，他的使徒阶位比自己之前以为的还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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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叶镇。
　　圣物放出光芒时，瓦妮莎只觉得一股温暖的力量充盈了整个身躯，那是她曾经熟悉的圣光，原本该是亡灵的克星，此刻这庞大得足够将她烧成灰烬的光明之力却依然如同她生前一般温柔，强化着她的四肢百骸。她猛地停下脚步，举高圣物，锤头朝上，手柄朝下，用力往地上一杵。巨大的魔法阵在锤柄落地的瞬间激发，以此为圆心迅速扩散成形，把她身体周围直径一百米的地方都笼罩进去，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
　　正带着人从另一个方向绕向要塞的麦斯威尔抽了口气，如此磅礴的能量，他即使曾在圣物里感受到过，却也知道自己无法将之引导出来，他所知的所有的守护骑士，能引导出的圣物的力量都不足它实际所有的百分之一，而这已足够他们站在人类强者的顶点。他按下心中油然而生的敬畏，见那个庞然大物果然被圣光的光辉吸引了，又加快了脚步。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自己早到一秒，就可能多救到一个同胞。
　　瓦妮莎盯着巨龙，后者果然被圣物的光芒吸引，放弃了继续制造废墟——虽然要塞里基本已经没有完好的建筑了——向这边走了过来。距离并不远，巨大的亡灵没用飞的，并利用这平缓的接近，不断加强对眼前这个自己一脚就能踩扁的小东西的精神压迫，但那小东西却始终毫无畏惧地直直看过来，直到自己在她身前不到五米的地方停下。
　　圣光的法阵在放出一波能量后就消失了，巨龙接近时，光芒也逐渐消散，但阿尔萨斯的精神力场屏蔽了巨龙的威胁，而利佳提斯的能量也顺畅地流淌着，瓦妮莎信心十足，先开口说：“你是在找这个吗？”举起手中的双手锤。
　　巨龙微微低下脑袋，目光落在圣物上好几秒，也不说话，抬起有前爪就狠狠拍向守护骑士。瓦妮莎双手握着手柄，锤子横在头顶上，圣光的护盾将她笼罩在内，尖利的骨爪击中护罩，巨大的冲击向四面扩散，卷起一圈飞扬的尘土，爪子被弹开，而圣光巍然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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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之峰，苍白宫殿。
　　王座上，君主一手搭在扶手上，一手按在额头上。通过灵魂的联系，他注视着封印了自己最后一部分灵魂与力量的圣物。这位守护骑士的强大出乎他意料，若这是她一直以来的水平，那之前在圣希伦西斯帝国的交战中，为何没有看到她的爆发？否则那一次他就不会献祭五万灵魂而只施放一个控场的精神压制与对剩余军队的强化。
　　他让巨龙停下攻击，更靠近点去感受女骑士的灵魂。没多久，他就从巨龙的反馈里找到一丝熟悉的精神波动——属于霍伯利克的守护者，他们在灵魂层次多次交锋，他不会认错的。并且，女骑士握着正义之手的地方，有几个细小的金色符文在不断转动，这也是那男孩插手了此事的证据。
　　他有了些犹豫。虽说这头巨龙算是目前拉普因塔除他之外的最强战斗力——黎明的最后一位大祭司擅长的是守护和治愈，即便他把她复生成亡灵，她也没有得到比生前更强的攻击力——但也不是不可抛弃，他只是不想跟之前的白冠花和火龙一样丢得毫无意义。不过霍伯利克的守护骑士本人应该还在黑翡翠领，不是面对他本人，当时那一群人也一个都不在，还是有试探一下的价值的。
　　决定了之后，他给巨龙下了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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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人的精神领域。
　　瓦妮莎抗下巨龙第一次攻击后，第一次面对这种巨大生物的人们纷纷发出松口气的叹息。
　　“明显比火龙公爵差了些，无论是体型还是力量。”对此很有发言权的黑发国王判断说。
　　“她是烈焰的王后，当年跟烈焰一起战死，现在是拉普因塔的红炎女侯爵。”大祭司已经祈祷完毕，站了起来，闻言介绍说。
　　这个视角看不到瓦妮莎，但战斗经验丰富的人能通过周围景物的变化看出她在干什么——巨龙一击不中之后不知为何暂时不动了，只审视般盯着大主教，而后者似乎蓄了会儿力，就在对手有下一步动作之前主动冲锋过去，大家看着骸骨生物迅速拉近，眼前金光大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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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叶镇。
　　遥遥看了眼又朝地面吐出火球的巨龙，麦斯威尔一边指挥救人，一边留意那边的局势，以防那条龙又突然转向这边。巨龙突袭时大部分军队都在营地里整修，一部分在建设要塞，建筑倒塌时压死压伤了很多人，更严重的是很多士兵受到巨龙的威压影响，正处于神志不清的状态。幸而大部分骑士都没事，在圣光辅助下，大部分幸免于受伤的士兵都恢复过来，休息一阵就能参与到救援中。
　　大主教暗中叹气，这次的伤亡比之前的战争中还多，只得庆幸牺牲者没有被转化成亡灵。
　　另一边，瓦妮莎的第一次攻击落空了，巨龙灵巧地闪避开去，锤子砸在地上。她用得很不熟练，还是用拿双手剑的方式持锤，攻击的姿势也更像劈砍。对方也发现了这点，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女声从巨龙口中吐出：“你……不是这个圣物的守护骑士。”
　　“这不重要。”瓦妮莎平静地回答，接着就再次攻击。缺乏技巧不要紧，护罩还在，这种无敌状态，莽上去就够了——来自在远处看戏那位的提示。她默默压下吐槽的冲动，在拿双手锤当长剑用的挥击中寻找手感。
　　她不知道的是，其实阿尔萨斯也正默默望天，发觉自己习惯了霜之哀伤后，第一反应也是把锤子当剑使，所以没纠正她的动作。不过他除了供给力量、维持护盾之外，也没干涉凡人与巨龙之间的战斗，而是试着顺着圣物的力量波动，看能不能连接到黎明。
　　没有用霍伯利克时那么顺利，不过沉睡的神明依然回应了他，传输过来一丝力量。
　　发现自己无法像容纳黄昏的力量一样吞下这些光明的力量，阿尔萨斯默默转头，盯着弗丁，思考从哪下手比较方便。后者本能地警觉，拔出灰烬使者，用刀背上的拳头敲他脑袋：“不管你在想什么，先给我把眼前的事解决掉。”
　　男孩捂着被敲的地方露出委屈的表情，想了想，把那丝能量连接到霍伯利克上，就当给它补充这段时间以来的损耗，然后才开口说：“你们要不想再造个标准圆景观湖，就最好别指望我做更多。”
　　经历过火龙公爵一战的人都沉默了，阿里斯特兰娜也叹息一声，想起自己也在那个罪人的控制中，不免忧心忡忡。她迟疑着问：“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暮色之峰里还有很多巨龙的尸骸，如果能让红炎女侯爵站在你们这方，至少人类不必再直面巨龙的恐怖。”
　　阿尔萨斯望着正在跟瓦妮莎交战的巨龙，双方力量相当，但守护骑士吃了体型和技巧不熟的亏，几乎打不中巨龙，而后者的爪子却时常砸中护盾，也不时有龙炎喷吐，她甚至刚被对方一尾巴抽飞，此刻视野正在翻滚。瓦里安抱着手臂，开口说：“可是那之后呢？假设你和红炎女侯爵，以及更多的巨龙或者上古的强者们都摆脱了那位君主的控制，当那位君主被消灭，你们又何去何从？这么巨大的力量鸿沟，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再把人类当做奴隶？”
　　女精灵握紧了权杖，看着这些人类，只见他们都露出思考的神色。阿尔萨斯曾布置给他学生的作业又浮现在众人脑海中——如何确保亡灵与人类之间的和平？
　　光是现在正朝着这边吐出如果落实的话足以把众人一起炸飞的巨大火球的骸骨巨龙，本地人都不难接受她一条龙就能毁灭一个人类王国的事实。而这种超越人类太多的力量，无论是否掌握在人类手中，对人类而言，都是灭世的威胁。
　　“我自愿在事后回归缥缈之海，可我不能代替别人做出选择。”阿里斯特兰娜艰难地说。就算是她，就算她曾同情过苦难的奴隶，也曾拯救过濒死的人类，也不曾想过要把他们全族从奴役中解放出来，在那个时代，强者奴役弱者是理所当然的规则。
　　迅速理解了瓦里安问话的用意的斯卡尔公爵分别看了两代罗克加斯侯爵一眼，大那个跟他平时研究法术时一个表情，小那个则像个普通少年紧张地观战中，觉得这父子俩在这方面都靠不住，便直白地说：“所以，我们不准备给他们选择的机会——送他们回归平静，是最好的办法。”
　　弗丁闭上眼，想起了达瑞安·莫格莱尼，想起了此刻据守冰封王座的第三代巫妖王。怜悯使他更倾向于解放被控制的灵魂，可如果那些上古的亡魂将奴役人类视作自己的权利，他也不能替这个世界的人类决定去冒险。
　　苏珊娜扯了扯扎纳的衣袖，开口说：“我同意斯卡尔公爵。”
　　被她扯的人从自己的思绪中惊醒，先看了看再度出现在视野中并且越来越近的骨头龙，又看了看站在众人中间的男孩，最后看了看伊索斯，替自家法律上的妻子帮腔：“我之前研究解放被控制的灵魂的方法，是为减少敌人的数量，同时也是因为那些我们准备对付的亡灵的实力最多是与我们相当。”施法者的常识——涉及控制或解除控制类的法术，一般最多只能用于力量同级别的对象，否则有极大几率被反噬。
　　听自己的父母都表态了，当代罗克加斯侯爵明白自己必须代表家族出声，于是也看了看自家老师，又看看自己的两位守护者，清亮的声音充满超出年龄的坚定：“从亡灵的威胁中保卫国土、守护人类的世界是我们的职责，无论那亡灵是否有自由意志。”
　　弗丁睁开眼看着那个似乎专心于战斗的前邪恶亡灵君主，很想告诉少年，你老师才是那个威胁最大的……不过他目前还算不算亡灵？
　　路易则想起了火龙公爵狂乱中的痛苦与绝望，懊恼于自己力量不足的同时，也说：“如果彻底死亡是他们的希望，我们还是可以尝试替他们实现的。”上次新绿叶城是一座空城，关系不大，但如果是两军对垒，他也不敢冒对方灵魂炸裂的险，一个不好就要填进去几万的生命啊。
　　黑翡翠公爵和杰夫都没有开口，他们知道，其实无论人类这方怎么想，在这个问题上唯一有决定权的，只有阿尔萨斯米奈希尔，因为目前只有他有足够的力量去解放被那位君主控制的领主以上的亡灵强者们。两人一起看着似乎没关注他们对话的男孩，其他人，包括瓦里安和弗丁也都看过来。好一阵，男孩抬起头，扫视一圈，重点看了看弗丁，露出戒备的表情：“你们看我干嘛？我还什么都没干！”
　　——于是他瞬间就被想打他的情绪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