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泪》Heartbud

10、荆棘路上的紫罗兰（2） 她还从来没

　　那个男人骤然地倒下了。他是自己倒下的。

　　伊娃尖叫着连连后退，看到那个男人不再动弹后才喘了口气。

　　露茜离溪边较近，她吓得不敢动弹，同时看到了那个男人是如何一头栽倒的。

　　他的双膝几乎支撑不起他自己，一下子落在溪边的苔藓上，接着他的身体便伏在了草丛中。他兜帽遮挡下的嘴唇似乎在呢喃着什么，最后无力地半张着，任凭溅起的泥点落到他的嘴唇上。他在倒下的刹那凭空伸出一只手来，在落地时攥住了露茜的裙角，紧接着手指又无力地张开了。他穿着长靴的双脚仍浸泡在溪水里，沿着靴子流下的血液在溪水中开出一大片漂荡着殷红花朵。

　　他的脸庞背着光，半掩在兜帽下，尽管只有一瞬间，露茜看到了一双眼睛——紫罗兰色，这对于眼睛来说是极为罕见的，她还从来没有见过一双这种颜色的眼睛。

　　露茜确定那个男人已经不省人事才敢缓缓起身，绕过他的身体，大步跨到伊娃的身边。两个女孩吓得冰凉的手一下子紧握在一起。

　　“他死掉了吗？”伊娃朝地上的男人努了努嘴唇。露茜茫然地摇着头：“我不知道……”

　　她们就这样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又过了一会儿，看到那个男人依然一动不动，露茜终于鼓起勇气，从脚边捡起一段树枝，把一端伸到那个男人的肩膀处轻轻捅了几下。

　　见那个男人没有丝毫反应，露茜终于松了口气。

　　伊娃扯了扯露茜的衣袖：“我们还是快离开这儿吧！”露茜点了点头。

　　她们正要踩着石块跨过小溪，露茜突然想起那个男人好像还带有武器，于是叫住了伊娃：“等一下，伊娃！他身上好像是带着武器的，我们得回去检查一下才好。”

　　伊娃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跟着露茜转过身走回去。

　　她们回到地上的那个男人旁边，分别站在他身体的两侧。

　　露茜蹲下去，捡起一块石头紧紧握在手里，对伊娃说：“不要怕，要是他敢碰我们一下，我就用石头砸他。”

　　伊娃看着露茜，点了点头。露茜说：“现在，让我们把他翻过来看一下。”

　　她们一起用力让那个男人翻了个身，仰面躺在草丛里。露茜掀开他的斗篷，看到他的皮质腰带上果然挂着一柄短剑。

　　“他还活着是不是？他摸上去好像没有尸体那么僵硬……”伊娃战战兢兢地说。

　　“我们应该把他的剑拿走，这样就算他还活着也伤害不了我们。”露茜说着，伸出那只没拿石头的手，到那个男人的腰间摸索着系佩剑的环扣，“再说了，多一把剑对我们来说也会有好处的。”

　　“虽然偷走别人的东西不太好……”

　　“但是为了保护自己，我们不得不这么做。”

　　“你说得对……”伊娃紧张地看着眼前这一切。没等伊娃回过神来发生了什么，就听见露茜的一声尖叫。

　　“啊——”

　　那个男人不知何时突然苏醒过来，一只手按住剑柄，一只手抓住了露茜的手腕。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藏在兜帽的阴影里，目光深邃，神情幽怨，死死盯住露茜因恐惧而大惊失色的脸。

　　露茜觉得那双眼睛能使她着魔，那只钳在她手腕上的手明明没有用力，却叫她怎么也挣脱不开。

　　伊娃先是同样地尖叫起来，然后终于镇定了一下，指着露茜的另一只手，用颤抖的声音喊道：“石头！石头！快砸他……”

　　露茜也反应过来，立刻抡起早已握在手里的石头朝那个男人的脑袋砸去。

　　露茜不知道自己下手有多重，只是一下，那个男人就不再动了。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再次紧闭，一道鲜红的血从苍白的眼皮上蜿蜒而过。

　　那个男人最终还是松了手。露茜抽出自己的手，好像耗尽了所有力气。她有些虚脱地跌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感到自己的胃里一阵抽搐，喉咙里涌起一股说不清是酸还是苦的滋味。

　　伊娃趁机迅速地解下那个男人的佩剑。露茜把那剑抓起来看了看，那剑很短小，但是有点沉。木质的剑鞘很结实，上面箍着两圈铜护环；剑把上包着一块粗糙的皮革，几处都已经磨损；剑格是也铜制的，已经遍布绿锈，一个原本应该雕刻得非常华美的纹章在斑斑锈迹下只剩模糊的三角状轮廓；不过，剑首上镶嵌的那颗宝石非常夺目，它是紫罗兰色的，就像它主人的眼睛一样。

　　“外面看上去还不错。”露茜把玩着那短剑，同时留意着旁边那个男人的动静。

　　“快拔剑出来看看吧！”伊娃几乎把恐惧抛之脑后了，兴奋地怂恿道。

　　于是，露茜“嗖”的一下拔出了剑。

　　剑锋上的光景让她俩吓了一跳——锋利的剑刃上沾满了血，有的地方已经凝固形成暗褐色的血渍，但更多的是猩红而黏稠的新鲜血液。

　　露茜吓得手一软，剑无声地落在了草丛里。

　　伊娃几乎要哭了：“天哪，他……他到底死了没……他会杀了我们的！”

　　露茜赶紧拾起剑收入鞘中，把剑递给伊娃，她感到自己的声音也在颤抖：“快拿好，剑在我们手里呢！”

　　露茜俯下身去探那个男人的鼻息，她感觉到了拂过手指的微弱气流。

　　“他还没死……”露茜说不清这个答案是不是自己想要的那一种。

　　“那该怎么办？”伊娃不敢再靠近地上的那个男人，尽量和他保持着几步远的距离，好像怕他又要一下子醒过来似的。

　　“要不……我们杀了他？”说出这句话让露茜犹豫了很久。她从来没有杀过人，但已经见过了屠杀的场面，她知道要终结眼前这个已经不省人事的男人的生命吗，是多么的轻而易举。

　　“天哪！露茜，我们要杀人？”

　　“伊娃，你听我说。他受伤了，剑上也都是血，他一定是从敌人手里逃掉的。”露茜分析道，“他现在这个样子，就算我们不杀他，也会有人来杀他的。”

　　见伊娃点了点头，露茜接着说：“先不论弄伤他的人对我们来说是敌是友，他要是醒过来，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的。所以，为了我们的安全，非杀了他不可。”

　　“可这是杀人啊！我……我可不敢……我们要不还是快跑吧！”伊娃转眼又连连摇头。

　　“把剑给我吧。”露茜向伊娃伸出了手，“快一点！”

　　伊娃踌躇着，还是拔出剑递给露茜。露茜一接过剑，伊娃就立刻背过身去，不忍心看那即将出现的血腥场景。

　　只要一剑割断脖颈处的动脉就行，剑很锋利，所以会很快的，而且那家伙也不会吃太多的苦头。

　　露茜颤抖着把剑伸进那个男人的兜帽，那兜帽的布料一碰到剑刃就成了碎片。

　　兜帽破碎以后，露出的竟是一张少年的面孔。他看上去比露茜大不了多少，也许他有十八九岁，但最多不过二十岁。

　　他的长相和纽斯达人、洛卡夫斯基人大相径庭，也不像露茜以为的她自己和格温娜女士所属的那一类——他的头发一点儿也不鬈，颜色比露茜的还要浅许多，是极淡的金色，要是在暗处看或许还会被当成是银白色的；他眉弓、鼻梁、嘴唇和下颌的轮廓简直就像卓越的雕塑家用刀刻出来的一般，在刚硬与柔和之间找到了某种平衡；他肤色白皙胜过少女，淡蓝色的静脉在皮肤下隐约可见，若不是他颈部的一块凸起证明了他的性别，露茜一定会以为她刚刚把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子误当成了男性。

　　露茜没有见过太多的异邦人，也不太懂得异邦人的美貌，但这样的面容无论由谁来评判，都会觉得完美无瑕。唯一的缺憾就是额头上有一处伤口，仍在四周淌血，就像一只巨大的红色蜘蛛伏在那里，向外伸出它众多的足——那是刚才被露茜用石头砸出来的。

　　露茜握着剑的右手抖得很厉害，她费了很大的劲儿才把剑架上他的脖颈——那脖颈就像雕塑家珍藏的一段优质纯白色大理石原料，仿佛有一种精神护卫着，不允许别人对此造成任何划痕之类的破坏。

　　露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次确认剑刃已经对准动脉，然后她缓缓闭上眼睛，把力量集中在右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