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横滨编外故事册》森琉

9、赴约9 芥优

　　‘阿嚏！’

　　芥川龙之介走进家门的时候忍不住又打了个喷嚏，这种痛苦的行为已经持续了一路，吹了一路的晚风也没有丝毫好转的意思。

　　“为什么我究竟为什么会去那种地方啊---”他扶着门，喃喃问出声。

　　正坐在沙发上准备吃晚饭的芥川银愣了一下，她很快明白他的意思，也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是啊哥哥，你为什么会去那种地方啊---”

　　是花店吧一定是花店吧！

　　即使隔着桌面上热腾腾的宵夜都能闻到芥川龙之介身上的放肆花香。

　　而她哥哥芥川龙之介，众所周知，讨厌一切味道重的地方。

　　究竟是什么苦大仇深的理由，能让他主动走进花店啊！

　　“---是什么任务吗。”芥川银一脸凝重的放下筷子，“诸如敌人把情报窝点特意设在看起来无害的花店里之类的？难道说是故意针对你的吗？”

　　“---并没有。”黑发少年恨恨的甩上门，带着一身香气走进来。

　　不是任务，难道说是自愿的吗？

　　芥川银突然就觉得手里的面不香了，可惜只是一个错愕间，芥川龙之介已经风一样刮进浴室，留下她一个人好奇心蹭蹭上涨。

　　下次问一问酒井优好了，她一定知道，芥川银想，毕竟他们总是形影不离。

　　芥川银去握筷子的手停了一下，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连她都习惯了一身冷清的哥哥身后，总是跟着那个活泼的人呢？

　　明明完全不搭调。

　　芥川银忍不住回头看向紧闭的浴室门。

　　---哥哥他，意识到了吗？

　　浴室里雾蒙蒙的，蓬头被打到最大，热水推起层层热气，轻薄的白雾飞快攀上光滑的镜面，挡住了芥川龙之介的视线。

　　在湿润的空气里，味道总是格外明显，他忍着咳嗽的冲动，垂下长长的睫毛，慢慢闭上眼睛，伸手按上了外套领口。

　　指尖摸到织物的感觉，和柔软花瓣的触感相差甚远。

　　今天实在太晚了，他路过的那家花店马上就要打烊了，只有已经满脸皱纹的老婆婆坐在柜台旁边，笑呵呵的接待他，“这么晚了，您是要买花吗？”

　　“嗯。”

　　芥川龙之介皱着眉心打量花店的时候，店主也在打量着风尘仆仆的黑发少年。

　　虽然穿着很时髦的长款风衣，长得也是很受欢迎那种类型，但是看起来好像很局促。

　　“第一次来吗？年轻人。”店主笑呵呵的问：“要送人吗？”

　　“嗯。”

　　看起来不太好说话的客人回答的倒是干脆利落。

　　“这样啊，但是有些不好意思，今天店员已经下班了。”老婆婆指了指花海中的操作台，“我等着孙子来接我，那孩子在排球社晚训，虽然可以让他提前回来帮忙送花，但是打包这件事只能辛苦小伙子你自己动手了。”

　　“毕竟我老啦，年轻人的审美跟老婆子我不一样啦。”

　　“---”芥川龙之介抿着唇没说话，但从瞳孔深处露出坚定拒绝的信号。

　　“没关系没关系~”老婆婆看着大簇鲜花，气定神闲的劝道：“愿意亲自到花店买花送出去的人，绝大多数都是为了表达心意，你这个时间还亲自来，肯定也是吧。”

　　“无论包出什么样的花束都没关系，如果是自己动手的话，收到花的人，一定能更深刻地感受到你想表达的意思呢。”

　　我没有什么想表达的。

　　芥川龙之介这么想着，却鬼使神差的走进了那一片花卉的海洋。

　　五颜六色的浓密花束簇拥在操作台旁，从繁错的花影里扩散出暧昧甜美的香气，让他眼花缭乱不知从何下手。

　　芥川龙之介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随手拽出来的那只紫色花朵叫什么名字，但是他能轻松想象出这支花落在酒井优手里时候的模样，那双月光凝练出的眼睛，将会如何带着何种心情注视着这抹颜色。

　　一定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那个女人就喜欢这种肤浅的东西，越是肤浅越是喜欢。

　　就这样，红色的花朵，蓝色的花朵，粉色的花朵---一朵朵色彩夺目的花朵被毫不吝啬的堆在亮闪闪的玻璃纸上，最后被两指宽的缎带小心的束起，变成一大束。

　　“拜托您了。”少年面无表情的结账，那副冷清孤傲的样子在一身香气的环绕下，不经意落出满地小心的温柔。

　　“请放心吧，花朵呀，一定会替您把心意送到的。”

　　老婆婆看着他转身融入灯火繁华的夜色里，乐呵呵的拨弄着手机自言自语，“真是大胆的眼光啊，敢这么搭配，一定是很清楚对方的喜好。”

　　‘啪嗒’

　　黑色外套落在地砖上，飞快被水流浸透，他的主人沉默着，慢慢解开今天还没来得及换下的衬衣。

　　扣到喉结下的纽扣渐次分离，发皱的白色面料被拽开。

　　那上面写满了各式各样的痕迹。

　　杯光交筹的宴会留下酒气，硝烟四起的冲突留下血渍，连出来救场的绷带也不甘落后的在上面压出层层褶皱，只有那个突然的拥抱，就好像没发生过一样。

　　但是他清楚地记得一只手就能揽住的腰，不用力似乎就会从掌心逃走的软滑衣料，被他托在肩膀上的时候轻的像一片羽毛似的那个人。

　　又轻又软。

　　似乎只要稍微一用力，就能把她揉碎在怀里。

　　除了银以外，他第一次抱住了一个女孩子。

　　芥川龙之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松手把衬衣也扔在地上，赤着脚慢慢走到热水下。

　　热水淋在苍白的皮肤上，沿着紧致的肌肉线条放肆滑下，轻易就拉高了偏低的体温。

　　快速的血液循环很快让湿透的绷带下渗出娇艳的红色，他绷紧肩膀，在心底微妙不可言的动荡中伸手按上了左肩，甚至短暂的忘记了疼痛。

　　在他心底一个晦暗的角落里，蜷缩着被热气泡开的花香。

　　隐晦而轻微，甜美又不详。

　　是他不敢直视的一个秘密。

　　第二天，值得酒井优学习的可靠‘前辈’来换药的时候，因为伤口泡过水，明显有恶化的趋势，把主治医师气得七窍生烟。

　　“---负责芥川先生的外科医生脸都青了。”

　　因为单人病房这边基本没什么人的缘故，护士查房的时候顺便陪酒井优闲聊了几句，就说起了早上才在外科掀起腥风血雨的人物，“因为芥川先生昨天相当配合，处理速度飞快，那位医生还以为自己终于守得云开月明，在办公室吹嘘了一个晚上，听说下班还特意为此去喝了一杯。”

　　没想到第二天就被现实狠狠打了一巴掌。

　　“---真是，太辛酸了。”

　　酒井优都能想象那位可怜医生的心情。

　　“也不知道芥川先生什么时候能把身体当回事啊。”护士碎碎念着收拾早饭的残局，又把话题转到了这位看起来很柔弱，但是同为武斗派的小姑娘身上，“酒井小姐也是啊，要多吃一点才行，身体还在发育期吧，换药的时候就发现了，酒井小姐未免太瘦了一点！吃的太少会长不高的！”

　　酒井优相当好说话的应下来，“好~”

　　她笑眯眯的在被子下面按了按腰，想起的却是昨天给芥川龙之介缠绷带时候的手感。

　　只是稍微伸出胳膊就能合拢双手，他比看起来还要纤细的多。

　　她还真不一定是最瘦的，酒井优想，该多吃一点的话也不应该只有她。

　　此时的芥川龙之介还不知道，酒井优第一个出院以后的计划，就会公然无视他作为前辈的权威。

　　酒井优复工的第一天，就打着送文件的旗号在芥川龙之介门口堵到了他。

　　和每次没有外勤任务时一样，她穿的鲜亮又花哨，鹅黄色的金丝边裙子在举手抬足间把她的脸色映衬的荣光焕发，丝毫没有芥川龙之介印象中躺在病床上将要枯萎的缟素模样。

　　“芥川前辈早。”酒井优抱着文件夹率先开口。

　　“---早。”

　　酒井优笑眯眯的抱着文件夹看他，芥川龙之介和她在门口对视了几秒，发现她并没有递过东西就走的意思，只能板着脸拧开门锁，把鹅黄色的身影放了进来。

　　特意挑这个没什么人的时间来，不会是想说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比如那束可恶的花什么的。

　　芥川龙之介心神不宁的等了半天，等到他忙完琐事在办公桌前坐下，终于等到了在眼前晃来晃去的人开口。

　　“芥川前辈每天都这么早吗？这个时间肯定没有吃过早饭就来吧。”

　　酒井优熟稔的敲了敲桌面上的闹钟，打量着那张在曦光中安静垂眸的面孔，清清冷冷的皎白肤色，颊侧的浅青色血管隔着皮肤也清晰可见，丝毫没有按时进食后的红润。

　　“护士说我太瘦了，建议我多吃饭才会长高，”她笑眯眯的转述着医嘱，“所以芥川前辈以后要多吃饭啊。”

　　“---”芥川龙之介皱起眉心，不明白这是什么奇怪的逻辑。

　　“毕竟做榜样也是前辈必须要担负的义务嘛~”酒井优一字不差的转述当时医生的点炮发言，不出意外看见对方黑了脸。

　　“没必要。”

　　这次芥川龙之介拒绝的十分干脆，他对这种事一向嗤之以鼻。

　　芥川龙之介伸手拽出昨天没处理完的文书，用眼神示意她抓紧离开，“如果没有别的事情，就不要在这妨碍我工作。”

　　“---好的吧，一切都听芥川前辈的安排---”
　　酒井优没有任何纠缠的意思，相当乖巧的告辞，看起来像是放弃了这个荒唐的打算。

　　但是直觉再一次跳出来告诉芥川龙之介，和之前一样，这句话从最开始就是那个虚伪的女人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