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横滨编外故事册》森琉

10、赴约10 芥优

　　果不其然，这个女人不仅一如既往的虚伪，还暴露出狡诈的新本性。

　　之后连着几天，芥川龙之介都能在干部食堂吃饭的时候‘偶然’碰见酒井优，无论是多么刁钻的时间点都不例外。

　　而且对方的任务清单上没有任何缺席标示，他甚至怀疑酒井优的任务就是24小时驻守在食堂蹲点。

　　只要那双闪烁着笑意的眼睛轻快的在他盘子上一转，那个女人的表情就会变得胸有成竹。

　　就像一个头脑简单的猎人一样，明目张胆的准备出击的手段。

　　大概快来了，芥川龙之介咬着火腿心不在焉的想，作为前辈稍微教训一下后辈肤浅的手段，也不算太勉为其难，这么想着他竟然有点说不出来的期待。

　　虽然那样轻浮的情绪很快被他无情的按捺下去了。

　　很快芥川龙之介就等到了酒井优的出击，一只印着小黑鸭图案的便携饭盒，在某天早上仰首挺胸的出现在他办公桌上。

　　罪魁祸首披着清晨的柔光站在一旁，态度自然的做介绍：“芥川前辈，为您准备的早食是甜味红豆煎饼，还有切好的茶味煮蛋，都非常新鲜而且方便享用的类型。”

　　擅自被打开的饭盒里，金黄的煎饼和规整小块的蛋散发出温煦的香气，恰到好处的火候和分量，让芥川龙之介不禁反问自己：我的喜好真的有那么肤浅的表露出来吗？

　　难道不应该深不可测吗？

　　“明天的话，是虾味饭团配胡椒小火腿，就是食堂特供的那种，我看您每次都会吃呢---”酒井优观察着他的表情，开始得寸进尺的安排起下一次。

　　“够了，不要再啰嗦菜单---”

　　“好的好的~反正芥川前辈一定不会浪费食物嘛，毕竟每次在食堂看见人剩饭都会狠狠瞪过去，超棒的行为！是我学习的楷模！”

　　“够了！！！”

　　“嗨嗨嗨~那我就不打扰前辈的早餐时间了，我先去枪械科报备今天的行程啦~”

　　那个虚伪的女人带着芥川龙之介看不下去的快乐表情，步伐轻快的逃离战场，方格短裙俏皮飞起，皮鞋鞋跟哒哒敲在地板上，像一首欢快的小调。

　　盛满食物的小饭盒还理直气壮地躺在文件夹上面，一副无所畏惧的姿态。

　　简直和那个女人的大胆如出一辙。

　　芥川龙之介拧着眉心，凶狠的盯了它半天，还是握起了叉子。

　　的确不能浪费食物，这是他骨子里的坚持。

　　第一口煎饼被咬进嘴里的时候，芥川龙之介忍不住愣了一下，芝士的甜糯口感混着紫菜的鲜味，奇怪的搭配居然意外不错，甜咸适中的感觉就像他现在的心情一样。

　　可恶，虽然不想承认，但是---

　　对方的确把他的口味摸得一清二楚，是无法拒绝的味道。

　　饭盒大战恶犬的故事就是这么随便的开始了。

　　某人单方面的挣扎对于这种过于接地气的日常交流根本不成阻碍，对方早就笃定他不会浪费食物，轻松让这个据说风格和他一致的黑色小饭盒成了他办公桌的固定访客，还会根据日程变化刷新在各式各样的场合。

　　比如通宵去赌场视察的时候，就会明目张胆的出现牌桌上，佯装自己是一堆筹码；开车去远程任务的时候，就会鬼鬼祟祟的从后座递到前面来，类似的例子数不胜数，让他防不胜防。

　　芥川龙之介时常觉得恍惚，明明他从最开始就声色俱厉的表明了态度，还是被一点点试探出了底线。

　　这究竟是为什么！到底哪一步出了错才会这样！

　　而且不管是什么时间，那个黑漆漆的小饭盒拿出来的时候总是热的。

　　有一天芥川龙之介终于忍不住问起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你这家伙是把厨房带在了身上吗？”

　　“并不是，”酒井优笑的格外自得：“是女孩子都知道的小秘密，很早以前就告诉芥川前辈不要小瞧女性携带物品的能力了，您似乎没放在心上啊~怎么样，要听吗？”

　　“不感兴趣。”

　　“我就知道芥川前辈不会追问，但这样刚刚好。”

　　那双明亮到近乎流淌的银色眼眸正视着他，轻快的语调里带着莫名的柔软情绪：“有秘密的女性会更加迷人，这样芥川前辈就不会太快厌倦我啊。”

　　“已经晚了，在下早就厌倦你了。”

　　芥川龙之介一边干脆的放下狠话，一边习以为常的接过对方笑吟吟递过来的饭盒，果不其然，金属外壳摸上去还是温热的。

　　他不动声色的攥紧手指，语调充满了理所当然，“走了，跟上。”

　　“当然，我会一直跟在芥川前辈身后的。”

　　他们自然的终止交谈，如同往日一样错开身影，灯光明亮的长廊重归沉默，只剩下靴底碰在地砖上发出的清脆声响。

　　只要他们一起出现，酒井优就会一直跟在芥川龙之介身后。

　　衣服总是花式换色的曼妙姑娘，和常年沉迷单调黑色的冷漠（中二）青年，已经被周围的同事默认成了固绑组合。

　　后来连敌人也开始叫嚣‘可恶的黑狗拴上彩色链子了吗，真是土的冒泡’之类，当然他们无一例外都被芥川龙之介教育的彻底。

　　芥川龙之介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的站在奶茶店旁，对着马路那边霓虹斑斓的商场招牌开始走神。

　　里世界总是有这种无聊的起名爱好，像他这种野犬，是不可能拴上链子的，杂碎果然就是杂碎，从眼睛到脑子都不太好使才会沦落为杂碎。

　　但是他一时间也想不出合适的形容，应该是什么？

　　黑色恶犬和虚伪的女人？或者黑色恶犬和得寸进尺的虚伪女人？

　　“铛铛！龙之介前辈，新出的可可芋圆奶茶，三分奶全糖向您报道，顺便一说我上次试过，超赞！这种小事交给我绝对不会失望的哦！”

　　微烫的触感猝不及防的贴上了芥川龙之介的脸颊，打断了他不切实际的联想，他下意识伸手接住了热乎乎的奶茶杯，随后有些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居然直接靠上来了！

　　已经不会对她的行为产生警戒了吗，习惯真是人类可怕的本能。

　　“都说了不要冒失的靠上来！”
　　芥川龙之介开口就后悔了，想要咬牙切齿却因为底气不足，听起来像无力的抱怨一样。

　　“好好好~前辈说的算~”

　　看着那张不自觉腼腆微红的帅气面孔，酒井优有些心跳加速，她握了握手里发烫的杯子，语气不自觉放轻，“好好好~前辈说的算~”

　　“不要用这种轻飘飘的语气敷衍在下！”

　　漂亮的不像武斗派的少女晃着手里盛满珍珠的杯子，像最开始亲近樋口一叶一样，亲昵的靠了过来，和芥川龙之介并肩走在一起。

　　“那前辈先尝一尝嘛，我排了很久的队哦。”

　　酒井优和每一个黑蜥蜴的成员都处的不错，和樋口一叶或者芥川银她们一起出任务的时候经常亲密的走在一起。

　　如果是他的话，她这么做也并不奇怪吧。

　　芥川龙之介哼了一声，放任了她凑过来的行为，低头含住了吸管。

　　发烫的可可是甜苦味，带着温度飞快浸透味蕾，在这样微潮的天气里再合适不过了。

　　她说的没错，的确没让他失望。

　　今天的任务很轻松，酒井优身上基本没怎么沾灰，可可味都压不住的极淡香气从她身上散开，顺着晚风旖旎的绕上芥川龙之介的鼻尖，又飞快的散去。

　　比香气更难以掌控的人抬手指向不远处，浑身都是雀跃流光的快乐情绪，“为了证明没有敷衍前辈，我请前辈吃关东煮吧，热乎乎的辣味咖喱关东煮和甜奶茶最般配了！就前面那家怎么样？”

　　“不要自说自话替在下做决定晚饭，”芥川龙之介皱起眉，突然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于是他干脆的问道：“为什么是前面那家？”

　　那双银色的眼眸眨了眨，流露出几分做贼心虚的可怜。

　　“---是直觉啦直觉啦，女孩子的直觉都很准的，你看我每次都能靠直觉瞄掉狙击手，就知道我说的话很可信嘛。”

　　芥川龙之介沉默了半晌，定定看着酒井优比霓虹灯光还灿烂的笑容，否定了她的魔鬼逻辑：“你在工作的时候摸鱼刷美食榜了吧。”

　　他想了想，肯定了精确作案时间，“下午让你联系樋口的时候。”

　　“我那时候拿手机真的是在联络樋口前辈！你想想我当时严肃的表情！绝对是真的！”酒井优理直气壮地辩解，她在这方面有绝对的信心。

　　和前科。

　　看着那十分熟悉的真挚表情，芥川龙之介当即确定她绝对偷摸摸划水了。

　　于是他意简言赅的伸出手，“浏览记录拿出来。”

　　“可怕的上司---”酒井优小声嘀咕，在对方手伸过来的同时，飞快换上了认真思索的浮夸表情：“---咦咦咦？我好像失忆了？我原来有工作吗？这位居然知道摸鱼什么意思的帅气先生，要留个联系方式吗？”

　　“---”

　　芥川龙之介冷哼一声，习以为常的放过了她，“去哪家？”

　　“那家！金色招牌的那家！辣味蟹棒和墨鱼丸都要双份！”酒井优在这方面向来十分上道，“还有前辈喜欢的魔芋粉和年糕福袋也双份！你看，我超重视前辈的哦。”

　　这种小事被记得清清楚楚的满意，让抿着唇角的黑发少年柔和了目光。

　　“嗯。”

　　身边声音还在不断响起，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展翅小鸟，用细小的喙子叼着芥川龙之介的衣角，把他带进了之前不甚熟悉的普通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最孤僻的特征也会消散在横滨热闹的夜色中。

　　无论今天铲除了多少危险的敌人，下班以后的他也只是最平凡的过客，可以轻松的混迹在络绎不绝的人流里，踩着路灯投下的金黄色影子，松散的和身边的人争论几句诸如‘关东煮吃高汤还是咖喱’、‘今天的奶茶好像太甜’这类没营养的话题。

　　在对方认真举例分析年糕福袋煮多久才好吃的时候，芥川龙之介似乎听见胸腔深处发出一声为不可闻的笑声。

　　这样似乎也不错。

　　总之，他好像在寻找活着的意义的路上，不小心先找到了生活的意义。

　　身为人类，就必然无法摆脱的---生活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