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横滨编外故事册》森琉

8、赴约8 芥优

　　眼看点炮医生和炮王芥川之间的激情对冲根本停不下来，酒井优顾不上其他，眼疾手快拉住路过的护士，主动申请撤离战场，“你好，我想住院修养几天，麻烦帮我办一下手续---”

　　“好的。”护士温柔应下她的要求，顺便体贴的提供特色服务：“您是黑蜥蜴部门的对吧，如果觉得无聊可以为您安排和同僚住在一间，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为您提供黑蜥蜴成员住院名单哦。”

　　“都行只要快点让我离开随便住哪都行---”

　　“她不需要。”隐含怒意的冰凉语调干脆的替她拒绝。

　　酒井优愣了一下，乖巧的转过头，正对上那双漆黑如同子夜坠落的漂亮眼眸。

　　她带着不确定的表情歪着头小心提问：“诶---是最近需要加班吗？”

　　对方几和她乎同时开口，“她自己住。”

　　酒井优仰着头看他，夕阳还剩一小点尾巴，金橘色的柔光落在室内，在他苍白的肤色上细细勾描出一层暖色浮彩，凶狠的神情更像是某种无处安放的担心。

　　“---”她眨了眨眼睛，抢在芥川龙之介发作以前软绵绵的开口辩解：“我是说我自己住没问题，如果最近加班就拜托你了呀，可靠的，芥川前辈~”

　　自己住也不错，酒井优想，反正关系好的几个最近似乎都挺健康的，和不熟的同僚反而会拘谨。

　　半小时以后，她就知道自己对‘自己住’的理解十分不到位，尤其对象是芥川龙之介这位‘可靠’的前辈。

　　他的‘自己住’是完全意义的自己住，所以酒井优现在躺在挂着‘芥川龙之介’名牌的单人间里。

　　房间整洁清爽，躺下去才发现连床品都是特殊处理过的，没有一点消毒剂的味道，绝对是超标准的豪华待遇。

　　但一旦夕阳彻底坠下，温暖朦胧的暮光就会飞快消失，把房间里苍白的一切都托付给黯淡晦暗的夜色。

　　因为这间病房的主人正站在病房门口缘故，走廊里明亮的光也只能漏进来一点点。

　　值班的护士从缝隙里看了一眼安静躺着的酒井优，忍不住微微侧过头。

　　一身风尘仆仆的年轻高层双手插在口袋里，人站的笔直，根本看不出今天才受过伤。

　　护士犹豫了半天，终于在职业道德的督促下鼓起勇气问道：“---芥川先生，您还有什么需要吩咐的吗？您也需要多休息才行啊---”

　　里面的人需要休息，你为什么还不走呢？

　　芥川龙之介知道她真正想问的是什么，但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他只是突然觉得他们可能确实有点像。

　　腰上的伤口早就处理好了，缝合时打的麻药已经过了时效，受创的皮肉正在药效下烧灼般钝痛。

　　那个换了病号服安静侧头看他的人虽然表情上没什么波动，但是应该没好到哪去。

　　她那副与冷酷全然不贴切的性格，为什么不哭呢？明明就很痛吧，怎么能这么轻松摆出和他样习以为常的姿势呢。

　　这不应该是她的特质才对。

　　芥川龙之介朝没有被光芒照到的黑暗角落转过身。

　　那个虚伪的女人就这样从始至终连抱怨也没有一句，乖顺的服从他的安排躺在这里。

　　虽然早知道港口Mafia从来不吝啬于成员的待遇，他也头一次意识到这间病房原来很大很宽，居然能把一个人衬托的这么单薄。

　　看惯了酒井优往日花花绿绿的模样，现在这幅包裹在白色被子里的模样就显得尤为可怜。

　　连那双月色的眼睛，都透出一股麻木的死寂来，像一潭冻住的冰湖，了无生气。

　　“---你就在这吧。”芥川龙之介莫名的焦躁起来，虽然提高了音量，语气依旧冷冷淡淡的，“新的任务不需要你自作多情，黑蜥蜴还不至于这么---”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努力控制发言的冷硬程度：“非你不可。”

　　“懂了吗！”这是凶巴巴的总结。

　　“---懂了懂了！”酒井优小声干笑，把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用求生欲极强的良好态度服从命令。

　　芥川龙之介干脆的收回视线，在她的注视下转身就走。

　　护士的表情飞快的放松下来，目送那个黑漆漆的身影走远，从门外探头询问酒井优道：“酒井小姐还需要什么服务吗？您晚饭都没吃呢，需要为您订餐吗？”

　　“晚饭就算了，你去忙吧，辛苦啦。”酒井优笑眯眯的挥手拒绝。

　　“好~那就帮您关门了，请您好好休息呀~”护士体贴的把门关好，留出足够安静的空间让伤患修养。

　　酒井优脸色的微笑随着门的合拢慢慢落下，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在这单调的、空洞的、死寂的、只白色装饰的阴暗房间里，她保持着平躺的姿态，恍惚间以为自己重新回到了那个女人身边。

　　月色的眼眸本能闭起，又飞快的瞪大，藏在被子下的手紧紧抓住床单，太过用力连指甲都隐隐发疼。

　　‘美奈子’

　　‘此名即为纯白的神明’

　　酒井优曾无数次单膝跪俯在她纯白的衣袖旁，聆听着这所谓的‘神明的赐言’。

　　‘只有神明才能救赎罪孽。’那个女人单手支着美艳的面孔，红唇在她眼前开开合合：‘所以你要崇敬与我有关的一切。’

　　‘优，这是背负着无尽杀戮罪孽的你，唯一可以存活下去的理由。’

　　违抗者死。

　　---所以根本无法反抗。

　　浸透灵魂的恐惧和焦虑揉搓在一起，不断地在心底凝成沉甸甸的重量，压得酒井优喘不气起来。

　　在心理因素的作祟下，她无法控制的将呼吸不断压低，身体也随之不断紧绷，直到收缩的肌肉用疼痛把她拉回现实，酒井优才松了一口气，却没过多久就再一次在不自觉中紧绷。

　　真是太糟糕了---

　　酒井优伸手捂住眼睛，苦笑着在心里想，还不如和大家混杂着住在一起---

　　起码能让她不至于被自己的噩梦困住。

　　就在酒井优要被这种感觉折磨到想要叫护士开一只镇定剂时，她的房门却被率先敲响了。

　　“太好了酒井小姐，您还没睡！”护士单手推开门，小心的抱着一大束花走进来，“您的花到了。”

　　轻盈甜美的香气飞快充满了房间，酒井优惊讶到甚至有些没有实感，直到护士帮她把花放在床头柜上，才迟疑的做出回应。

　　“这是---”给我的花吗？

　　明明她今天都没摸过的手机。

　　酒井优目不转睛的看着那片鲜艳的色彩，低声问道：“有写卡片吗？”

　　“唔，没有署名的卡片，但是我顺便问了一下来送花的花店员工，对方说是个年轻男性。”护士点点头，稍微调整一下花束方向，让这束花朝向那个脸色看起来不太好的少女。

　　她露出了可爱的笑容，大胆猜测道：“该不会是酒井小姐的爱慕者吧？您能猜到是谁吗？”

　　“诶？”酒井优扶着腰侧过身，一边嘶着气，一边对着满脸浪漫猜测的护士露出苦笑：“我可没有爱慕者啊，武斗派可不太吃香啊。”

　　坠入黑暗这么久，她早就诚如美奈子所期望的，根本不敢越雷池一步。

　　“为什么这样说呢，”护士闻言皱起眉头，认真的反驳道：“酒井小姐很可爱啊，听说身手也很厉害，有很多朋友，所以爱慕者也肯定有的，而且，而且---”

　　酒井优笑容虚浮的低下头，在心里苦笑，那都是假象啊，朋友也好，同僚也好，早晚会有一天他们会撕开那层脆弱的伪装，眨眼间变成刀剑相向至死不休的敌人。

　　护士并不知道她的想法，仍旧雀跃着心情指向那束仿若灿烂梦见的花，“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这绝对不是花店的审美吧，虽然看上去奇怪了点，但是没人会特意为不喜欢的人亲自拼花束吧---这点我是敢肯定的。”

　　酒井优攥着被角，忍不住抬头仔细看过去，如果把注意力从漂亮的颜色上脱离，她不得不承认‘奇怪’用在这束花上并不是夸张，而是名副其实的形容词。

　　买花的人似乎完全没有考虑品种或者美观之类，简单粗暴的把金红色的郁金香和蓝色妖姬挨在一起，让大只粉百合挤在紫色小绣球花中间，栀子雏菊鸢尾凤仙也都毫无头绪的抱在一起。

　　唯一又绝对的特点大约就是足够艳丽，即使在微薄的月光下也夺目到张牙舞爪的程度。

　　这些绮丽的颜色交织在一起，变成了一条柔软有力的大网，温柔又不容抗拒的将酒井优从深不见底的深渊里托起。

　　僵硬的思维随着体温的重新回暖一点点灵活起来，让酒井优堪堪捉住了真相的尾巴。

　　知道她在这里的年轻男性，似乎也就那么一个人---

　　花朵鲜艳的香气里，她忽然想起那个冰冷的怀抱，带着血腥，置于狂乱之中，将她托在肩膀上义无反顾的奔向她指的方向。

　　心脏在胸腔迟缓的鼓动着，力道之大让酒井优甚至无暇维持表情。

　　护士看着对酒井优脸色的理解有点错误，“您是觉得离太近了吗？需要帮您放到窗边去吗？”

　　“不了，就放在这里吧。”

　　酒井优用尽全力才压住嗓音的颤抖，清楚的重复道：“就放在这吧。”

　　再一次只剩下酒井优一个人的病房，在她眼里已经已经不再是之前的模样，这一次她可以清醒的分辨出这里不是让人恐惧的噩梦之处。

　　因为那里绝不会有如此鲜艳的色彩。

　　一片漆黑的世界里怎么会开出花呢。

　　“简直像睡在花丛里一样。”她躺在花束旁边，小心的伸出手去捏了捏一朵怒放的鸢尾的花瓣，轻柔细腻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五颜六色的花瓣在月光下泛着蛊人的光泽，一点点撩拨起酒井优的倦意，她把手收回被子，慢慢缩成一团，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在斑斓错落的颜色下一点点睡去。

　　意识已经朦胧的酒井优在梦的边缘，看见那些闪烁流转的色彩，慢慢凝出熟悉的轮廓，让她从心底绽放出不可言名的喜悦，忍不住弯起唇角。

　　---意外的是个温柔的人呢。

　　说不定真的有黑暗之处也能开出花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