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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六 这人世间的 ...

  •   庄宁和俞百川先前没赶到的那家虽说是俞百川第一单出活,却不是庄宁的第一单,因为路上遭遇事故算是不可抗力,庄宁本身的业内评价并没有下滑,现在时代变了,人人看脸,庄宁脸好,专业技术又过硬,根本没有掉单的道理,这一单虽然换了人,很快又有下一单接上。
      但是师父说到做到,为了让两人在家休息,竟然果真把找庄宁的生意推得一干二净,一单都没给他留,几个已经能接活的小师弟盘算了一下,能办的基本都给瓜分了,出活之前跟庄宁说声不好意思。
      庄宁其实也真的不在意,他又不缺这点钱,没活干正好,去学校补补出勤率,也好让辅导员少发点愁,人家也怪可怜的,年纪轻轻头发却已经不多了。
      俞百川去公司销了假,生活回到从前,在家待机,随叫随到。庄宁本来也没跟家里几个小的细说俞百川的伤势,因此俞百川神速出院回家一事并未受到什么质疑,师弟们吃了两天外卖,对俞百川的手艺也有些思念,对他的回归只表示了欢迎。
      由于庄宁打着石膏,活动多有不便,即便是最近没有出活,在家俞百川也不让他干活,最多帮忙收拾个碗筷。
      最小的师弟才十二,足小了俞百川一轮还有余,俞百川照看他像看儿子,平时庄宁会开车送他上学,回来就自己坐公交。现在庄宁手残了,就把车钥匙丢给俞百川,俞百川就开始过度保护,连放学都要去接。
      庄宁提醒俞百川,车是跑油的,放学时候路上更堵,起码烧两倍油。
      俞百川呼噜一把小师弟严嘉俊的脑袋说:“没事,这点儿油费大师兄烧得起,你说是吧?”
      严嘉俊的叛逆期仿佛来得比任何人都早,小六就已经开始,因此对俞百川的话根本不予回应,从他手里挣脱出来,抢先出门。
      庄宁看着乐呵呵跟出门去的俞百川,只觉得他傻。
      这人世间的事,难道不是你对我好我才对你好的吗,为什么就有俞百川这样的傻子,老把别人的事都当自己的。
      庄宁把车给俞百川开,自己就去坐公交转地铁上课,挂着石膏准时出现在每一堂课上,使得各科老师都很好奇,有些是好奇庄宁这副模样是怎么了,莫不是跟人干架了,还有些则只是单纯地好奇这位同学是谁,怎么看着面生。
      这边厢子母鬼的来源庄宁还没找到,关于俞百川神奇自我修复能力的研究又提上了日程。庄宁赋闲在家,除了偶尔上几堂课外都一门心思钻研这事儿,期间又打听好他爸不在家的时间,回了一趟本家,非但没把原来那几本还回去,又顺了几本看着有用的回来。
      开头庄宁确实是有想还回去的念头的,但是这书越翻越厚,庄宁觉得自己少说还得研究几个月,更何况再说了,他是这家的少爷,拿两本书走应该不算过分,他爸要是哪天驾鹤西去,这书房应该也是他或者他姐继承,他姐对他好,总会由着他来。
      庄宁对父亲没什么感情,至今为止关于父亲最深刻的记忆还是他被送走前,姐姐为了他跟父亲吵架,吵得不可开交。姐姐也就比他大两岁,但是早已显出个性的与众不同,做事已很有决断,与父亲吵架也能不骄不躁兵来将挡,最后以父亲怒不可遏的一巴掌宣告抗争失败。庄宁必须被送走,一个九岁小姑娘根本没有发言权。
      庄宁走前,姐姐来送她,左脸颊一片还红肿,严肃地告诉他先去委屈一阵子,等姐姐长大了赚大钱就来接你。
      庄宁知道这话大概十几二十年内难以兑现,但心里还是十分受用,因此在师父那里的起初几年,生日愿望都许的是希望姐姐早日赚大钱。后来大了,一般也就不过生日,许愿环节也一并取消。
      姐弟俩自小亲近,因此庄宁被送走后也没有断了联系,一开始是时不时会打电话,然后是QQ,近几年受社会潮流影响,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已基本移植到微信上。
      但是这两次庄宁偷偷回家,还是没告诉他姐姐,不然或许要挨骂,嫌庄宁趁她在外地时回家,她在家的时候又不肯回,姐弟俩见面的地方都是饭馆和咖啡馆。
      常年逃课养成习惯后,庄宁已不适应全日制课程,周三又逃了课,好在辅导员老师对他的行为见怪不怪,并不打电话来。庄宁不住宿舍,学期中考试时有次考完上午想回去歇一会儿,发现自己的位置已然成为仓库,于是将门关上,默默退出。因此几个室友也跟他完全不认识,不会给他发消息劝学。
      “我觉得你还是得体验一下大学生活。”俞百川坐在他面前剥一个水煮蛋。
      庄宁在看书,头也不抬,手边还有笔记本:“你不也没住宿舍吗,不住宿舍就是不体验大学生活了吗?”
      俞百川说:“我只是特殊情况,在大学里交几个好兄弟说不准获益终生。”
      庄宁在自己笔记本上写写画画:“谢谢,你讲话有我外公那味儿了。”
      俞百川说:“那我跟他老人家或许聊得来。”
      庄宁抬眼看他:“不好意思,没机会聊了,老人家没了,下辈子请早。”
      俞百川:“……”
      俞百川迅速转移话题:“你写什么呢?”
      庄宁说:“做研究。”
      俞百川换了个位置,坐到庄宁边上凑过去看,庄宁把相关知识点都列出来,条理清晰,甚至画了思维导图。
      俞百川啧啧叹道:“我觉得你应该去念个研究生,顺便把博士也读了。”
      庄宁说:“研究生也就算了,真要去读博,进去容易出来难,毕了业直接出来化缘也不一定。”
      俞百川乐了,伸手摸庄宁的头发,庄宁头发细软,摸起来手感绝佳:“你剃光头应该也丑不了,你刚来的时候,我跟师父在门口接你,你下车的时候我就在想,这小孩儿长得真漂亮,然后又想……”
      俞百川不说了。
      庄宁问:“想什么?”
      俞百川摇头说没什么,站起来说:“你饿吗?中午想吃什么,番茄鸡蛋面?”
      庄宁被俞百川莫名其妙吊了个胃口,但是不跟他计较,说:“有别的吗,不想吃面了。”
      俞百川从厨房里探头说:“冰箱里也没什么菜了,你去穿个外套,咱们出去吃,回来顺便买菜。”

      两个人晃出去,这一带地段极好,走十几分钟有一个大菜场,经济划算,附近小吃街呈辐射状四散蔓延,饭馆是最不缺的,这样反而让人很两难,这个看着不错,但是那个也挺好吃,不如再走两步看看别的,往往这么一走,就从街头走到街尾,饥肠辘辘,啥也没吃。
      庄宁口味早被俞百川养刁,觉得吃什么都随便,大多数比不上家里饭菜。俞百川倒是总显得新鲜,热衷挖掘一些好吃的馆子,要么顺手捎上一两个师弟,要么打包点儿带回来加菜,总之不吃独食。
      俞百川知道庄宁懒得选,就也懒得问他,直接带他去自己常吃的店。
      庄宁跟俞百川面对面坐下,一人点了碗面,庄宁说:“怎么最后还是吃面……”
      俞百川无辜道:“也有别的,你自己点的面。”
      庄宁:“没看仔细……你大排不错。”
      俞百川就把大排夹庄宁碗里,抬手又加了一块。
      “我们是不是好久没出来吃饭了?”俞百川边吃面边等他的新大排,一边跟庄宁说话。
      “是挺久的,我在外面跑得多,你带加靖出来吃得比较多。”庄宁说。
      俞百川被抓到偷懒,短暂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带加靖出去吃饭?”
      “俞加靖说的。”庄宁说,“他还说……”
      话没说完,电话来了,一看来电显示是师父,庄宁只好把说了一半的话暂且放下,先接电话。
      “师父,您找我?”庄宁电话接起来,俞百川还在对面用口型问俞加靖还说什么了。
      庄宁对他比划了个噤声手势,俞百川就低头安生吃面。
      庄宁打电话时话很少,基本一两句结束挂电话,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就比如现在,他在那儿嗯嗯好好两三分钟,电话已经讲完,庄宁其实没有发出任何实质性反馈,但是电话那头也并不太需求庄宁的意见,于是谈话愉快,两边都坦然结束通话。
      庄宁把手机放到一边,抬起筷子准备吃面,瞥一眼俞百川,那边面碗已经见底,汤都基本喝完。
      作为饭搭子,俞百川是最好的人选,吃饭的时候专注、投入,跟他一块儿吃饭久了,哪怕得了厌食症的人搞不好也能治愈。庄宁这么想。
      俞百川抽了几张纸巾,给庄宁递两张,问他:“师父找你什么事?”
      庄宁刚开始吃面,嘴里一挂没嗦完,俞百川就耐心等他嗦完嚼完咽下。
      “就是上回我们没赶上那个。”庄宁说,“去的人可能没拿下,现在又出事了,人家又托到我这里来。”
      “师父叫你去?”俞百川问。
      庄宁又刚嗦一筷子,就点点头。
      “不太行吧。”俞百川说,“你手还吊着呢,怎么去。”
      庄宁说:“下礼拜找一天去医院把石膏拆了就行。”
      俞百川很不满意他的做法:“这不行,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还没长好就把石膏拆了,以后万一留了后遗症,挺精神漂亮的小伙子,胳膊弯了怎么成,不许拆。”
      庄宁心不在焉道:“要糊口……”
      俞百川抢话道:“你骗我我骗谁去,庄少爷缺钱吗?”
      庄宁无奈道:“师父把我其他活都推了,这个还是来找我,说明连师父都推不掉,没办法的,一定得去,你去找师父也没用,他老人家说不准也发愁呢。”
      俞百川闻言放下正在拨号的手机:“什么阵仗啊,非要你去,我上回看资料的时候还是小菜呢,就那种生手也能搞的活。”
      “现在不一样了。”庄宁把筷子放下,在手机上点了几下,“那边发过来的照片,你看看。”
      说完又捡起筷子吃饭。
      俞百川毫无防备,点开照片大图,手一抖又给缩小了。
      俞百川抬头看一眼庄宁,庄宁自在地吃面,因为单手的缘故,无法边看手机边吃面,但是庄宁发给他之前自己想必是看过的。
      俞百川给自己鼓鼓劲,又把图片点开,因为是一手直传,血腥场面未打马赛克,尸体的其余部位都很完好,只是手脚都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着,活人是很难做到的,瑜伽高手或者天生软骨倒可能仿至百分之八十。唯一不完整的地方是头部,右上方的头部被完全削掉了,连带右眼球,整一块头颅消失,边沿整齐,似是被什么锋利物件切掉,边上是一些砂土,有一些红黄的液体混在里面,基本被吸收。
      这也能吃得下?俞百川再看看庄宁,庄宁完全不为所动。
      “怎么回事啊这是。”俞百川清清嗓子开口,“两个星期前不还只是闹小铃吗,这尼玛,俩礼拜人命都搞出来了。”
      庄宁说:“不知道,实地看了才知道,兴许就是那小铃闹大了。”
      俞百川说:“你别蒙我,我又不是外行,小铃不能闹那么大。”
      庄宁面色如常,一碗面加大排吃完,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完。
      俞百川说:“伤胃。”
      庄宁没理睬:“也可能不是,都说不准,但如果不是原本的小铃闹的,事情就更严重。”
      “嗯?为什么?”俞百川刚问出口就自己想起来了,“哦!对,一笼一鬼,如果不是这只闹出的人命,也就是这笼里不止一只?”
      “嗯。”庄宁说,“所以最好的结果就是,这笼里只有一只,但是因为一些不可说的原因,这只变异了,力量远胜之前的小打小闹,要拿人命抵了。”
      “……那这结果其实也不算好吧……”俞百川说。
      “这家前阵子找了人替我,炼术结束后没事了,以为已经解决,想把房子重新装修,顺便庭院也翻新,去去晦气,你看,这都是施工痕迹。”庄宁指给俞百川看,“动土当天晚上就出事了,这家人这天晚上都喝了点酒,酒足饭饱就各自回去休息了,大儿子喝的有点多,直接睡了。”
      “这就是那大儿子?”俞百川问。
      “别打岔。”庄宁说,“是大儿子,不知道怎么的,半夜自己爬到楼顶,失足跌下去,本来这点高度死不了,最多断个胳膊腿,但是院子在施工,正好有个铁锹放在这儿,没收起来,人摔下去头正好砸在铁锹上,把小半边剜了。”
      俞百川:“……太倒霉了这也。”
      庄宁说:“这家人不觉得是倒霉。”
      俞百川问:“说什么了?”
      庄宁说:“还是得去了再问,只说是大儿子这段时间一直不对劲,可能早就中邪。”
      俞百川不无担忧地道:“你真得去吗,有点危险吧。”
      庄宁面无表情:“我不危险,只是你不能跟着去了。”
      俞百川说:“我怎么又不能去了,师父不是分了组吗,你突然又要把我抛下了,心太狠了吧庄小宁。”
      庄宁说:“如果真的是附身,你去就是多一分风险,你说万一你被附了,我是揍你好还是不揍你好?”
      俞百川说:“哪有这么容易被附啊,我比普通人总要好上那么点儿吧,要附也不会先附我,我一块儿去吧,给你上个双保险。”
      庄宁说:“去也行。”
      俞百川乖巧猛点头。
      庄宁:“把你包里那驱邪神水给我扔了。”
      俞百川:“我还以为什么呢这不是……”
      俞百川:“?”
      俞百川:“你怎么知道的?”
      庄宁礼貌地微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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