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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五 庄宁经验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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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庄宁想着,他那天清清楚楚看到了一个女人,那女人靠在门边,一副站也站不住的吃力样子,怎么说也不会有这么大能量,能把他制住片刻,他天生丹元强擎,有鬼能近他身就算不错,竟然到了能制住他的地步,其中怨气不容小觑。
但是如果按照书上说的,这个女人其实并不是本体,本体是她凸起的肚子,里面那个婴儿,也不知道那玩意儿还能不能算是婴儿,
书上是这么说的,炼术有许多旁门左道的分支,其中一支流传下来一种邪术秘法,就是弄来一个孕妇,孩子将近足月,将孕妇置于炼阵正中,与寻常术法相反,原本炼术是打散,这里则是收束,未足月的胎儿灵性最盛,而防备全无,因而是最好的载体,将恶鬼收束其中,此时妇人腹中疼痛难当,但要保证母子性命,设法为其续命,直到炼术完全施展。此时不论是孕妇还是腹中胎儿都已经痛苦到极限,却无法死去,其怨气与恶鬼相合,直到将母子二人折磨至死,这子母鬼就算是炼成了。子华子道,全生为上,亏生次之,死次之,迫生为下,这一术法将全生以外的苦恨一一加诸该对母子身上,最终形成的便是能量惊人的怨愤之鬼。
和那天看到景象对比,庄宁已经基本确定,那天遇到的就是一只子母鬼。对于他们涤庭来说,子母鬼倒是不那么可怕,真正可怕的是,竟然有人在偷偷使用这种歪门邪道的禁术,并且光天化日之下放出来害人。
这人一定有什么目的,庄宁为了查清楚这事,还特别托人去查了档案,那两辆车的车主以及车上的人都是普通人,也不是涤庭,并且一点业内关系都不沾,甚至完全没有请过涤庭,所以目前的情况看来就是普通的无差别攻击。
这就很怪了。庄宁的线索到这里就断了。那么接下来就是俞百川之谜。
庄宁还未找到俞百川在高架桥上突然暴走的原因,当天以他的视角看来,俞百川就是在原地愣住,而他在一片混乱里忙着偷摸画阵,也腾不出手去提醒俞百川,还以为他只是一时吓到了在走神。然后突然,事情就发生了,俞百川像变了一个人,周身爆发出强劲的丹元浊炁,与寻常炼术师的丹元化气恰好相反,炼术师自小受训,释放出的应该都是上浮的阳炁,而俞百川当时却是下沉的阴炁,却比一般炼术师所能释放出的丹元化气强过数十倍。
这下沉阴炁顷刻将高架桥上他们所在的一段空间包围,被炁所裹挟的这一方世界中恍如经历一场飓风,一切不受控制,在空间里横冲直撞,庄宁当机立断放弃画阵,企图唤醒俞百川,但是俞百川的状态很奇怪,他看起来很愤怒,很悲伤,却不清醒,且并不能被庄宁就这么轻易唤醒。
庄宁最后迫出自己丹元阳炁,将俞百川强行包裹。阳炁为天,阴炁为地,俞百川肉体凡胎,自然是受不了这天地之力冲撞,昏了过去,这股小范围内的强风暴才渐渐止息。
幸而俞百川造成的小范围确实很小,加之阴炁在外行人眼里也不过是一团弥漫的黑雾,与车头燃烧时的黑雾混在一起,根本无法分辨,因此被隔得老远的遭堵路人只当是前面事故车烧得厉害。
但是排在前面的一些车还是难免受到波及,除了之前事故车上共三人全部死亡之外,还有四死十二伤。这事俞百川难辞其咎,但庄宁没把这个告诉他,只说他暴走了,暴走搞出的现象,没说暴走导致的结果。
而由于俞百川的暴走,庄宁没工夫处理的那只子母鬼也悄然退场,或许是被制造的人回收了。
庄宁一路思考到了家,俞加靖领着其他人一块儿点了外卖,问庄宁吃不吃,庄宁就坐下跟他们一块儿吃了点。
天大的事,吃饭要紧,这事看来也急不得,不如明天再研究。庄宁盘算道,反正都已经把有用的书都带回来了,以他本家这个群体个性,什么时候还回去还不是由他说了算。
俞百川还在医院躺着,身上七七八八的伤逐渐开始显露真容,大大小小的疼痛扎得他既不能睡也不能玩,脑子里被痛塞满,只靠呼气进气分散注意力,几次想要按铃叫护士来扎针,却又把手放下了,估摸不准自己是个什么心态,一个人在这儿逞什么强。
在这些零散不一的疼痛中,尤为剧烈的是胸口传来的闷痛,这种痛说不好,像是生了锈的电锯在锯粗铜管,几次痛得他喘不过气来。俞百川经历了这么几次之后,就顺理成章地痛晕过去了。
俞百川和庄宁都没见到的一幕是,当俞百川失去意识之后,周身渐渐浮起与桥上一般无二的黑雾,像是什么活物一般,爬到俞百川身上,转眼就将他全身完全覆盖住,不留一点空隙,仿佛将俞百川做成了一具灰黑色的木乃伊。幸好庄宁不知哪来的钱,给俞百川住了单间,不然就以这副尊荣,但凡身边有任何一个人都少不了被吓得偏瘫小中风。
晕过去以后一觉睡到大天亮,对俞百川来说是一件好事,对其他人来说应该是件新奇事。更新奇的是俞百川一觉醒来,觉得尿急,于是起来上厕所,尿完回去躺下。
躺下两分钟,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俞百川活动了一下胳膊,其次是手,收放自如,一把就可以捞起床头的热水壶,还能举几下。刚才起床尿尿也显得太松快,昨天他一个人挪去厕所还花了十二分钟,跟今天完全两种境况。
俞百川试着站起来,摸了摸自己胸口,摸了摸自己肚子,浑身上下一点痛的地方都没了,他去厕所把纱布掀开,连手术留下的疤都没有。
“神了……”俞百川看着镜子,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事儿太玄乎了。俞百川花了好一会儿消化,又花了一会儿分析整理,得出的结论是必须立刻出院,要不然自己可能被捉去搞研究,到时候被人搞成个金刚狼……
俞百川办出院的时候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期间还装几声咳嗽,护士一个劲说,你这情况不能出院的,要留院观察,你这样我要去喊医生过来。
俞百川一手摁住护士打电话的手,笑得阳光帅气又可怜巴巴,他眼睛黑亮,望着人的时候总让人不好意思拒绝,他望着护士说:“我真有急事,出院以后有人照顾我,万一有不对劲会再把我送来的。”
护士几乎被他说动,说:“家属?那怎么不来接你。”
俞百川说:“他这不是上班嘛……我给他打电话了已经,你现在不放我走,他请了假赶回家就一个人巴巴等我,多可怜。”
护士完全被俞百川说动,本来还想给俞百川做个检查,但俞百川坚持不肯,只好把他放走。
大早上的打车正好赶上早高峰,俞百川在车上堵了四十多分钟,隐约有些晕车,出院这事他其实还没有告诉庄宁,因为解释起来太复杂,他觉得可能当面会容易些。
幸好到家时庄宁还没有出发,在厨房炖汤,刚舀了一勺尝味道,俞百川悄无声息站在他身后,冷不丁出声:“给我炖的?”
庄宁稍微震了一下,发现是俞百川之后勺子砸锅里了,说:“你不要命了?”
俞百川赶紧说:“不是不是,我不是从医院逃出来的,你听我解释。”
庄宁双手抱胸,听了俞百川一通解释,眉头紧锁:“那你就这么神秘痊愈了?”
俞百川张开手说:“那你检查一下。”
庄宁没理他,眉头还皱着:“你说这会不会跟你在桥上的那时候的状态有关?”
俞百川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怎么样,你查到点什么没有?”
庄宁说:“你的那个没查到。”
俞百川只好说:“哦。”
眼看庄宁陷入沉思,俞百川善意出声提醒:“小宁,你灶台没关火。”
沉思中的庄宁大喊一声完了,冲去厨房关火。
端出来的砂锅里汤水已经见底,所幸没有完全拔干,好歹留了那么一两碗的量,庄宁一脸复杂的神色。
“给我炖的吗?”俞百川主动拿了碗,不客气地挑起一根骨头,“其他人呢?”
“上课去了都。”庄宁技巧性地避开俞百川前一个问题。
俞百川当庄宁默认,唆了骨头还卖乖:“你不是说都是外卖吗。”
庄宁说:“昨天的是外卖,今天本来想煲个汤给你补补,好快点儿。”
俞百川谢谢堆到喉咙口了,庄宁又补一句:“但是你回来真是太好了,单手拖地太累了。”
俞百川:“……”
俞百川说:“你这两天是不是都没去上课?”
庄宁说:“跟老师打了招呼的,我出勤率向来不行,靠考试分补起来就行。”
俞百川不无羡慕地感叹:“你这脑子还是好使,羡慕不来。”
庄宁本来想说你也不笨,养这么多小孩还边读书,你们老师给你保研你也不去,说什么沉不下心做研究,还不是为了这群小兔崽子,养小孩儿有什么意思,未必都有良心。但是话到嘴边都咽了下去,自然也没发觉把自己也一起骂了进去。
“庄宁。”许是看不下去庄宁一个人在这儿满脸不爽,俞百川喊了他一声。
“嗯?”庄宁应他。
俞百川吃饱了,黑亮的眼仁正瞧着他,说:“谢谢,我知道你对我好,手艺也不错。”
庄宁看他把几根骨头从里到外吃得干净,心理其实也是挺高兴的,随口说句:“不客气。”
俞百川的话还没到头,他接着说:“以后我娶老婆就要娶你这样的,头脑好,还会照顾人……”
庄宁一下站起来,说:“吃完了自己收拾进去。”
说完就自己上楼回房间了。
俞百川觉得庄宁多半是嫌自己话多,懒得陪他闲谈,也没太在意,把碗里最后两口汤一饮而尽,喜滋滋的去厨房刷锅洗碗。庄宁经验不太够,炖汤结底,锅底斑驳一片,俞百川往常一定心疼他的砂锅,这回却觉得连这结底的形状都显得格外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