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茧中人》急行伞

11、十 俞百川赶紧

　　三人带着盒子下楼，吴卫东很爽快地给了钥匙，只是有些不解：“这个盒子有什么异常吗？”
　　庄宁说：“说是异常也算不上，就有点微妙的感觉。”
　　做涤庭这一行很多靠感觉，但说这个感觉是什么，确实也很难解释。
　　于是赵无穷这边也是这样说的：“嗯，就有点微妙。”
　　吴卫东说：“啊这样……那我还有点不好意思的。”
　　俞百川问道：“什么不好意思？”
　　吴卫东说：“其实这个盒子里是万老师年轻时写给我的情书，我一直收着，本来是放在床头的抽屉里的，忘了是什么时候开始就锁在这个箱子里放在阁楼了，唉，我太容易忘事了，有次去楼上放东西，看这个箱子锁着，打开才发现是这个。”
　　俞百川安慰道：“谁都会忘事的，我就经常走进房间忘记自己要干什么，折回客厅又想起来了，这很正常。”
　　吴卫东笑着说：“辛苦你们了，要不要喝点什么，家里有果汁，冰箱里也有啤酒，我们家比较崇尚健康饮食，所以没有碳酸饮料，你们想喝的话我可以出去买。”
　　三人连忙表示不用麻烦，现在还是工作时间，先工作要紧。
　　吴璐璐这时候也下楼来拿东西，看着几个大男人对着一个铁盒来回研究，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
　　俞百川下意识答到：“这是你妈的……这是万老师写给吴老师的情书。”
　　吴璐璐不在意他快速改口，说：“你们要看吗？”
　　俞百川说：“也不是为了看情书……其实还是为了工作。”
　　吴璐璐问道：“啊？我们家情况这么复杂吗，要从我爸妈恋爱时查起？”
　　赵无穷接口道：“情书其实不是重点，可能也不需要看什么情书，就是这个盒子引起了我们的注意。”
　　吴璐璐还想开口，吴卫东笑吟吟说：“没事的，要看的话也可以看的，就是可能有点酸，毕竟那个时代跟现在不太一样。”
　　赵无穷拿着钥匙要开铁盒，庄宁出声叫停：“等一下，我想起来，我们是不是还得到楼顶看看？”
　　赵无穷手上的动作顿住，进退两难：“没事吧，我们先看看盒子再上楼顶，不急于这么十几二十分钟。”
　　庄宁眉头蹙紧，没有再说话。
　　俞百川发现他的异状，问他：“怎么了？”
　　庄宁说：“不知道，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总觉得这盒子不该开。”
　　此时，赵无穷捏着那把小巧的钥匙，准确地插入了锁芯。

　　俞百川再醒来的时候并不能准确的明白自己身在何处，四周都是黑黢黢的一片雾，没有任何声音，安静得让人发慌。俞百川掏出手机，却发现怎么也开不了机。
　　现代人离了手机就基本活不了，这算是当代常识。鉴于这种境况，俞百川对自己的处境有了一种不妙的判断。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他站起来往前走，但也只是自己觉得在往前走，事实上是哪个方向他也不清楚。因为四周一片黑暗，他就像没头苍蝇一样在黑雾里乱转。
　　时间概念也没有，地理方向也没有，俞百川不知道自己在这个空间里转了多久，也不知道这里到底有多大。他思考起进入这里的最后记忆，是庄宁说预感不好，盒子不该开。
　　庄宁是对的。俞百川心想，一定就是这个盒子出了问题，除了这个以外别无第二种解释。
　　那庄宁现在在哪里呢？
　　俞百川又试着喊庄宁的名字，这里没有回声，从他嘴里喊出来的声音好像一瞬间就被黑暗完全吞噬，他甚至弄不清楚这些喊声到底传没传出去。在这个空间里好像不需要节省体力，他到现在不觉得口渴，不觉得饿，也没有觉得累。
　　在他喊了十几声后，突然听到了一点微弱的声音。
　　俞百川赶紧竖起耳朵仔细听，细听之下，毛骨悚然。
　　竟然是女人的哭声。俞百川全身汗毛倒竖，这种恐怖片的情节在现实中真的发生，饶是他身边都是些神棍，也不会对这个产生免疫力。
　　恐怖片主角听到哭声都会去找源头，作死行为首选，鬼屋找鬼。俞百川可不一样，他现在身边没有任何防身物，来之前本来也做好了详实的跑路准备工作，当机立断，拔腿就往声音传来的反方向跑，还跑得飞快。
　　俞百川越跑心脏跳得越快，声音几乎要堵住他的耳朵，因而那女人的哭泣声也就不太明显了，不知道其他人在哪里，是不是也在这个地方，庄宁会在吗，他听到这个声音会怎么做？
　　俞百川过度沉浸于自己丰富的内心戏，跑得两腿生风，一不留神就撞到了人。
　　由于俞百川是在跑动过程中撞到的对方，这一撞的力度非同小可，两个人都撞得头晕眼花，在地上坐了好一阵。
　　这地方不是没有人吗，怎么还会撞到人……撞到的该不会就是个鬼吧？俞百川猛地跳起，反应极快，登时就要往反方向逃，却被人一把揪住后衣领，这一刻，俞百川心都凉了。
　　“俞先生？”揪住他后领的人有些不确定地叫他。
　　俞百川惊讶道：“吴璐璐？”
　　吴璐璐的声音传来：“真是你啊，太好了，我还以为这里没有人了……”
　　俞百川说：“我也以为……不对啊，你怎么能看到我？”
　　吴璐璐声音显得十分迷惑：“为什么会看不到啊？”
　　吴璐璐话音刚落，俞百川眼前就像被人掀开了帘，豁然开朗。
　　眼睛适应光的过程中，吴璐璐的脸在他眼前渐渐清晰起来，正在注视他。俞百川有些不自然地退后两步，并移开视线开始观察四周。
　　其实即便没有像刚才那样一片漆黑，这里的光线还是很昏暗，俞百川渐渐辨认出来，周围并非空无一物，而是层层叠叠摆满了镜子。
　　他刚才跑的时候绝对没有撞到过镜子一类的东西，这一点他十分确定，但周围摆满了镜子又完全是事实。俞百川伸手触摸其中一面，手指上触感冰凉，真镜子无疑。
　　“你对我们在哪儿有数吗？”俞百川问吴璐璐。
　　吴璐璐看起来有点焦虑，咬着拇指指甲说：“没有，醒来就在这地方了，到处走，到处都是镜子，走到这里的时候你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给我撞一跟头。”
　　俞百川说：“是我的错，不好意思。那看起来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吴璐璐说：“怎么办，这算是人间还是地狱，我们还活着吗？”
　　俞百川被她诗意语言短暂激起一点鸡皮疙瘩，随后问：“你信教？”
　　吴璐璐点头：“以前我爸妈也信，每周还带我们去做礼拜，后来可能是忙，也可能因为别的什么，就不去了。搞不好他们已经不信仰上帝了。”
　　俞百川点了点头，又想了一会儿，说：“我们走走吧。”
　　吴璐璐说：“我走了很久了。”
　　俞百川说：“我刚才也跑了挺久，但是就是跑了才撞到你的，我想我们再走走说不定还能碰到其他人。”
　　吴璐璐同意了，两个人绕开各种镜子，尽量沿着一条直线往前走。
　　昏暗空间里的一点光被无数镜子折射改变，镜子映着镜子，层层叠叠，一圈套一圈。俞百川尽量控制自己不去看镜子，在这种黑洞洞的地方看镜子总是让他心里有点发毛。
　　吴璐璐一直跟在他身后，没怎么吱声，俞百川知道她肯定心里也害怕，便绞尽脑汁想说点什么。
　　反倒是吴璐璐先开口了：“我们会不会就这样出不去了？”
　　俞百川回答得很快：“不会，不至于，能出去的，但是如果能找到庄宁，出去得还能快一点。”
　　吴璐璐说：“俞先生，我们家是真的有鬼吗？”
　　俞百川说：“叫俞百川就行，别叫俞先生了。看这个情况应该就是有吧，但是在我知道的范围里好像不太有这样的鬼。”
　　吴璐璐说：“那普通的鬼是什么样，一见面就掐脖子挖心脏的吗？”
　　俞百川想了想，自己其实也没见过普通鬼，这种问题糊弄过去应该没问题吧，于是回答：“是的，差不多。”
　　吴璐璐说：“啊，那还是这种鬼好。”
　　俞百川：“……”
　　吴璐璐说：“只是把人关起来，也不杀人。”
　　两个人本来就是边说话边走路，吴璐璐说完就一个趔趄，整个人几乎趴到俞百川背上。
　　因为每两面镜子之间的过道都很狭窄，俞百川稍侧身扶了她一把，问道：“没事吧。”
　　吴璐璐说没事，俞百川便转头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突然感到吴璐璐抓住了自己的手腕，思量再三没有甩开，女孩子在这种地方害怕，正常，而且握的手腕，已经很有分寸，没占他便宜。
　　只是吴璐璐的手好凉，俞百川甚至觉得自己这一片被她抓着的皮肤温度都急剧下降。
　　俞百川随口道：“你手怎么这么冰啊。”
　　吴璐璐没有回答。
　　俞百川便转头看她，没看到人，于是他下意识把视线下移，对上大半张面无表情的脸。
　　为什么说是大半张，因为这张脸，它的一部分被完全削掉了，连着其中一边的眼睛。
　　俞百川终于忍不住，被吓得大叫出声，一下跌坐在地上。
　　结果正好三目相对，被剩下那只独眼牢牢盯住，连着这个头颅的身体各个关节都扭曲得不成样子，右手还死死扣着俞百川的手腕，也许是因为关节全都扭曲了，这具身体软绵绵地垂在地上，完全就是挂在俞百川的手腕上。
　　俞百川在有限的范围内最快程度地从被吓懵的状态里清醒过来，这具类似尸体的东西只是这样瞪着他，没有采取进一步的动作。俞百川手忙脚乱地拿左手去抠握在他手腕上那只手的手指，然而这手近乎纹丝不动，单独的那只眼球还在死死地瞪着他，失掉的那半边脑袋里缓缓流出一些什么东西，伴着白色的蛆虫一起掉在俞百川身上。
　　俞百川恶心得不行，急的满头大汗，却怎么也摆脱不掉这只手。
　　突然，一阵巨大的拉力扯住俞百川的后领，拖着他猛地向后狂奔了数十米。
　　停下来的时候俞百川再去看自己的右手，那具尸体不知何时已经把他放开了。
　　拖着他的那阵力量也消失，一个人也同样跌坐在他身边。
　　俞百川转头看，还是吴璐璐。
　　俞百川咽了口口水：“刚才……”
　　吴璐璐脸色惨白道：“我看到了。”
　　俞百川转头激烈地呕吐起来。
　　吴璐璐把头别开，等他吐完才开口：“刚才走了一会儿，你突然不见了……我就回头去找你……”
　　俞百川刚吐完，挪了个地方直接躺平，虚弱道：“幸亏你能找到我。”
　　吴璐璐面色看起来几乎接近那个尸体：“那个，那个……东西，那是我哥，是吴晓山，错不了。”
　　俞百川没有说话，他看过照片，冷静下来之后一思考，其实已经大致判断出来了。
　　“可是我们怎么会在这里啊……他怎么会在这里啊……我哥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吴璐璐声音颤抖，应该是在哭，俞百川没有看她。
　　过了一会儿俞百川站起来，他发现刚才跑动的时候周围明显是没有镜子阻挡的，现在他们周围却又充满了镜子，这是一个怪现象，但是他们现在本来也就身处一个超自然空间，出现什么怪现象都不足为奇。他转身把吴璐璐也搀起来，说：“我们再往前走走吧。”
　　吴璐璐说：“还能走吗？”
　　俞百川说：“只能走，你能回头找到我，说明这地方是有空间性质的，如果其他人也在，继续走才会有机会找到他们。”
　　吴璐璐精神已然濒临崩溃，沮丧道：“可是我哥……这里可能不止我哥，我们家真的有鬼。”
　　俞百川把声音放柔和，说：“放心，我是涤庭啊，我能搞定的。”
　　仗着吴璐璐没心思细想，俞百川把自己刚才被鬼吓吐的部分忽略，反过来对刚救了他的女孩子这样说，心里是有点过意不去的，于是迅速补充道：“说起来，你力气还蛮大的。”
　　吴璐璐惨笑一下：“因为我以前是田径社的。”
　　俞百川说：“你刚才说这鬼好，现在还觉得好吗？”
　　吴璐璐说：“不知道怎么说……但……”
　　俞百川知道她想说这毕竟是她哥，就主动把话挑断：“周围的镜子有一阵子消失过，你注意到了吗？”
　　吴璐璐疑惑道：“消失？”
　　俞百川说：“是啊，你拖着我狂跑的时候，中间又没有障碍物。”
　　吴璐璐说：“我没有拖着你跑。”
　　俞百川：“怎么没有，你拖着我少说跑了有个五十米吧，还好我这裤子质量好，要不然估计得光屁股……”
　　吴璐璐沉默了一阵，开口道：“我没有拖着你跑，我是……从镜子里把你拽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