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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九 俞百川先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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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以后眼睛一下适应不了外面的光线,俞百川眯了一会儿眼,赵无穷也眯着眼,同时看向庄宁,庄宁在想事,眼睛的适应力也不比他们好,看着地上微微出神。
吴卫东说:“现在去看阁楼吗,还是过一会儿?”
赵无穷说:“过一会儿吧……我想抽根烟,不好意思,吴老师,你们院子里能抽烟吗?”
“啊。”吴卫东讲话还是又轻又缓,“可以的,那我先回去把汤炖上,中午你们在这儿吃饭吗?可以一起喝。”
庄宁没吱声,俞百川大致上知道他们干活流程,顺利的话这顿午饭是吃定了,不顺利的话可能还得吃顿晚饭,如果遇到极端不顺利的情况,可能这辈子就吃不上饭了,像那个林文韬一样,靠葡萄糖点滴过活。
庄宁可能还在想措辞,俞百川想着自己跟来总要有点用处,不如就给庄宁当发言人,于是他说:“再看吧,我们早点动,争取尽快处理完,能快点最好,不能的话可能还是要在您这里蹭顿饭。”
吴卫东笑着说:“好呀,好久没有这么热闹吃饭了,最近几乎都是我和璐璐两个人,两个人的菜最难做……我先去把汤炖上,一会儿叫我就行。”
吴卫东走后赵无穷果然点上一根烟,递了一根给庄宁。
庄宁说我不抽烟,赵无穷又递了一根给俞百川,俞百川也说不抽。赵无穷也不觉得尴尬,把烟收回去原样塞回衣服内袋里,开口向庄宁搭话:“怎么样,小庄先生有没有看出来点什么?”
庄宁笑了笑:“你这是在考我……这房子里确实有东西,但是刚才的地窖里只有一点点很微弱的残留,比起鬼更像活人。”
赵无穷点点头:“英雄所见略同,地窖里按理不该有什么怪事,那个感觉跟屋子里那匹有点类似,但是像是活人留下来的。”
“所以地下室其实没有闹鬼?”俞百川问,“吴老师说的那件事,两个小孩神秘失踪,除了闹鬼很难解释吧。”
庄宁说:“也不一定,就是我觉得不像是闹鬼会留的痕迹,但万事说不好,也不能说就一定不是鬼作祟。”
赵无穷道:“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不找到源头没法施术,还是得到处都看一圈,吴老师说的阁楼也去看看。”
俞百川先天感应太弱,赵无穷和庄宁说的那个感觉他半点没有,在地下室只觉得冷,在一边听两人分析,默默心里记着笔记,感应他不行,推理他未必也不行,这东西跟别的其实也相近,线索到位了,拿逻辑顺一遍,连起来都能找到答案。
吴卫东那边老母鸡已经下锅,要砂锅炖煮个把钟头,把鸡的鲜味都煮进汤里,这期间吴卫东不用看着锅,可以自由活动。三个人去厨房找她时看到吴卫东靠在厨房水池边,盯着砂锅下跳动的火苗看,眼睛眨也不眨,好像在放空。
“吴老师?”赵无穷喊她一声,“可以去阁楼了。”
吴卫东却没有反应。
庄宁皱了皱眉头,放大声量又喊了一声:“吴老师?”
吴卫东还是一动不动盯着火苗看,就像看什么看入了迷。
赵无穷于是走过去搭了搭她的肩:“吴老师?”
吴卫东如梦方醒,看向赵无穷:“哦哦,赵先生,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我都没注意到。”
庄宁和俞百川面面相觑,俞百川小声说:“小宁,这是不是……”
庄宁也小声说:“应该不是吧……没感觉到。”
吴卫东这时已经完全清醒,歉意地说:“不好意思,我总是这样的,有时候想事情想深了就跟神游似的,自从生了璐璐以后就经常有,还老忘事,人说孕傻只有三年,只有我都傻了二十年了……”
俞百川本来想说没事的,但是吴卫东后面又接的那一长串让他不好插嘴,等吴卫东说完了,他再补回去说一句没事,又觉得过于刻意,于是就也没说话。
吴卫东又开口道:“那我们现在走吧?”
吴家占地面积大,楼层不算阁楼实打实三层,加上阁楼就是四层,主房下没有地下室,实用面积已经非常大,除去客房,还有许多房间因为用不上,处于空置状态,房门把手都还是旧式的圆木柄拉手。
吴卫东带他们到阁楼,跟想象得不太一样,阁楼十分宽敞,但是由于屋顶形状,两边非常低矮,成年人猫着腰都难以通过,能余人站立的地方只有中间的四五十平,屋主懂的利用空间,两边都用来堆放一些不常用的杂物,正对着天窗的地方空出,天气好的时候可以使阳光照进来。
吴卫东说:“本来这里有一张沙发的,自从我出了那个事后,就把它丢掉了,很可惜,是张很好的沙发,皮子很结实,又软和。”
今天天气也不错,他们来得早,所以刚到的时候感觉天还有点阴,到九十点钟太阳正式发力,马上变得晴空万里。
赵无穷走过去把一边的小天窗打开,问道:“是什么事?”
吴卫东说:“就是两个月以前的事,阁楼我本来是不怎么上来的,我力气小,要堆东西也会让万老师放上来,一年到头我可能也就上来两次。本来万老师想把阁楼改造一下,做一个小房间,所以想办法把沙发吊上来,但是还没想好该怎么弄,我就怀了晓山,改造就搁置了,等我生完晓山,有一段时间精神都不太好……”
俞百川没忍住开口问:“发生了什么事吗?”
吴卫东笑笑说:“现在去想又记不得了,可能就是普通的产后抑郁。万老师就一直陪着我,还花心思逗我开心,改造的事就一拖再拖,拖到后面大家就觉得算了,家里这么多房间,不要费这个事了,又劳心又劳力的。阁楼就一直用来堆杂物到两个月前。那天我是休息的,在家里睡午觉,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躺在这个沙发上,手腕割了很深的一道,一直在流血。”
吴卫东说着撩起袖口给三人看:“就是这个伤口,还没有好透,缝了针,新肉刚刚长出来,我本来贴了创可贴遮起来,万老师说总闷着伤口不好,我就随它去了。”
说着吴卫东无奈地笑笑:“人家看到还以为我闹自杀呢,但是我又有什么要自杀的事啊,那时候晓山也还在,那么优秀,璐璐也这么乖,万老师待我又一直这么好,我如果要自杀就太说不过去了。”
赵无穷点点头:“吴老师好福气。”
吴卫东笑着说:“我是很幸运的,生出来就没受过什么委屈,小时候家里保护得好,结婚了万老师护着我,所以平时还蛮迷糊的……”
说着说着吴卫东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渐渐被一些哀愁所替代:“所以这个事出了以后,对我造成了很大困扰,我觉得一定是被附身了吧,但是为什么要杀我呢,我也想不出自己做过什么坏事,招惹什么东西,就每天都很担惊受怕,万一这个……又要杀我一次,我怎么办呀。可是我没有想到,被杀的竟然会是晓山……几位大师,晓山是替我死的。”
说到最后一句,吴卫东的声音已经止不住地颤抖。
庄宁走上前去,轻抚两下她的背:“吴老师,生死没有替这一说,您别太责怪自己。”
这时候外面忽然起风了,呜呜的风声贴墙而过,赵无穷打开的那扇小窗近似一个入风口,冷风灌进来打转,每个人的后脖颈都觉得一阵凉。
吴卫东情绪缓和过来,说:“阁楼东西比较杂,有些东西也有年头了,我之前想找找,说不准是什么东西犯了讳,但是又不太敢,到后来还是放弃了。”
庄宁和赵无穷动作挺快,吴卫东说这话的时候就一人拖了一张小凳子坐在杂物堆边上,已经开始对各类东西挑挑摸摸,庄宁一边在手里掂量一个小盒子,一边问道:“那么之前请的涤庭呢,来看过这里的东西吗?”
吴卫东点点头:“看过的……你可以直接问赵先生。”
庄宁转头,赵无穷脸上带着一些尴尬:“哎,上次来的就是我师弟,他现在自闭在家呢,所以找了我来收拾……来善后。”
因为凳子只有两张俞百川过来帮忙翻拣就只能坐地上,吴卫东则一直站在边上看,涤庭大多不介意在甲方注视下干活,但是吴卫东已有些年纪,他们都得叫阿姨,老让阿姨站着看怪不好意思,于是赵无穷提出,吴老师可以先去忙自己的,这里就先交给他们。
吴卫东为人实在太软和,似乎对别人的意见从来就没有反对的欲望,没有任何不放心地就下楼去了。
三个人一人管一块,从吴家惠存多年的旧物中找到可疑物品,这算是一件体力活,由于许多东西年代久远到已不可考,上面的灰尘也厚度惊人,三人找得灰头土脸,阁楼里回荡着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这粉尘量,我在这儿点根烟不会炸吧。”赵无穷累得够呛,屁股从椅子上挪到地上再从地上挪到椅子上,来回已有十余次,现已完全坐不住,尾巴骨都被硬木椅子硌得生疼,只好站着说话。
“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起?”俞百川问道。
虽然俞百川没完全把话说完,但是赵无穷知道他在问什么,于是笑着说:“那怎么说呢,我和我师弟师出同门,亲如骨肉兄弟,我不能在外逢人就给他掉脸吧,这好歹也变成他的失败历史,总跟外人提是不是不太合适。”
俞百川心里已经接受了他的这个答案,眼睛瞥一眼庄宁,看他还没什么反应,就多问一句:“那你师弟总该有些什么线索吧,或者你师弟当时的处理情况,现在总可以给我提供一点了。”
赵无穷说:“照常理来说我是应该提供的……”
俞百川说:“但是?”
赵无穷说:“无可奉告。”
俞百川:“你这人怎么这样,虽然我们算起来是同行,但是这案子人家雇的就是两个涤庭,总得通力合作吧,不该在这里搞竞争啊。”
赵无穷眼神里略带惊讶:“两个?我们这不是三个人吗,你别吓我……”
俞百川:“……”
一直没说话的庄宁发话:“我们都是两人一组行动的,他是我大师兄。”
赵无穷老土恐怖笑话没奏效,笑着说:“是这样……你是庄宁大师兄,那你比庄宁还厉害啊,真是英雄出少年,你之前做过哪里的单?”
俞百川被赵无穷精准押中痛脚,心想这姓赵的可真是个老狐狸,镇定道:“我们也不是论资排辈,小宁比我厉害,我之前还没出过活。”
不等赵无穷接话,庄宁喊了一声:“师兄,过来帮我看一眼这个,我说不准。”
“欸,来了。”俞百川乐呵呵跑过去,到庄宁身边弯下腰看他手里的东西。
庄宁手里拿着个小盒子,铁制的,样式朴素,十分结实,上面挂着一把小锁,是几年前市面上比较多见的那种卡通钥匙锁。
“要打开吗?”俞百川问。
“你不用跟他说那么多。”庄宁声音很小,答非所问,“事件的信息可以互通有无,我们的个人信息不需要跟别人解释。”
俞百川很快领悟,意识到自己干了点傻事,小声说:“知道了,是我一下没搞明白。”
庄宁摇摇头:“不怪你,我现在想想,师父分组,让我把你带出来一起出活,应该是有道理的,你现在在这一行算是生瓜蛋子,也不能出术,但是见多了,或许能摸出别的门道。”
俞百川说:“这不就是我之前想的……”
庄宁说:“跟你想的还是有点出入,我的意思是你可能可以干点别的,就在这一行里,又游离于涤庭的身份之外。我还没完全想好,说不出个所以然,等事情办妥了,我回去仔细想想。”
俞百川对庄宁全然信任,因此心情立刻得到安抚:“不想出来也行,我觉得跟你一起出活挺好的,给你打打下手。”
赵无穷在另一头说道:“你们在那儿嘀嘀咕咕半天了,刚才还说情报互通呢,怎么转眼就师兄弟抱团排外啊!”
庄宁转头跟他说:“情报互通可以,你先说,我们这边再给。”
俞百川又跟庄宁咬耳朵:“我们这又没有,拿什么跟他通啊?”
庄宁掂了掂手上的铁盒子,低声道:“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吧……先把他的套出来再说。”
赵无穷终于显得有点无奈:“这真的是为难我了。”
“有什么不能说的吗?”庄宁问。
赵无穷重重叹了口气,又坐下来:“就是完全没什么可说的才为难啊。”
庄宁没说话,就看着他。
赵无穷摆摆手:“别别,我不是想锁你们线索,是这样,我师弟上次来的时候,其实什么都没干。”
此言一出,俞百川和庄宁几乎同时道:“不可能!”
“真的啊!骗你们我是这个。”赵无穷伸出小拇指,“我师弟上回到吴家来过以后,回来跟我们说吴家什么事都没有,一点鬼气都见不到,他阵都没出,随便给了点水就回来了,还乐了几天,终于有好活儿让他捡了便宜。”
“吴卫东没跟他说什么吗?”庄宁问。
“不知道,没细问,但我看吴卫东心很诚,所以应该跟这次一样,都说了吧。”赵无穷两手一摊,“就这么回事,所以我后来听说出事,就主动请缨来了,一是不信我师弟会学艺不精到这个地步,二是也想实地看看,能闹出人命,这东西本事得有多大。”
“现在换你们了。”赵无穷眼神示意庄宁手里的盒子,“这是什么东西?”
庄宁摇一摇头:“还不清楚。”
说着把盒子交到赵无穷手上,赵无穷在那儿钻研了好一阵,说:“真是有点怪,不然我们找吴老师问问有没有钥匙吧,总之打开了再说。”
俞百川问道:“可以随便开?”
庄宁说:“应该问题不大,就是个盒子,哪怕有东西也不会有什么大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