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引微光来》闫默晓

2、荆棘

　　看着鹿冬茗远去的背影，我和虞棠同时松了口气。
　　我迟疑了几秒钟，正准备询问虞棠在饭桌上的怪异，却见虞棠有些紧张地环顾四周，攥紧我的手把我拉到离人群稍远的地方，才一脸严肃地对我张口。
　　“渺渺，你为什么会认识鹿冬茗？你别怪我说话直，但是，你惹不起他的。普庆的所有人都知道，他跟江项童才是一对，虽然现在江项童下落不明，但是没有人能顶替江项童的位置。”
　　江项童……就是鹿冬茗那位传说中的女友了吧。
　　我心里有些烦躁，我自认为不可能会对鹿冬茗产生什么异样的感情，只是因为他帮过我一次忙，所以不太好完全把他当外人而已。
　　“你放心吧，我对他并没有任何想法，我只是想平平静静在普庆毕业，但是我跟他在一个班，偶尔有点交集也是在所难免的。”
　　虞棠懊恼地叹了口气，用带有抱歉的眼光看着我“对不起，刚刚是我太紧张了。”
　　我不在意地笑笑，在回宿舍的路上，向她询问起江项童的事情来。
　　虞棠谈到江项童，两眼直发光，眼里有崇拜也有惊奇。
　　“江项童啊，她可是我们学校的大美人儿，校花。而且成绩每次都是年级第一，说话也柔柔弱弱的，超级温柔，我跟她接触过，从没有听过她大声说话。她是两年前转来的，一转来就跟鹿冬茗两情相悦，老师看他们成绩一直很好，就也没拦着。”
　　“那她是怎么失踪的呢？”
　　虞棠沉思几分钟，满目凝重。
　　“不知道。只知道鹿冬茗生日那天，在家办生日宴，等了江项童一晚上，江项童都没有出现，之后也一直消失。警察找了很久都没有结果。”
　　江项童……为什么，这些故事情节跟她那么熟悉？

　　睡到半夜的时候，我被疼醒了，尽管回宿舍后我就立马吃了胃药，但是此时此刻，我的胃里好像有一千只指甲锋利的小猫在挠。
　　我看了眼对铺虞棠熟睡的侧脸，尽可能小心翼翼地不发出任何声音，艰难地起床去倒水，却发现开水瓶里没有热水了。
　　我拿出胃药，直接往嘴里塞，干涩的药片在没有水的情况下很难咽下，我尝试了好几次，嘴里的苦味越来越浓，才终于吞了下去。
　　重新回到床上蜷缩着，我用被子蒙住头，生怕自己忍不住会惊扰到虞棠。
　　胃痛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天蒙蒙亮的时候，我才慢慢睡着。
　　今天是周日，没有课，虞棠没有喊醒我，径自去买了早餐，把给我的那份放在保温盒里。
　　我是被香味熏醒的。
　　四下环顾，虞棠已经不在宿舍，只有保温盒旁贴着张纸条，上面是虞棠嘱咐我记得吃早餐的暖心话。
　　我看了一眼开水瓶，里面仍然没有水。
　　开水瓶是我跟虞棠每日轮流去宿舍门口装水的，今天本该轮到虞棠去了，但是大概她有什么事情忘记了吧。
　　我不急着吃早餐，先提着开水瓶去打热水。
　　回来就见宿舍门开着，我以为是虞棠回来了，脸上带笑走进去打招呼。
　　“大早上你去哪儿了？谢……”
　　我停下脚步，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消失，皱了皱眉。
　　宿舍中间的桌子上，坐着个染着粉红色短发，穿着露背露脐的小衫，化着精致妆容的女孩子。
　　女孩吃着保温盒里的早餐，看见我进来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斜睨了我一眼。
　　她既然不主动开口，我这个胆小且有些社恐的人也不敢多问什么。
　　我把开水瓶放在一边的角落，径自离开。
　　虞棠留下的早餐被她吃了，得去买份才行。
　　回来的时候在宿舍门口正好碰到准备推门进去的虞棠。
　　我压低声音唤了她一声，小跑到她身边。
　　“虞棠，你先别进，刚刚里面有个奇怪的女孩子，不知道现在走了没有。”
　　虞棠瞪大眼睛，半晌之后恍然想起了什么，脸上带着些许怒气推门进去。
　　“萧玳璇，你怎么回来了？我记得当初你说过，不会再回这个宿舍的。”
　　此时被称作萧玳璇的女孩已经吃完早餐，正在用她的粉色外壳笔记本看电视剧。
　　“虞棠，好久不见，你怎么到现在还是这个坏脾气，早餐也还是喜欢吃街口那家，我跟你说过很多遍了，那家东西不太干净。”
　　萧玳璇扣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向虞棠，眼里的笑带有戏谑。
　　“而且虞棠，这里也是我的宿舍，我为什么不能回来？”
　　想起刚来宿舍的时候，一整天也没有见到宿舍第三位成员，便问了虞棠，虞棠当时不屑地哼了哼，只说不知道，我就也没在意。
　　虞棠握了握拳，最终只是瞪了她一眼，极不情愿地给我们相互简单介绍了一下，就不再理会萧玳璇，拉着我去了她的床铺。
　　“渺渺，你以后离她远点，别到时候惹上一些不好的事情。”
　　我心里有些疑惑，比如她俩的关系，比如萧玳璇这个人，但是看见虞棠一副准备把萧玳璇当透明人的样子，还是没有问出来。
　　第二天晨跑，我看到了鹿冬茗。
　　鹿冬茗似乎刚晨跑完，脖子上挂着毛巾，靠在躺椅上闭着眼睛沐浴清晨的阳光。
　　他胸脯微微起伏，头发被汗水浸湿了大半，看起来有点凌乱。偶有汗水沿着他的头发缓慢滑落，然后滴落到毛巾消失不见。
　　鹿冬茗确实很帅。我在心里感叹着。
　　躺椅就在操场跑道的旁边，很近，我路过他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偷瞄了很多眼。
　　就在我最后一次偷瞄完准备转头认真跑步的时候，他睁开了眼。
　　“弥渺渺？这么早啊。”
　　我吓得一个娘跄，向前跨了一大步，用此生最快的速度跑起来。
　　却不想他突然也动了。
　　他跑到我的身侧，跟我一起狂奔着。
　　“弥渺渺，你干嘛这么怕我，难道你趁我刚刚休息的时候对我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由于跑得飞快，我一张脸涨得通红，以往从没有过这么剧烈的运动，现在腿好像失去了控制，不由自主地向前跑，怎么也停不下来。
　　鹿冬茗看了我一会儿，才恍然大悟一把拉住我的手腕，强迫我停下来。
　　突然被拉住，我的身子由于惯性，往旁边一斜。
　　要……要来了吗，小说里那种女主被男主拉手然后摔在男主身上的故事？
　　还没等我幻想结束呢，我就“呯”一声摔在了操场上。
　　摔在了操场上……操场……上……
　　鹿冬茗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过来扶起我。
　　我有些委屈地弯腰拍了拍弄脏的衣裤。
　　刚刚他明明可以接住我的，却在我离他一公分的时候，不知为何突然松开我的手往旁边跳了一大步。
　　“我没事，只是膝盖可能擦破点皮，我一会儿去医务室消下毒就好了。”
　　鹿冬茗松了口气，执意要陪我一块儿去医务室。
　　我忍着疼痛，尽量不表现得那么一瘸一拐。
　　鹿冬茗看着我，犹豫了许久，才下定决心般走到我前面，蹲下身把我背起来。
　　我愣神了半晌，不太明白他这个举动的意思。
　　刚刚他明明一副生人勿碰的样子，怎么这会儿直接就亲密接触了呢？
　　但是我也没时间想那么多，因为我发现，操场上很多晨跑的学生都慢慢停下脚步，往我们这边看，有几个甚至还拿出手机拍照。
　　我脸上又是一红，极为尴尬地把头埋到鹿冬茗背上。
　　啊！是牛奶香味的洗衣液呢，还带了点汗味。
　　我勉强空出一只手按着欢腾的心脏，羞涩地闭上眼睛。
　　连鹿冬茗什么时候停下来了都不知道。
　　“弥渺渺，我蹲三分钟了，再蹲下去腿就要麻了，你还不下来吗？”
　　我心跳又是一咯噔，掩饰尴尬般地赶紧下来，走进医务室。
　　头也没回地用蚊子般的声音说了声谢谢。
　　几分钟后，我出来的时候，鹿冬茗已经不在。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但我到底是低估了校园八卦的力量。
　　尤其是像鹿冬茗这么出名的人。
　　虞棠找到我之前，萧玳璇先把我堵在了竹林。
　　这是我跟她第一次交流。
　　她画得精致的眉皱起来，细长的眼线也跟着微动。
　　“弥渺渺是吧？人都要有自知之明，就算鹿冬茗没有江项童，也不会轮到你，我劝你不要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梦。”
　　我低头，拼命忍住在眼眶打转的泪水。
　　“我知道的，我没有做梦，也从没有做梦的资格。我跟鹿冬茗没有什么，以后也不会发生什么。”
　　萧玳璇愣了愣，没想到我会这么软弱，嘴里还有一堆难听的话也咽在了喉咙里。
　　她平复了下心情，变回之前那冷淡，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样子。
　　“那就好，你最好记住你自己的话。”
　　萧玳璇走后，我擦了擦并没有流下来的眼泪。
　　是啊。在普庆上学的这短短几天，我就发现了，鹿冬茗一直是被所有人称赞和羡慕的完美人物，这样一个完美人物，自己这么肮脏的人，如何能配得上。
　　上课的一整天，校园里每个人都用不屑的目光看着我，甚至上厕所的时候，都能听到她们对我故意大声的议论，说我痴心妄想，说我是癞蛤蟆。
　　班里的同学们虽然表现得很气，却并没有对我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大概是因为鹿冬茗上次帮过我吧。
　　虞棠是在晚上下课后找到我的，特意选在了晚饭时间教室里没有人的时候。
　　她神情担忧又有些严肃。
　　我好笑地拍了拍她的手，语气轻松地安慰她。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放心吧，我上次就说过了，我有分寸的，这次真的是意外，但是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
　　虞棠仍然没有放松下来，把手机打开凑到我眼前。
　　“渺渺，你知道吗，关于你们两的事，鹿冬茗在贴吧回帖了，说……”
　　虞棠停顿了会儿，我也不急着问，她肯定会说出来的。
　　“说他可能会忘了江项童。”
　　我隐下眼里的欣喜，不语。
　　虞棠见我不说话，更着急了。
　　“渺渺，你听我说，鹿冬茗在跟你传出影响这么不好的事之后，还扔了这么个深水炸弹，你知道会有多少人误解吗？”
　　我无所谓地笑了笑，指了指我的脸。
　　“虞棠，你放心，你看我这张脸，我这么丑的人那些同学要是都能多想的话，那他们就太没眼光了。”
　　虞棠仔细打量了我的脸一番，才叹了口气，拉着我去了食堂。
　　“对了渺渺，后天有校内举办的游泳比赛，就在隔壁的游泳馆，不限人数不限年级的，听说赢了的人有大奖呢，你要参加吗？”
　　我缩了缩脖子，有些害怕地颤了颤。
　　“我不会游泳。”
　　虞棠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一顿饭吃得安静无比。
　　回宿舍的时候，萧玳璇已经半躺在床上敷着面膜。
　　眼神略过我看向虞棠。
　　“学校今年不是不办游泳赛吗，怎么突然改主意了？不过也好，又能看到鹿冬茗的腹肌了！”
　　虞棠狠狠瞪了她一眼，说出来的话也没好语气。
　　“江项童不在，鹿冬茗今年还不知道会不会参赛呢，怎么着，你又要开始你的计划了？”
　　“哼，鹿冬茗自己不是已经发帖了吗，你别告诉我，你就没有一点儿想法？”
　　虞棠转头不理会她。
　　我听得糊里糊涂的，什么计划？什么想法？难道她们两个都喜欢鹿冬茗？
　　想问的到底没问出来，我不是那种多嘴的人，只要不是她们主动说的，我也不会主动问。
　　游泳赛开始那天，我去公告栏看了眼男生参赛名单，没有鹿冬茗的名字。
　　被虞棠猜中了呢。
　　鹿冬茗坐在第一排观众席，就在我的对面，抬头就能看到。
　　但是直到比赛开始，我跟他的目光都没有任何交集。
　　学校本着女士优先的想法，让女生先比赛。
　　第一组参赛人员出现，我确实被惊艳住了。
　　萧玳璇居然也参赛，而且撇开她一贯的浓妆艳抹，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她没有化妆的样子。
　　她的双眼皮比割出来的不知道要美上多少倍，下巴中间有条下巴线，让她的嘴唇看起来更为生动。
　　如果说浓妆艳抹的她像个成熟的上班族，那么此刻没有化妆的她，就是单纯却带着些狡黠的精灵。
　　哨声响起，萧玳璇优美的身姿投入泳池，在水面惊起数个水花，然后像鱼儿般踊跃直行。
　　我第一次看见这么美的女生，看着看着，竟不自觉地来到泳池的栏杆前。
　　就在这时，我突然感到背上多了双手，来不及等我回头，我就失控摔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