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引微光来》闫默晓

3、微光

　　泳池的栏杆是为了防止有人误干扰比赛才建设的，很浅，只到小腿的高度。
　　所以这一推，我直接摔了下去，还扭伤了脚踝。
　　我惊慌失措地努力停止呼吸闭上嘴，尽量憋气，但还是呛了不少的水。
　　我确实不会游泳，加上前两天跑步的摔伤，还有刚刚扭伤的脚踝，简直是雪上加霜。
　　我挣扎了几下，就感觉肺里快要炸了。
　　胡乱挥舞着双手想让自己的身体不那么快沉下去，但是越挥离水面越远。
　　手臂渐渐麻木，一些不太好的记忆涌出。
　　放弃挣扎的那刻，我晃然看见了弥鸯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双眸，和鹿冬茗在水中散开的短碎发。
　　在医务室醒来的时候，虞棠和萧玳璇都坐在一边。萧玳璇身上的泳衣已经换成了平常稍微有些暴露的衣服。
　　虞棠看我睁眼，小声啜泣着扑到床边。
　　“呜呜呜，渺渺，你怎么会突然摔到泳池里面去啊，你刚刚吓死我了你知道吗。”
　　呛了水的嗓子略有些沙哑。
　　我吃力地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我这不是没事了嘛，刚刚是不是鹿冬茗救了我？”
　　虞棠突然就停止了啜泣，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萧玳璇，又看了一眼我。
　　“是他。”
　　听到这个回答，我心里是有些小确幸的。但是很快，又被失落感代替。
　　萧玳璇像是感受到了我的情感变化，讥笑起身，仍是那波澜不惊的语气。
　　“弥渺渺，既然你没事了，那我就先走了，游泳比赛已经被中止，而且校方说了，为了能给你个交代，以后都不会再有游泳比赛。”
　　我有些诧异，没有游泳比赛了，那些为了在游泳比赛上看帅哥看美女的同学，岂不是会恨死我。
　　溺水不是很严重，只休养了一会儿，我就完全恢复了。
　　下课后，我在全班同学的厌恶注视下，走到鹿冬茗的座位前。
　　鹿冬茗救了我第二次，这次性命攸关，我觉得应该好好谢谢他。
　　“鹿冬茗，谢谢你又救了我，你今天晚上有空吗？我可不可以请你吃晚饭？”
　　鹿冬茗似笑非笑，打量了我一眼。
　　“吃饭就不必了，隔壁的泳池老板是我父亲认识的，刚刚我已经打电话给他，让他调监控录像了，走吧，我们一块儿去看看。”
　　我内心在窃喜，面上却不动声色。
　　鹿冬茗对我还挺关心的。
　　这么想着，我的嘴角越扬越高，就连步伐都轻快了不少。
　　监控录像是高清画质，虽然略有些模糊，但是完全能分辨出来谁是谁。
　　我目不转睛盯着屏幕，看到我站上栏杆前的那刻，有个扎着短马尾的女孩子，挤进人群从后面推了我一把，然后快速退到人群最后面。
　　原来是她。那个扔我书包的女孩子。
　　鹿冬茗把监控录像用U盘复制了一份，发给了学校。
　　“行了，学校会处理这个同学的，你早点回去吧。”
　　说着，鹿冬茗转身离开。
　　我略微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鼓足勇气双手张开拦住鹿冬茗“还是让我请你吃饭吧，你帮我这么大的忙，总该给我个感谢你的机会。”
　　鹿冬茗扬了扬眉，看不出任何表情地盯着我看了几秒。
　　“好吧，看来我不跟你去吃饭的话，你是不会放过我了。”
　　我低头跟在他身后，手指蹂躏衣角。好像没有带很多钱，要请他吃什么呢？
　　我抬头看一眼鹿冬茗的后脑勺，发现他正好转过头来看我。
　　鹿冬茗指了指泳池斜对面的第一家小馆子，声音温和得令人着迷。
　　“到了，就这家吧。”
　　诶？这就到了？
　　我抬头看了眼，是一家店铺面积不大的清汤面馆。
　　“我们就吃面吧，这家面我吃过几回，味道还不错。”
　　我点了点头，想到的却是吃面未免有些太便宜我了，毕竟感谢人家请人家吃饭，就只吃十来块钱的面条，怎么也说不过去。
　　鹿冬茗选了个靠窗位置，体贴地为我拉开椅子，等我入座后才去对面坐下。
　　我脸一红，想起了之前吃水煮鱼的时候，我也是这样为他拉开了椅子。
　　面馆里的人不多，所以面上得很快，果然非常清淡。
　　面上除了一小撮葱花，和一个扁扁的荷包蛋，再无其他。
　　但是对于我来说，这已经是美味。
　　嗯，有鹿冬茗在的地方，大概吃什么都是美味吧。
　　鹿冬茗吃面的时候非常矜持，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指骨分明的手握着筷子，慢吞吞优雅地夹起一小撮面条打了个卷才往嘴里塞。
　　塞完之后把筷子放得端正，抬头看我。
　　“干嘛呢，难道我是面条吗，看着我就能饱了？”
　　被抓住偷看的我脸上一热，低下头就扒拉着碗筷大口大口地塞，吃一半猛然一顿，又换成小口小口地吃。
　　我神色紧张地垂眸，盯着碗里残留的，被我两口啃完的荷包蛋碎屑不知所措。
　　完了完了呀，鹿冬茗会不会觉得我吃东西不矜持？
　　这时候鹿冬茗突然轻笑出声，给我递了张纸巾，食指在他自己的嘴角点了点。
　　我看着鹿冬茗上扬的嘴角呆愣了一下，接过纸巾的手顿了又顿，然后半起身艰难地手一横，用纸巾在他脸上食指点的位置来回擦了擦。
　　这……这个动作会不会太亲密了？但是这是鹿冬茗要求的，我也不好拒绝吧，毕竟人家可是我的恩人呢。
　　鹿冬茗没想到我会有这个举动，整个人僵在原地，好半晌才缓过神来，把头往后缩了缩，躲过我手里的纸巾，语气尴尬地说。
　　“我的意思是你的嘴角有汤汁，不是我。”
　　听了这话我也僵了，我人已经傻了，风中凌乱了。
　　我这么成绩好的一人，为啥会出现这种会错意的尴尬事情。
　　我强装镇定地把手缩回来，烫手的纸巾随意扔在桌下的垃圾桶里。
　　“哦哦，好的好的。”
　　我也没顾得上再抽张纸巾擦我嘴角的汤汁，在我心里，纸巾现在已经成为我的黑名单。
　　我紧张地重新拿起筷子扒拉了几口面条，却发现面条已经吃得只剩碗底的汤了。
　　这……天要亡我？为什么今天会发生这么多尴尬的事情？
　　我飞快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巴，然后扔下一句“我去买单。”就赶紧离开了现场。
　　结完账回到餐桌的时候，鹿冬茗也已经吃完，他起身拿过我的书包递给我。
　　“要不要再吃点甜点？”
　　我红着脸细思了下刚刚发生的囧事，摇了摇头。万一吃个甜点再发生点什么尴尬的事，那以后还怎么相处？
　　这么想着，我加快了走路的速度，只想赶紧逃离。
　　鹿冬茗配合般地走在我身后，也不多说话，送我回到宿舍门口才离开。
　　萧玳璇和虞棠都不在宿舍，不知道去哪儿了。
　　我打开日记本记录今天发生的事，边记录边叹气。如果鹿冬茗明天一觉醒来失去今天的记忆了多好。
　　写完日记，复习了会儿功课，便睡下了，睡下前，我瞄了一眼旁边的床铺。她们两个仍然没有回来。
　　第二天一大早，我起床洗漱，看着两人平整的床铺，有些迟疑地翻出旧手机。
　　好几声“嘟”声之后，对面才接起。
　　“喂，渺渺，怎么了？”
　　我被虞棠有气无力的声音吓了一跳，尤其她那边还有很大声的摇滚乐。
　　我连忙问她“你没事儿吧？我看你跟萧玳璇昨晚好像都没有回宿舍睡，所以打电话给你。”
　　“害，不用担心，我跟她没事儿，我俩现在在外面有点儿事儿，上课铃响前就赶回去。”
　　虞棠匆匆忙忙挂了电话。
　　奇怪了，她俩不是一直水火不容吗，怎么玩到一块儿去了？我关掉已经半黑屏的手机，没多想。
　　上课时候，班主任首先就说了泳池事件的解决方法。
　　“弥渺渺同学，你是这件事的受害者，学校已经对那位同学作出开除处理，至于要不要报警，就看你自己了。”
　　“刷”的一下，全班同学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被大家看得有些不自在，头皮发麻地把身子往桌子底下缩。
　　“报警有些太严重了，我现在身体好好的，也没有哪里不舒服，就算了吧。”
　　班主任点了点头，不再议论这事，低下头讲起了课。
　　在我看不到的地方，班上的同学三五成群地可劲儿在没有我的群里聊天。
　　“你们听见了吗！她刚刚居然说算了？”
　　“我听见了，显得自己多么伟大似的。”
　　“就是啊，假惺惺地在这恶心谁呢？”
　　“你们有没有觉得她脸上的痘痘越来越多了？”
　　“卧槽，你们别说了，我刚刚无意中回了下头，看到她脸上的痘痘好像有几个变成脓包了。吓死个人。”
　　对于这些我都无缘看见，从我的角度看，只能看到他们一直低头在手机上打字。
　　下了课我背起书包想回宿舍看看虞棠，从昨晚到现在一直都没有见到她，难免有些担心。
　　鹿冬茗就是在这时候喊住我的，他随意背着个斜挎包，另一只手向我招了招。
　　“弥渺渺，你等等，我有点事儿找你”
　　我歪过头看他，迟疑着要不要过去。
　　没等我作出决定，鹿冬茗已经大步走来。
　　“发什么愣呢，我刚刚听你上课时候一直在咳嗽，是不是昨天着凉感冒了？”
　　隐下心里的小欣喜，我小心翼翼地与他对视，嘴里说出来的话也柔弱了三分。
　　“昨天呛了水嗓子就一直不太舒服，不过没关系，我一会儿去校医室拿点润嗓子的药，很快就能好了。”
　　鹿冬茗点点头，越过我走出教室门。
　　“正好我没什么事儿，陪你一块儿去吧。”
　　我看着鹿冬茗的背影，迟疑良久，还是决定跟上去。
　　边走边不动声色地偷瞄了一眼周围同学们或嫉妒或怨恨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