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首富家的猫》五月的鲸鱼

70、故人气息

　　许辰星避开齐光的眼睛，把头埋进了胸口的绒毛里。
　　齐光惩罚般狠狠揉了下他的脑袋，把他抱在怀里带了出去。

　　对面的人看见他怀里出现一只猫，惊讶地交换了眼神。
　　“抱歉，我的猫又在拆家。继续吧。”齐光堪称优雅地说。
　　他很满意地看到自家猫咪没有像平时一样挥爪抗议，而是乖乖窝着，还讨好般地舔舔自己的手。

　　接下来的时间，许辰星一动不动地在齐光怀里装死。
　　可能是装得太认真，他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许辰星是被雨声吵醒的。
　　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此时是凌晨，天还没亮，风里都是水的气息。

　　许辰星起身关上窗。打开手机，果然发现未接电话无数，还有叔叔的消息。
　　他叹口气，直接去了医院。

　　许博还躺在监护室里，这几天叔叔只是来签了些字，他的状态稳定，明天就能转回普通病房。
　　许辰星听医生说完，隔着玻璃往里望。他无端生出几分恍惚，仿佛现在的生活才像做梦，竟然不如变成猫的时候安宁。
　　可惜人的生活就是这样混乱又未知。如果不是严希这个预支报酬的活，许博能不能做手术还不一定。不论他们关系如何，他总不能看着许博出事。

　　他没来得及感慨完人生，手机就响了。仿佛心有灵犀地知道许博手术做完一般，来电提示赫然是严希。
　　素有工作狂之称的严导在许辰星不在时尽可能拍了不需要他的部分，现在这部分告急了。

　　许辰星转身离开监护室的楼层，开始定回去的机票。
　　只要把许博接回来，再交代下护工，他就能回归工作。他知道严希在着急什么，他自己也很期待——能不能还原出大师的生平，尤其是他死前创作传奇曲目的场景。

　　只是提起这件事，许辰星想起他还有些记忆没想起。
　　关于他在那片墓地里究竟遇到了什么

　　“辰星？你终于来了。”

　　忽然有人搭上他的肩膀，正收拾东西的许辰星动作一滞。

　　是他叔叔，正带着堪称谄媚的笑容。
　　许辰星眼角抽了抽。他从来不觉得他们如此熟络过。

　　“你也是有本事，平时养自己不容易，我哥生病以后都是你在掏钱，手术也是你支持的吧？”对方笑嘻嘻道，递过来支烟。
　　许辰星只好摆摆手谢绝。
　　他倒也没有强求，转手给自己点上了。
　　“我看你这几年没什么作品，之前还和公司闹掰了，年轻人嘛，意气用事，可以理解。”

　　许辰星蹙眉凝视。他好像想起来了，他们为什么关系不好。
　　“我听我哥说，你手上有你妈妈的未流出电影？你在用它换钱？”
　　叔叔吐了口烟，面容模糊在了白气里。
　　“你是不是靠这个付的医药费？”

　　“不是。”许辰星冷淡道。
　　“害，你这孩子，我们一家人还装什么？我哥都说了，”叔叔不以为意，“要不然你哪来的钱？”
　　“我哥说那可是一大笔，他也有份。这几年你没有回来，他有什么事也是我在照顾，其实也没什么，应该的，就是你弟弟快毕业了，现在我们压力都很大……”

　　“我没有，”许辰星一字一句地重复，“别打我妈的主意。许博觊觎也就算了，你算什么东西？”

　　叔叔瞪大眼睛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许辰星的语气愈发平静，“你算个什么东西，来找我要钱？”

　　他素来在父辈的各种亲戚眼里是沉默，内敛的形象，不说话，也不联系。更何况母亲出事后，他多年没有再和许博的亲人来往。
　　关于许辰星的印象，大家只记得很早以前的，怯生生的小孩模样。而他和前公司闹得风风雨雨时，亲戚间流传的也是不怀好意的嘲笑和贬低，等着看他的笑话。

　　叔叔完全没想到，许辰星不是他想象中胆怯的小绵羊。

　　“你居然敢这么和我说话？”他恼羞成怒道，“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长辈？不说我，你平时也不来看你爸，哪有你这样做儿子的？”
　　“我平时帮你照顾你爸，你对我没有一点感恩吗？”
　　“你这么不孝，将来——”

　　“随便你怎么说，我不可能给你一分钱。“许辰星转过身，继续收拾，“以及许博不仅仅是我爸，也是你哥。”
　　“如果你后悔照顾他，可以等他醒来后跟他说。我不欠你什么。”

　　叔叔的脸色气得发白。他明显想说什么，居然嘴角抽搐，话都说不出。

　　“你等着吧，像你这样自私的人，绝对要完蛋。你说你爸，还说我，以后会有人关心你？”
　　他过了好一会才顺过气，语气冰冷恶毒，像在吐露诅咒。
　　“要是你这样病了，只会孤零零地一个人等死。”

　　“只有自私的人才会评价别人自私。”许辰星轻声说，把一个收好的包放在床头。
　　他原本不想再说任何话，言尽于此，知道叔叔要不到钱后肯定闹一场就会走掉。

　　可他拿起了一床毯子。
　　没有人叠它，它保留着自己那天离开时的样子，堆成看起来很舒适的一角，舒适得不像出现在医院的折叠床上。
　　如果是猫咪的话应该会喜欢它，许辰星想。

　　莫名其妙地，他把它团在怀里，转身面对叔叔。

　　“不会的。”许辰星的嘴角上扬，甚至能说是带着微笑。“会有人关心我的。”

　　对着这突兀的，让人火大的发言，他看见叔叔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最终变成阴沉的怒意。砰的一声，叔叔拂袖而去，引来其他病床好几个人侧目。
　　许辰星旁若无人地把毯子往包里塞。他刚进行到一半，门外的医生把他叫了出去。

　　按照原计划，许博在普通病房要待上几天，医生就是来通知之后要注意什么的。
　　一番交谈后，他明显欲言又止。许辰星马上明白他刚刚看到了什么。
　　“我们没什么矛盾，”许辰星主动说，“就是亲戚而已。”

　　“那就好，”医生显然对这种狗血剧情也没兴趣，“主要是病人的康复比较重要。你那个亲戚前几天也来过，好像对病人不太了解。”
　　许辰星点点头，这倒不出意料。
　　“他对病人也不太关心，反倒在意费用，”医生摇头道，“他还不如你和你那个朋友——”

　　“等等，我那个朋友？”许辰星一头雾水地打断他。
　　“最开始你们不是一起来的吗？”医生不解，“你们一天来的，他到的迟一些，说是路上耽误了。他直接来找了我，后面不是还去病房看你们吗？”
　　他其实没说完整。这个人明显身份特殊，虽然文质彬彬，说话也客气，但不久老大就让他们务必重视这个病人，只是没说具体原因。
　　大家都好奇过，以至于他刚刚听到里面争吵时，还以为自己误撞了什么豪门秘辛。

　　许辰星没说话了。这正是有人给他盖上毯子的那天。

　　“你们不会不认识吧？”医生有点怀疑人生了，“他个子很高，穿个风衣，看起来有点不好惹……”
　　“没有，谢谢您，我知道他是谁了。”许辰星说，他笑着道谢，在医生迷茫的注视中离开了。

　　那条毯子还露出半截在床上，许辰星把头埋进去，忽然知道了自己那个晚上为什么会梦到齐光。
　　毯子柔软，像个遥远克制的拥抱。
　　那股熟悉的气味又来了。他怎么会认不出呢？已经在他面前出现了无数次，每一次都出人意料，却让他安心。

　　不，他还闻到过一次，在作为人的时候。
　　许辰星的眼睛瞪大了。那天在墓园里，他对着墓碑发呆的时候，他记得自己捕捉到了同样的气息。
　　即使不能想起墓地里究竟看到了大师的什么东西，他能记起那时候旁边绝对还没有人，也没有声音。他是先感受到了气味，下意识地回头。

　　齐光告诉他，是守墓人看到自己晕倒在地，联系了他。
　　可按照这回忆，没有第三个人出现。在身边的应该就是齐光，没有别人。
　　齐光骗了他？

　　许辰星怔在了原地。
　　他知道自己当时状态很差，真是晕倒也有可能，因此从来没有对齐光的说辞产生疑心。
　　如果齐光说了谎，那他为什么能找到自己？

　　许辰星意识到自己居然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仔细一想，齐光经常毫无理由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特别是在需要他的时候。
　　哪怕是在作为猫的日子，比如昨天，他接住了打滑的猫猫。

　　周围熙熙攘攘，许辰星呆立床头，愣了半天。
　　他说不清原因，只感觉内心莫名酸涩，就像昨天被救下时一样。

　　直到收完行李又去找护工说了情况，他背上包出发时，才略微回神。

　　不能深思了，他还有工作。
　　许辰星在去机场的车上打开电脑，重新阅读起大师的资料。

　　根据和严希的约定，他马上就要试拍整部作品最精华的部分了。
　　夜色飞快从窗外掠过，他把一切家乡发生的事情重新封印在心底，进入工作状态。

　　只是好像有什么情绪没有被清理干净。比如他的胸口依然闷闷地难受。